爆料黑纱的一角,小屋的窗牖

查理回到街上,坐上了他的小车,迅速朝怀基基驶去。忠实的小车在身下轻颤着,这让他感觉非常舒服,过去它曾载着他无数次地去追踪各种线索,许多线索都曾把他领进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死胡同”。每到这时,他就会扭转方向盘,寻找一条新路。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胜利之路最终都会出现在他眼前。他在这清新的早晨快速地开着车,心中想起了亨特利·范荷恩。他想象着昨夜这位电影演员在黑骆驼跪在希拉·芬门外的时候正走过草坪,谁也没跟他在一起,谁也没有看见他,他可以轻松地走进避暑小屋,让那女人永远地沉默,然后再沉着地加入到海滩上的两人中去。范荷恩是怎样一个人呢?查理有点儿后悔没读一读他的孩子们总拿回家的登载电影花边新闻的杂志。很明显他不是电影界青睐的那种奶油小生形象,他是那种玩世不恭、孤僻、造作、深沉的家伙,谁要探究他的隐私都别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啊,是的——范荷恩先生值得好好思索一翻,这种思索可能会大有收获。但是陈马上要找的人却不是范荷恩,他现在驶上了卡拉卡纳路。虽然太阳仍在头顶上,这个地带却下起了雨。当他驶进旅馆区时,他看到一些游客或是穿着雨衣或是打着雨伞,很明显他们对这阵太阳雨的态度是颇为认真的,这让查理这样的夏威夷人感到好笑。他向右急转了个弯儿,驶过格兰特大酒店的可爱的花园,把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他在细雨中不在乎地走过去登上了酒店的台阶。领班侍者带着讨好的微笑,用广东话向他打招呼。陈停了下来同他聊了一小会儿。他解释说他并非来找哪个人,如果允许的话,他只想四处走一走。他穿过高大阴凉的走廊,与一个年轻的助理经理互相打了个招呼。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朝休息室走去。与其他的许多檀香山的居民不同,他对这酒店豪华的内部设施并没有什么敬畏之情。他曾去过大陆,他认为自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能够评判一个酒店的好坏,他衷心地赞赏这怀基基新添的一景。他亲切地朝捧鲜花的姑娘点了点头,在休息室入口处站了一会儿。这个房间总让他感到心情振奋,从平台上开着的拱门可以望见大海,以及世界上任何其他海滩都难以媲美的风光,并不时传来醉人的芬芳。这个大房子里没有客人,但几个东方仆人正默默地忙着装饰鲜花。在栽于沙碗中的细竹枝上,挂满了数不清的木槿花,这些美丽而脆弱的鲜花在夜晚就会凋零。陈来到朝向大海的平台上,发现自己运气来了,这里仅有的两个人正是他曾见到的昨天晚上与特纳弗罗谈话的那对老夫妻。他朝他们坐着的香港椅走去,站在那儿看着他们。那男人放下了他的早报,女人从她的书上抬起眼望着他。陈深深地鞠了一躬,“早上好。”他说。“早上好,先生。”老头儿礼貌地回答说。他的话中带着悦耳的苏格兰小舌音,他的由于在阳光下辛勤工作而留下深深皱纹的脸是查理见过的最诚实的面孔。陈把上衣向后拉了一下。“我是檀香山警局的陈探长。我想您从早报上已读到了一个著名演员身亡的消息。我很抱歉打扰你们欣赏这美丽的景致,但你们认识的一个先生是这位死去小姐的朋友,所以我不得不跟你们谈一下。”“很高兴认识你,”老先生说,他站了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请坐,探长。我叫托马斯·麦克马斯特,从澳大利亚昆士兰来,这是我太太。”陈向她鞠了一躬,老太太朝他和蔼地笑了笑。大家似乎都准备好要闲聊一阵。“你们在愉快地度假吧?”侦探问道。“是的,”麦克马斯特说,“这可是我们努力工作得来的,对吧,老伴儿?在多年养羊之后,我们终于能回老苏格兰看一看了,一次非常愉快的旅行,探长。我们计划一路上什么都不漏掉,并且很高兴我们这样做了。”他朝海滩挥了挥手,“我们也没错过这个美丽的地方。”他的妻子点点头。“啊,这儿是很漂亮,我们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舍得离开这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老伴儿,”麦克马斯特说,“我相信到时候我会有决心让咱们俩离开这儿的。别忘了还有阿伯丁等着我们呢。”陈高兴他说:“我代表檀香山衷心感谢两位如此夸奖。我知道这些话是诚实人说的,这让我深受感动,但是我不得不提起昨夜发生的凶杀案。我可否这么说,这残酷的事情肯定是某个外地人干的。这儿的人非常善良,就像这儿的气候一样,我们很少杀人。”他深有感触地说。“当然。”老妇人低声说。抬起头,查理看到特纳弗罗站在门房中。当占卜师看到平台上这几个人时,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快步走了过来。陈叹了口气,他倒希望能同特纳弗罗调换一下处境。“啊,早上好,探长。”