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夺命案

从托宾葡萄园开车到“发现者登陆处”,通常只需二十分钟,因为暴风雨却花了一个小时。路上到处是树枝,暴雨猛击着挡风玻璃;虽然才下午五点钟,我不得不开着车灯慢慢地蠕行。狂风不时地使得吉普车偏离方向。贝思打开收音机,天气预报说暴风雨尚未升级为飓风,不过快了。“贾斯珀”仍以每小时十五英里的速度向北推进,风暴边锋距长岛海岸约七十英里,风暴经过大西洋洋面时的湿度和强度均很大。我评论道:“这些家伙要吓倒所有人。”“我父亲说一九三八年九月的一场赡风彻底毁坏了长岛大片地区。”“我父亲也谈过,老年人就会夸张。”贝思换个话题说:“如果托宾在家,我来对付他。”“行。”“说真的,约翰,你得照我的方法办。这并不是要我们在破案时相互妥协。”“我们已经做了。不要老想着能完美地破案子。”她没有回答。我试图打通自己的留言机,但电话响个不停。我说:“我屋里的电力已经中断了。”“很可能此前就已全断了。”“真可怕,我想我开始喜欢腿风了。”“是热带风暴。”“对,一样喜欢。”我忽然打算今晚不回曼哈顿,也就不准备参加必须出席的会面了。这样一来,我的工作会有大麻烦,但我意识到自己并不在意。我又想到爱玛,要是她还活着我的生活会幸福得多。唠叨了这么多乡村和城镇生活,我实际上描绘的是自己和爱玛-怀特斯通一起生活的情景,钓鱼、游泳、收集夜壶,或者人们外出时常有的活动。我又想到眼下在北福克地区的所有关系都已结束——琼恩姨妈死了;哈里大叔正在卖地;我和麦克斯也不能再恢复过去的任何关系;戈登夫妇也死了;现在爱玛又离我而去。此外曼哈顿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妙。我盯着贝思-彭罗斯看了看。意识到我在看她,贝思也回头看我。四目对视,她说:“暴风雨过后,天空很美。”“不错。”我点点头。不幸的是,“发现者登陆处”附近的地区有很多古树。有几棵大树倒伏在路上和草坪上,又花了十五分钟转来转去,才到达托宾的别墅。锻铁的大门关着。贝思说:“我去看看是不是锁着。”为了节省时间,我把车子开了进去。贝思说:“你为什么不看看能否把自己的肾腺素指数降低一下?”“我在努力呢。”沿着长长的车道往上开时,我看到不久前举行晚会的那片草坪现在满是断技残叶,还有垃圾罐,草坪上的设施和各种破碎物。草坪尽头的海湾正惊涛骇浪,大浪冲击着沙砾海滩,甚至冲上草坪。托宾的船坞保持完好,但停放游艇的地方却丢失了许多木瓦。我说声:“好笑。”“什么?”“他那艘游艇不见了。”贝恩说:“那一定停在哪个无水船位上。这样的天气晚上不会有人出海。”“对。”车道上看不到车辆,房子也是一片漆黑。我开向双车车库,那是一间在房子后边的独立单间。我转向右边把车开进库门。库门有一部分已经损坏。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前面白色“保时捷”车顶上有一块车门碎片,车库的另一边停着辆福特布伦科轿车。我对贝思说:“这儿有两辆车——狗娘养的大概在家。”“我来对付他。”“当然。”我把吉普转过来开向屋子后面,穿过后草坪,停在天井中间,周围有一堆被风刮来的草坪设施。我带着消防斧下了吉普,贝思前去按门铃。我们站在门檐下,可无人应声,我当即用斧子打开门。贝思说:“约翰,看在上帝的分上,冷静一点。”我们走进厨房,里面断了电,又黑又静,我对贝思说:“瞄准这个门。”我走进大厅,朝楼上喊道,“托宾先生!”没人回答。“弗雷德里克,你在家吗?嗨,伙伴!”我可要削掉你的鸟头。这时头顶上的木板吱吱作晌,我丢下斧子,抽出手枪,四步并作一步地跃上楼梯。我转过楼梯的栏柱,靠近发出响声的地方。“举起双手!我是警察,警察!”我叫道。听到一间卧室里有响声,我冲进去刚好见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推开门,一个妇女尖叫两声,约有五十岁,很可能是管家。“托宾先生在哪儿?”我问她。她只是双手捂着脸。“托宾先生在哪里?”这时贝思来到卧室,从我身边擦过,扶着妇女的手臂说:“没事,我们是警察。”接着引她走出卫生间,坐到床上。经过一分钟的亲切交谈,我们得知她叫爱娃,英语讲得不好,托宾不在家。贝思对她说:“他的车子都在车库里。”“他回来后又走了。”“去哪儿?”贝思问她。“开船走了。”“船?”“对。”“什么时候?有多久?”“时间不长。”爱娃说。“你肯定吗?”贝思又问。“对,我看着他走的。”她指指窗户外面,“船从那开走的。”“独自一个人?”“是的。”我对爱娃说:“站到窗户边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说:“那船——朝哪边开的?哪条路?”我挥着双手示意道。她指着左边说:“那边。”我看看海湾,显然那艘“金秋”号赛艇从停船处向东开走了,但水面上除了海浪什么也看不到。贝思问我:“他为什么要开船出去?”我答道:“或许去处理杀人凶器。”“我觉得他可以选好一些的天气。”她又转向爱娃问道,“他走了有多久?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也许有十分钟,也许不止。”“往哪儿去了?”爱娃耸耸肩,“他说今晚就回来;叫我待在这儿不要怕,可我感到害怕。”“只是一场热带风暴。”我提醒她。贝思拉着爱娃的手领她到卧室外面,然后下楼进了厨房。我跟在她们后面,贝思对她说:“你必须待在底楼,远离窗户,知道吗?”爱娃点点头。贝思又说:“找出蜡烛、火柴和一手电筒。如果你害怕,就去地下室,好吗?”爱娃点点头,起身去橱柜里取蜡烛。贝思想了会,问我:“这种天气他会去哪儿?”我说:“他应该在酒厂设法保护好自己的产业,但他不会乘船去那儿的。”我对爱娃说,“你亲眼见到他上船的吗?是吗?”“对,我看见他上了船。”“他带什么东西吗?”我做了下手势,“手里提着?”“有。”“什么?”对此爱娃却闭口不想回答。贝思问:“他带了什么?”“枪。”“枪?”“对,大而长的枪。”“来福枪?”贝思做出瞄准的姿势。“对,来福枪。”她伸出两个手指说:“两枝。”贝思和我对视了一眼。爱娃又说:“还有挖地工具。”这回轮到她做手势了,是挖地的动作。“挖掘。”“铁铲?”“对,铁铲,从车库里拿的。”我思索片刻又问爱娃:“盒子吗?带的是大盒子吗?”她耸耸肩。贝思对我说:“你怎么想?”我说:“嗯,我觉得托宾不会带着两枝来福枪和一杆铁铲去钓鱼。”我对爱娃说,“钥匙,钥匙在哪儿?”她把我们带到墙上的电话机边,电话旁边是个钥匙板。托宾这个强迫性洁癖狂把所有的钥匙都用绳子分别串好。我发觉克里斯工艺游艇的钥匙不见了,但“方程式303”的钥匙还在。当我正在考虑自己下一步的大胆行动时,爱娃说:“下楼,去地窖。”我们都朝她看着,爱娃指着厨房尽头的一扇门说:“他下了楼,楼下有东西。”贝思和我彼此看了看。显然,托宾先生并非完美的雇主,爱娃乐于有机会将他供出来——尽管我看到她眼中的恐惧,这种恐惧比飓风更令她害怕。我肯定如果不是因为会在自己家里发现死尸而有所顾忌的话,托宾可能早已除掉了爱娃。我走到门口转动把手,门被锁着。我刚抽出消防斧要砸,贝思说:“等一等!这样做我们需要有充足的理由。”我问爱娃:“你同意我们搜查吗?”“请便。”“谢谢。”我抡起钢斧砸向门把,把手穿门面过。打开门我发现一条狭窄黑暗的楼梯通向地下室。