特纳弗罗说,“早上好,麦克马斯特夫人,你好吗,老先生?”“有一点点失落,”老头儿说,“不干活儿我感觉不大对劲,但老伴告诉我,我必须学会休息。”“当然应该——你会有很多时间休息的。”特纳弗罗微笑着说,“探长,很高兴看见你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你到这儿一定是来核实我的不在现场的证据的,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你问过我这两位朋友这个重要问题了吗?”“我正在为问这个问题做准备。”“啊,是的,”占卜师继续说,“麦克马斯特先生,在昨晚的不幸事件中——我碰巧是这岛上跟那个不幸的姑娘认识的人之一,所以让探长知道在她死去时,我在另外一个地方是很重要的,很幸运我能做到这一点——当然得通过您的帮助。”他对查理说:“昨夜我在休息室离开你之后,你看到我又回去同麦克马斯特先生和夫人谈话。麦克马斯特先生会告诉你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老头儿思索地皱起眉。“呃——特纳弗罗先生建议我们到外面的阳台上去——我相信你们把它叫作门廊——对着棕榈树院子的那一个。我们走了过去,在那儿坐了半小时,回忆过去在昆士兰的时光。最后特纳弗罗先生看了看他的表,他说已经八点三十分了,他必须走,他说他要去海滩那边赴晚宴,他站起来……”“非常对不起,”陈打断他说,“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表呢?”“啊,我看了,”老头儿回答说,他的表情非常诚恳,话语也让人感到是不可怀疑的真实。“我拿出了我的表——”他从兜中拿出一块老式表,“我的表有点儿快,我说:‘八点三十五了,老伴儿,我们这样年岁的人该休息了。’你知道,在农场上我们总是休息的很早,老习惯很难改。所以我们回到酒店里面,我和老伴儿在电梯处停下来,特纳弗罗先生走过拐角去了他二楼自己的房间。当我们等电梯时,我去服务台对表,那是八点三十二分,我把表调了过来。这些是事实,探长,我和老伴儿可以发誓作证。”陈点头说:“有些人说话就像凭空捏造,毫不可信,但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你们的话是可信的。”“是的,我们总是这样,从阿伯丁到昆士兰,没人怀疑过我们的话,探长。”“你们认识特纳弗罗很长时间了吗?”查理问道。特纳弗罗回答说:“十年前,我在一个墨尔本剧院演出,我那时是一个演员,你知道。后来我们的剧团解散了,我就去离布里斯班几英里远的麦克马斯特先生的牧场为他工作。我呆了一年——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年。你也能看得出,他们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他们对我就像父母——”“我们什么也没做,”老太太反对说,“我们也很高兴有你和——”“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特纳弗罗打断她说,“能遇到你们这样的人真是好福气。你可以想象到,我那天在这个酒店遇到他们是多么的开心。”他站了起来,“我想这些就是你想知道的,陈先生,我希望同你谈一下。”“就这些了,”陈站了起来说,“夫人,先生,祝你们的假期永远像这明亮的早晨和可爱的海滩一样愉快,很高兴能在这著名的十字路口遇到二位。”“我们也非常高兴,先生,”麦克马斯特回答说,他的妻子点头微笑说,“我们去阿伯丁的路上会想起你的,祝你成功。”查理和占卜师走进酒店,在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是上帝的宠儿,”陈说,“如果我要一个不在现场证据的话,没有比这样诚实的人的话更好的了。”特纳弗罗笑了。“是的——他们是很好的人,纯朴、健康、恪守着传统的品德。”他停了一下,说:“探长,你已经知道了这十八分钟我在哪里,那么别人呢?”“我也知道罗怕特·菲佛在哪里,”查理回答道,“虽然他的许多行动令我不解。至于其他人,他们没有这么幸运,谁也没拿出不在现场的证据。”特纳弗罗点头说:“是的——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在这事结束以前是会非常需要一个不在现场证据的。我想你昨夜没来什么灵感吧?”陈难过地摇摇头,“我只是美美睡了一觉,你呢?”特纳弗罗微微一笑,“我也大睡了一场。我虽努力思索,但恐怕不会帮上你什么忙。有太多的可能性,我们有必要重复一下吗?贝罗夫妇在丹尼·梅若死时都在好莱坞,据说,梅若与女人处得较随意——而很明显贝罗又是一个善妒的人。”“我要好好想一想,”陈慢慢说。“这可能有用,”特纳弗罗同意说,“他当时溜达着——去客厅拿一支香烟——他自己说一直呆在那儿。暂时先把他放在一边,再说说阿伦·杰伊斯,昨夜他似乎情绪很糟,有谁了解他呢?假设他像贝罗一样爱嫉妒,他看到那些鲜花——不是他送的——在他所爱的女人的肩上,而我们又发现那些花被用脚踩过,似乎是狂怒的结果。