我对贝思说:“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位行事规矩的女士仿佛此刻才恍然大悟,认识到我俩都陷得很深,或许还可能触犯任何本应避免的法令。她从爱娃处拿个手电筒递给我说,“大英雄,你在前面,我掩护。”“好。”我先走进去,一手拿电筒一手提消防斧,贝思拿着她的九毫米手枪跟在后面。这是一个很老的地窖,长宽不到七英尺,底部和地板都是石头做的。初看上去好像没多少东西——储藏东西大潮湿,即便作洗衣房也显得很阴森恐怖。里面基本设施大概只有一个火炉和供应热水的容器,我猜不出爱娃提醒我们来找什么。这时电简光停在地窖尽头的长砖墙上,我们向墙壁靠近。这个砖制灰泥墙比古老的石制底座建得新,而且正好把地窖前后一分为二。这墙也是通向上面旧式橡树柄木的惟一途径。墙的正中间是一扇雕制精美的橡树门。我的电简光扫射到门上的一块黄铜牌子,上面写着“爵爷的私人酒窖。”这位“爵爷”缺少幽默感,所以我猜测这块招牌应是一位仰慕者赠送的礼物,甚至可能是爱玛。贝思低语道:“我们进去吗?”我答道:“搜捕原则规定门没锁就可以进。”我递给她电简,又试试黄铜大把手。但门是锁着的,我看到把手上有个黄铜匙孔,便说,“没上锁,只是卡住了。”我朝着匙孔挥动斧子,橡树门被砍破,可仍没打开。我又猛敲几下才将它打开。门一转开贝思就关上电筒,我俩都背靠砖墙,持枪分立在门两侧。我大声叫道:“警察!举起双手出来!”没有回答。我把斧子扔进门的另一侧,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没有人开枪。我对贝思说:“你先进去,今年我已经中过弹。”“谢谢,”她蹲下身子说,“我走右边。”她迅速穿门面过,我跟在后面,靠到左边。我俩举着枪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起来这间屋比地窖其它部分凉爽得多,可能也干燥些。我又大叫道,“警察!举起手来。”又等了半分钟,贝思打开电筒,在屋里绕了一圈,照到一排酒桶架子。她接着在屋里搜寻,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根烛台和一些烛座,还有几包火柴。于是我点亮近十根蜡烛,酒窖里烛光闪烁,在酒瓶上摇曳不定。可以想见地窖里到处是木架。木制板条箱和硬纸板做的酒盒子,成雄地散放着,有些盖子打开着,有些则贴着封条。摇篮架上放着六桶葡萄酒,且都装着水龙头。墙上的耐热有机玻璃包着冰箱的线圈,窖顶看上去像雪松一般。粗糙的石制地板上用混凝土铺盖了一层平滑的板瓦石。我对贝思说:“我把两瓶葡萄酒放在厨房的柜子里。”贝思从我手上接过电筒仔细察看其中一个架子土布满灰尘的酒瓶,说:“这些是优质的法国葡萄酒。”我回答道:“他很可能把自己的东西藏在车库里。”她的电筒光照到地窖底部的墙边,几打纸板盒子垛在一起。贝思说:“他的东西有一些在这儿,酒桶上有他贴的标签。”“对。”我们在四周摸索了片刻,发现一个柜子里放着眼镜、瓶塞起子、纸巾之类的东西,还有四处可见的温度计,都标识着华氏六十度。最后,我说:“爱娃想告诉我们什么?”贝思耸耸肩。我看着烛光中的贝思,她也回头看我。她说:“也许我们应该看看那些板条箱和盒子。”“或许应该。”于是我们开始搬动木箱和纸板盒。其中几箱破开后只有葡萄酒。贝思问道,“我们在找什么呀?”“我也不清楚,肯定不是酒。”在两堵墙相交的角落里,也有一堆托宾葡萄园的酒盒子,全都标着“金秋”字号。我走过去,开始把它们扔到两张酒桶架子中间的过道里去。玻璃破碎的响声和葡萄酒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地窖。贝思又说:“你不必砸毁这些好酒,冷静一点,把盒子给我。”我没有理她,“把路让出来。”把最后一排盒子扔掉后,我看到角落里酒盒中间不是酒的东西,事实上是个铝制的装冰的箱子,借着烛光我仔细凝视着。贝思走到我身边,手中的电筒照在箱子上。她问道:“这就是你说过的东西?戈登夫妇船上的铝箱?”“当然看上去像,但只是个极其平常的箱子。除非有他们的指纹否则无从确证。而且我确信这上面不会有指纹。”我补充道:“我猜这就是人们以为用来盛干冰和炭疽病菌的箱子。”“现在仍有可能,”她接着说:“我并非完全在觅购宝藏之类的财物。”我说:“对,我希望刑侦人员能从擦拭过的铝盒上提取到指纹。”我转身朝门走去,准备离开。“等等。你不准备……我是说……”“打开它?你疯了?破坏证据?我们甚至不属于这儿。没有一张搜查——”“住口!”“什么?”“打开这个该死的箱子——不,拿着这个,我来开。”她把电筒递给我,蹲在箱子前面,箱子正好夹在两排酒盒中间。“给我一个手绢或其它东西。”我把手绢递给她,贝恩捏着手绢打开弹簧锁,揭开密合的盖子。我一直用电筒照着箱子,以为能见到黄金珠宝,但就在箱盖子完全开启前看到的却是一个人的头盖骨,正扭头盯着我们呢。贝思吓得尖叫一声,跳后一步,盖子又合上了。她站到离箱子几英尺处屏住呼吸,指着箱子,足足有一秒钟没有出声。后来才说,“你看见了吗?”“看见了,那家伙死了。”“为什么……?什么……?”我蹲到箱子边说:“手绢。”她递了过来,我又打开箱盖,用手电简照遍大铝箱的每个角落,看见头盖骨周围还有些骨头,而这个头盖骨的每个眼窝里都塞着铜币,带着厚厚的一层铜绿。贝思也蹲到我旁边,手扶我的肩膀以求身体平衡或心理上的放松。她恢复平静后说:“这是骷髅的一部分,一个小孩的。”“不是,一个小个子成人,那时人都长得矮小。你见过十七世纪的床吗?我就睡过一次。”“上帝……怎么会有一具骷髅……?那其它的是什么?”我伸到箱子里取出一些没人乐意碰的东西,又拿到电筒光下辨认。“腐烂的木头,”我终于认出骨头下面是一些朽木。进一步观察,发现黄铜的箱边布满了黄铜绿,铁钉大部分已生锈,还有一块烂布。尚未漂白的骨头棕色中透着徽红,上面粘着的泥土还没有脱落,表明这些骨头没有被放进棺材;但在土里埋了很长时间。我又在盛冰的箱子里摸索了半天,发现一只上锈的铁挂锁和四枚金币,我把后者递给贝思。我站在那儿,用手绢擦擦手说:“这就是奇德上校的宝藏。”她看着手里的四枚金币说:“这个?”“这只是一小部分。这儿看到的也只是一木箱的小部分,我估计是强行打开盖子后取出的几样东西。木箱子就是用那块正在腐烂的防水油布或帐篷包着的,约有一年光景,但不会有三百年。”贝思指指头盖骨问我:“那是谁?”“我猜那就是守宝人,有时候人们也把判了刑的罪犯、土著人、奴隶或者某个不幸的家伙杀死后扔到箱顶上,那时人们相信死人的鬼魂不会安息,便会把盗墓的人驱走。”“你怎么知道这些?”“书上读的,”我又补充道,“对于那些不迷信的人或者看到别人埋了东西,或者见到新挖的土印,如果去发掘,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具死尸,挖的人可能会认为只是一口坟。怎么样,聪明吧?”“我想是够聪明的,它会阻止我继续挖下去。”我俩又在酒窖里站了片刻,陷人深思之中。铝箱里的东西并不好闻,所以我俯下身关上箱盖。我对贝思说,“我估计有人打算把这个东西和黄金珍宝一道在某时某地予以展出。”她盯着手中的四枚金币又问我:“可是那些宝藏在哪儿呢?”“要是骨头能讲话,相信它会告诉我们。”“为什么他的眼里有硬币呢?”“和某种迷信观点有关。”贝思瞥了我一眼又说:“好,算你说对了。