梅若的案子,我相信你曾经指出过,可能跟芬小姐被杀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或许这个案子只是出于一种疯狂的失去理智的嫉妒——”“或许,”陈平静地说,“还有一个玛蒂诺。”“是的——玛蒂诺,”占卜师说,英俊的面孔暗了下来,“如果能帮你确定这事是他干的,会令我非常高兴,他曾对我说过非常难听的话——”“你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查理问道。“哦,他似乎是个有头脑的人,”特纳弗罗承认说,“他还有一种粗野的力量——一种奇怪的结合,是精细与野蛮的结合。当梅若被杀时他不在好莱坞,但是在这一点上可能我们的思路又错了。玛蒂诺有点儿像个花花公子——他与希拉·芬也许有不为人知的关系。他口袋里的手帕同样令我感到可疑,他当然会否认那是他的——谁都会这么做的,但是如果是有人把手帕放进他口袋中的话,那谁又会冒这样没有必要的危险呢?为什么不把它扔到树丛中——或是草坪上?为什么做这么困难而危险的举动呢?那手帕,探长,可能就是玛蒂诺自己的,在谋杀后他继续带着它,不知道里面有玻璃渣。除非——”占卜师停了一下说,“除非你有证据证明它是别人的。”陈睡眼惺松地看着他。“我的证据太少了,”他叹气道,“在这种萎靡的状态下能听到你讲话真是太好了,请继续把您的逻辑严密的雄辩的话讲下去。现在该说亨特利·范荷恩了。”特纳弗罗热切地看着他说:“你对范荷恩有什么看法吗?”“我很遗憾地注意到他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并且从时间和地点上他都有作案的可能性。”陈停了一下,决定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除此之外,我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了。请你说一下对这人的看法。”“好吧,”特纳弗罗说,“我没对范荷恩考虑太多,他是一个古怪。有点儿愤世嫉俗的人———个臭名昭著的单身汉——让所有女人都死了心,从无丑闻沾上他。我一直很敬佩他,虽然他对我从不友好。他是个有教养的人,品味很高——可能有点儿自大,但常受别人奉承的人没有不这样的。”他想了一会儿,“不,探长,”他突然坚决地说,“尽管像你指出的那样,他完全有机会作案,我却认为亨特利·范荷恩不是我们此案的目标。”查理站起来春了看表说:“谢谢您的话,现在我必须赶往希拉·芬处,你跟我一起来吗?”“对不起,”特纳弗罗说,“但我现在没空,你会告诉我有什么新进展的,是吗?我不只是好奇,如果我们是并肩工作的话,我当然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会经常碰头的,”陈向他保证说,他们向酒店出口走去。领班侍者用广东话向特纳弗罗说了什么,占卜师用迷惑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他说什么?”他问查理。“他问候你在这迷人的早晨身体好。”陈翻译道。“哦,我很好,山姆。”特纳弗罗笑着说。山姆宽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迷惑的表情。“再见,探长,”占卜师继续说,“有什么新消息随时找我,我自己也会四处调查一下——力所能及地做点儿事——像我曾说过的,我会陪你坚持到底的。”“非常感谢,”陈鞠了个躬,回到了车上。当查理到达目的地时,希拉·芬的房子前面的草坪平静而安谧地躺在老榕树的影子下。像往常一样,杰西普以完美的礼仪出来应门。“你好,警察先生,”他说,“今天早晨天气不错,是吧?”“可能是吧,”陈同意说,“我们这儿的人注意不到这一点,每天早上差不多都一样。”“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时间长了,这可能会让人感到一点儿厌倦。”管家跟着陈来到了客厅,“探长先生,现在在英格兰,只有身体强壮的人才敢在早晨打开窗帘。”查理站在这个昨夜曾发生那么多事情的大屋子中四处看着,现在这里平静。安详,充满了阳光。“朱莉小姐和布拉德肖在海滩附近,先生,”杰西普说,“一位警官——我记得是一位叫赫蒂克的先生,正在避暑屋中工作。”“啊,是的,赫蒂克是我们的指纹专家,”查理解释说,“我马上过去。”在草坪上,他遇到了两个年轻人,他们热情地向他问好。“很抱歉我成了让人讨厌的人,”他对朱莉说,“但我的工作常要求我走坎坷不平的路。”“哦,你永远不会让人讨厌的,”她笑着说,“我们一直在盼着你来。”他看了她一眼,她是那么年轻可爱,蓝色的大眼睛显出一片纯真。他又想起了那枚祖母绿戒指。“你看我的早报新闻写得如何?”布拉德肖问。“我只是很快地看了一眼,”陈回答说,“大概主要的事都写到了。”“你能说的仅此而已吗?”小伙子报怨道。查理耸耸肩说:“夸奖别人之前都应三思。如果从来没人夸赞过驴子的歌声,它现在就不会再叫了。”他咧嘴笑道,“当然,这个比喻是不合适的。我看你早晨过得不错吧?”“哦,我刚跑过来帮助朱莉,”小伙子对他说,“我成了她和记者之间的减震器。