祝贺你杰出的侦探工作。”“谢谢,”我说,“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雨下得更大了,风听起来像货运列车开了过来。我找到衣橱里的两件黄色雨衣,又寻出手枪放在手枪套里。接下来就是将车开出布满断树枝和碎屑的车道。我开动吉普,接上挡快速驶过落在地上的枝干。一边对贝思说:“只有十四英寸的空隙,得四个轮子驶过去。”“车会漂浮吗?”“看着吧。”我驶过马蒂塔克滨水区的狭长地带,沿路布满了落校和浮在水上的废罐盖。看到一个树干倒在路中间,我说:“从孩童时代起我从未在朋风天气里出来过。”贝思纠正道:“约翰,这可不是腿风。”为了绕过那根大树我将车开过一家草坪,“对我来说看上去像飓风。”“飓风的速度要达到六十五海里,现在只是热带风暴。”贝思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台,果不其然,头号新闻当数“贾斯珀”风暴。报新闻的家伙说:“……正由北向东北方向覆盖过来,风速达六十海里,对不懂航海的人即时速七十英里,前锋速度约每小时十五英里。如果按现在的方向继续前进,预计将于今晚八时许在长岛南岸登陆。已发布海洋和海湾行船警报,建议旅行者待在家中——”我一下子关掉了收音机,“危言耸听。”贝思说:“如果你愿意顺便拜访的话,我住的地方离水边远得多。从那里到曼哈顿汽车、火车都用不了两个小时。你可以等风暴中心过去后再动身。”“谢谢。”我们开着车,被此沉默片刻,终于上了主干道。没有碎片,但已洪水泛滥。来往车辆不多,几乎所有沿路商店都停业,有一些还用木板堵住门。我看见有一处空荡荡的农产品销售摊点已经坍塌;一根电线杆倒在地上,和电线、电话线缠绕在一起。“我觉得这种天气对葡萄树有害。”我对贝思说。“对谁都没好处。”不到二十分钟,我将车开进葡萄园里砾石铺的停车场。里面没有车辆,只有一个标志牌写着,“业已关闭”。我抬头看看高楼,窗户里没有灯光,眼下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下聚。停车场两边都是葡萄园,打桩的葡萄树正经受着风吹雨打。要是暴风雨再大些,葡萄很可能会被一扫而光。我记得托宾曾有过受海洋性气候影响的轻微教训——可是遇到迎面而来的腿风时情况会大不一样。“贾斯珀。”“那是风暴名称。”贝思看看四周的停车场和酿酒厂接着说,”我想托宾并不在这儿,没见到什么车辆,又这么黑,找找他的房子吧。”“首先得去办公室。”“约翰,这可是关闭的场所。”“关闭只是相对而言。”“不,不能那样。”我把车开向酿酒厂,然后向右转过去,开出停车场,上到介于酿酒场和葡萄园之间的草地。我把车又转进一间大楼后面,几辆卡车停靠在一大雄空酒桶中间。贝思问我:“你干什么呢?”我把车开到高楼底座的后门处,“看看这地方开着没有。”她看着我正想说什么。我重复道:“只是看看开着没有,照我说的做。”贝思下了吉普,跑到门口拉了拉把手。看看我,又摇摇头,转身往回走。我猛踩油门,开着吉普把门撞开。我熄火后跳下车,然后抓着贝思的臂膀跑进高楼。“你疯了?”“高处风景宜人。”我注意到电梯人口锁上了,所以准备爬楼梯。这时贝思抓住我的胳膊,“快停下来!这叫夜盗行动,更不用说侵犯公民权利——”“这是公共场所。”“可它关闭了!”“我发现有人破门而入。”“约翰——”“回到吉普里去,我来负责。”我们互相对视一下,她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不要这样做。”我转身独自上了楼梯。在每一个楼梯口,我试图打开通向办公室的门,但都锁着。