晚报的记者不太礼貌,他们似乎不太高兴没有先弄到消息。”“这很自然,”陈回答说。“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呢?”布拉德肖问道。“我想趁白天四处看一看,”查理回答说。“我来做帮手,”布拉德肖说,“朱莉你就坐在这儿放松心情、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姑娘朝他笑了笑,坐在了一张海滩椅上。“我想让这可怜的孩子振作起来,”布拉德肖解释说,他和查理朝避暑屋走去,“这事让她受了很大刺激,但是我想我不久就会让她相信她的麻烦都过去了,我是指——如果她肯嫁给我的话。”“你对自己很有把握呀。”查理笑道。“为什么不呢?我太了解自己了。”他们到达避暑屋时,赫蒂克走了出来。他是在警局人事调整时从大陆上调来的,接替查理做指纹专家的工作,他对查理从不友好。“早上好,赫蒂克先生,”陈礼貌地说,“有很大收获吗?”“没有什么,”那人回答说,“有许多指纹,但大部分是被杀女人的,我想所有其他指纹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请进来,我指给你看——”“请稍等一下,”查理打断他说,“我先在这外面转一转。”布拉德肖跟在他后面,穿过旁边的灌木丛,来到西边公共海滩一侧。在朝向海滩的小屋唯一的窗下——也就是史密斯昨天晚上站过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那儿现在有许多脚印,流浪汉的脚印几乎要辨认不出来了。查理蹲下身仔细地在沙中找着,满意地轻喊了一声,他又笔直地站了起来。“重要发现。”他说道。布拉德肖走过来,他看到查理掌上有一截尺寸像香烟大小的雪前烟蒂。“被踩进沙子中了,”查理说,“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儿发现这东西。”“啊——我知道只有一个人吸这种雪茄,”小伙子喊道,“我看见他——昨晚——”“你是对的,”查理微笑着说,“这个人,谁会相信他会如此大意呢?我心中充满了疑问。阿伦·杰伊斯先生是什么时候站在这窗外的呢——又是为什么呢?”

他们走了出去,局长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我真的不明白,查理。”“哪一点?”查理平静地说,“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特纳弗罗打了你,他为什么这样做呢?”“为什么不呢?也许他感觉有劲没处使。”“他刚对你讲了信的事——还说希望你们两个能发现这封信——而当你拿到信时,他又把你打倒,把信夺走了。”“很显然,他想单独看信。”探长摇着头,“想不通,真想不通。他偷了杰伊斯的雪茄,又急急忙忙地把烟蒂扔在避暑屋的窗下。他给范荷恩写了个条,让他稀里糊涂地去了图书馆。他——他——他还干了什么别的事情呢?”“也许是他杀了希拉·芬。”查理提示说。“我敢肯定是他干的。”“然而他却有很好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局长看了看表。“是的——到五点半时我要看看他的不在现场证据是否可信——如果那对老夫妻像他们承诺的那样,按时去我办公室的话。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我同你一起去见那对老人,但我要先在图书馆停一下。”“哦,是的,当然,尽快赶过来。我——我想我们现在有些眉目了。”“什么眉目?”陈温和地问。“上帝才知道,”局长说着,匆匆走向自己的车子。他先走了,查理跟在他后面开上了卡拉卡纳公路。快到五点了,到了怀基基游泳的时间了,人行道上到处都是穿着鲜艳海滩服的美丽的姑娘和身穿漂亮罩衫、皮肤晒得黝黑的健壮的男人。别人有时间享受生活,查理想道,但是他不行。下午的新发现让他彻底感到困惑,他需要自己全部的东方式平和来支撑他坚定地调查下去。那位发誓最大的心愿是帮助他找到杀害希拉·芬的凶手的特纳弗罗从一开始就在阻挠他的调查。在陈开车回城里的路上,占卜师阴沉的面孔和神秘的眼睛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在图书馆下了车,他又来到了服务台前。“您能否告诉我负责阅览室的年轻姑娘在不在?”他问道。姑娘走了过来,很明显因为上午的事情而感到沮丧和气愤。她再也不会让看过的报纸丢在桌子上了,负责把看过的书籍放回书架的小日本男孩今天正好休息。当然她记得范荷恩,她看过他的电影。“上午在阅览室还来过其他特别的人吗?”查理问道。姑娘思考着。是的——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样子奇特的人——尤其是他的眼睛。陈让她再细致地描述一番后,心中已经一目了然她说的人是谁了。“你注意到他在读那演员看过的报纸吗?”“不,我没有。范荷恩先生刚走,他就来了,呆了一上午,读各种报纸和杂志。他似乎在消磨时间。”“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我出去吃午饭时他还在这儿。”“啊,是的,”陈点头说,“他应该在这儿。”“你认为是他割的报纸吗?”“我没有证据,而且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的。但我相信是他干的。”“我真希望看到他进监狱。”姑娘愤恨地说。查理耸耸肩说:“我也这么希望。谢谢你提供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快速返回警局。局长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电话大声吼着:“不——不——还没有眉目。”他摔下话筒,“天啊,查理,他们都快把我逼疯了,全世界的人都想知道谁杀了希拉·芬。早报收到了一百多封电报,算了,图书馆的事怎么样了?——等一下。”电话铃又响了,局长接电话的声音仍然是毫不柔和。“是斯潘塞,”他放下电话说道,“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了——他们似乎一点儿用都没有,他们在哪里都找不到那该死的流浪汉的踪迹。他是个关键,查理,昨夜他在小屋里——”查理点头说:“一定要找到他,我很忙,但似乎我得亲自出动去找他了,等会儿同那对老夫妻会谈结束——”“好!那正合适,你一有时间就出去。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图书馆。你在那儿有什么发现?”“毫无疑问,”查理回答说,“特纳弗罗就是毁掉丹尼·梅若照片的人。”“是他,呃?我就猜到是他。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个梅若长的什么样。为什么呢?如果弄不清这件事,我会憋疯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我坚信这一点:特纳弗罗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杀了希拉·芬。我们必须证实这一点。”陈刚张嘴要说话,局长又说:“哦,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他有不在现场证明。那你就瞧我的吧,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的证据粉碎的。”“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疑点,”陈温和地对他说。“是什么?”“如果他打算杀死希拉·芬的话,为什么他一开始要告诉我,我们将抓到杀死丹尼·梅若的凶手呢?比如我的儿子亨利就会问,他提那档子事干吗?”局长把头放进手里,“上帝啊,我不知道,这案子可不简单,是吧,查理?”一个穿着便服的人出现在门口,说托马斯·麦克马斯特先生和他的妻子到了。“带他们进来,”局长喊着跳了起来,“不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做一件事情,查理,”他说道,“我们可以攻破他的不在现场证据。等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事情可能会变得明朗一些。”那对老苏格兰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坦诚清白的样子,局长大受打击。老头儿伸出一只手走向查理。“啊,晚上好,陈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查理站了起来。“请您同我们的局长握握手好吗?麦克马斯特夫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局长。局长想问你们几个礼貌的问题。”他非常轻微地强调了一下礼貌两个字,局长领会了他的意思。“你好,夫人,”他友好地说,“麦克马斯特先生,很抱歉打扰你。”“没什么,先生,”老头儿用带着一点儿阿伯丁卷舌音的口音回答说,“老伴和我从来没同警察打过什么交道,但我们都是守法的公民,愿意帮忙。”“很好,”局长说,“先生,根据你所告诉陈探长的,你们两人都是那个自称为特纳弗罗大师的人的老朋友?”“啊——我们是,在他年轻时,我们就认识了他,他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我们非常喜欢他,先生。”局长点点头。“你说昨夜从八点二分一直到八点半,你们同他一直呆在格兰特大酒店的一个门廊上。”“我们是这么说的,先生,”麦克马斯特回答说,“而且不管你把我们带到任何法庭上,我们都会发誓作证,这是真的。”局长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不可能是真的。”“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先生?”“我的意思是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在那段时间,特纳弗罗在别的地方。”老头儿骄傲地挺直身体说:“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先生。托马斯·麦克马斯特的话从来没被怀疑过,而我也不是到这儿来受侮辱的——”“我并非怀疑你的话,我只是说你弄错了。你说特纳弗罗在八点三十分离开你,当时,你看你自己的表了吗?”“我看了。”“你的表可能不准。”“它是不准。”“什么!”“它有点儿快——三分钟,我把它跟酒店的钟对了一下,酒店的钟是八点三十二分。”“你已经——请原谅——不年轻了,是吧,麦克马斯特先生?”“这也违反美国的法律吗,先生?”“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我的眼睛同你的一样好,先生,甚至更好。特纳弗罗先生在八点三十分离开我们——这时间没错。我们吃完晚饭出来之后,他一直同我们在一起,除了有一小会儿,他同一位先生在休息室的另一端谈话。即使那段时间,他也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这是我说的——我的话不会改变,”——他的大拳头敲着桌子——“永远不变。”“老头子——别激动,”老太太说道。“谁激动了?”麦克马斯特喊道,“跟警察说话你必须语气重点儿,老伴,你必须用他们的方式讲话。”局长思索着,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头儿是个诚实的人。他本打算恫吓一番让他取消证明,但他意识到这不会有用的。算了吧,他想着,特纳弗罗确实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是很好的证明。“你也证实你丈夫的话吗,夫人?”他问道。“每一个字。”老太太点头说。局长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转过头对麦克马斯特说:“行了,你赢了。”查理走上前问道:“能允许我同我的两位朋友说几句话吗?”“当然,你们谈吧,查理。”局长倦怠地回答说。“只是很简单的问题,”陈温和他说,“我相信特纳弗罗先生到你们农场时是一个事业刚开始的年轻人吧?”“是的,”麦克马斯特同意道。“是一个舞台演员吗?”“是的——而且是一个不太成功的演员。他非常高兴同我们在一起工作。”“特纳弗罗这名字很奇怪,他跟你们一起工作时是叫这个名字吗?”老头儿飞快地看了一眼他的妻子说:“不,不是。”“那时他用的是什么名字呢?”麦克马斯特紧紧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我再说一遍——他跟你们一起工作时用的是什么名字?”“很抱歉,探长,”老头儿回答说,“但他曾要求我们不要讲这件事。”陈突然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他要求你们别说出他的真名?”“是的,他说他已经不用原来的名字了,并让我们称他为特纳弗罗先生。”查理循循善诱地说:“麦克马斯特先生,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昨夜发生了谋杀,特纳弗罗不是凶手,你提供的不在现场证明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我们真诚地相信你的话,因为我们知道你的话也是真诚的。你已经帮了他一个忙,你很高兴这么做是因为你尊重事实。但即使是好朋友也没有权利做过分的要求。你说过你遵守法律,没有人会愚蠢地怀疑你这一点。我希望知道特纳弗罗同你一起在澳大利亚时的名字。”老头踌躇地看着他的妻子说:“我——我不知道,老伴儿,这事可难办了。”“你说出他的名字也不会证明他是凶手,”查理继续说,“你已经证实了那一点,但如果你不说出他的名字,您就是在妨碍我们的工作——我非常确信您不是这种人。”“我不知怎么办好,”苏格兰老头儿喃喃地说,“老伴儿,你看怎么办?”“我想陈先生是对的,”她朝查理微笑着,“我们证实了他不在现场,这已经够多了。如果你不说,那我说,一个人怎么会羞于说出他的真名呢?——而且我相信那是他的真名。”“夫人,”陈说,“您的观点是正确的,请您说出他的名字。”“我们在农场认识特纳弗罗的时候,”老太太说,“他用的名字是阿瑟·梅若。”“梅若!”陈喊道,他和局长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是的,今天早晨他对你说他为我们工作时是一个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讲——那不是真的。你知道——他是同他的兄弟一起到我们那儿去的。”“他的兄弟?”“是的,当然是他的兄弟,丹尼·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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