在三楼口,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旋及拔出手枪伏在楼梯口后面,这时我看见贝思转过来,她抬头看着我。我说,“我犯下重罪,可不想要一个帮凶。”“有人撬开了大门,我们正在调查。”“那是我刚才说的。”我们沿着楼梯一道向上走。在第四层,通往行政办公室的门也锁着。但并不说明里面就没人——供火警疏散的太平门从这边锁着,必须从另一边打开。我不停地猛击钢制的大门。贝思说:“约翰,我觉得不会有人在——”“但愿如此。”我跑上五楼,她跟在后面。我又试了下把手,同样锁着。贝思问:“这是他的公寓吗?”“对。”墙上有个灭火器,还有只玻璃箱,里面装着钢铸的紧急消防斧。我从上面取下灭火器,击碎玻璃取出消防斧。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贝思几乎要尖叫起来:“你在于什么?”我在后面推开她,手抡斧子当即削掉门把,可门锁装置依然有效。又抡了几下才把锁边的钢条打开,最后一下终于将门朝里击开。我深吸几口气,肚子里觉得好笑,仿佛我重新打开一件花了很长时间才关上的东西。“约翰,听我说——”“安静,有人来了。”我从雨衣下面抽出手枪,贝思也一样。两个人都没动,我盯着刚才打开的门口,映人视野的是托宾房间里的纱窗,用日本丝绸制的,正好把大门挡在托宾先生那双灵巧的眼睛之外。房间里漆黑一片,毫无声息。我仍然左手提斧子,随即将它扔向纱窗。斧子穿过房门把纱窗掀开,透过窗户看得出这个大房间既是起居室又是餐厅。贝思低语道:“我们不能进去。”“我们必须进去。有人破门而人,说不定有窃贼。”目前我们所制造的噪音大得可以吸引周围任何人的注意力,可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看来尽管后门警报器晌了,但暴风雨很可能使得整个北福克地区各种中心监测器收到几十次的警报。不管怎样,如果警察出现的话,我们能对付得了——事实上,我们就是警察。我闪身进了起居室,双手举枪,依弧形从左向中间巡视;贝思同样从右向中间巡视;她说,“约翰,这个主意不好,冷静下来。我知道你难受,我不责备你但你不能这样做。我们还是退出去——”“别出声。”我大声叫道:“托宾先生!你在家吗?有客人要见你。”没有回音。我又朝起居室里走去,贝思慢慢跟在后面。衬着拱形大窗户,外面天空阴暗,只有从十二英尺高顶棚上的两个天窗里透进些光亮。这地方着实大,你可以想像一下——起居室在北面绕围墙半周;高楼南面另一半则被分成我能看到的一大间厨房和占西南角四分之一圆周的卧室。我朝开着门的卧室里看了看,情况令我感到满意:这里没有外人,即便托宾在这儿,也只能藏在床底下或卫生间里,正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呢!我环顾卧室,借着模糊的光线,能看到房间的装饰属于轻松活泼的现代型,和整瞳楼房的情调相称。墙上装饰着描绘本地风景的水彩画,其中我认出的有普拉姆岛的灯塔、霍顿角灯塔、一些海景、几间历史悠久的木瓦屋,甚至还有“韦恩将军”酒馆。“好作品。”我说。“很棒。”“和这儿的女士在一起,小伙子能走运。”彭罗斯女士对此没有反应。我转到西北的窗户边,看着暴风雨在外面肆虐。有些葡萄树倒了下来,那些末及收获的葡萄大概全完了,统统被风刮走。贝思还抓着我原先的借口不放,说:“这里没有窃贼,应该离开了,并报告说在这儿发现了破门人户的证据。”“好主意。我只想确信那个杀人犯逃走了。”我递给她车钥匙,“坐到吉普里去,我马上就下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去把吉普开到停车场,在那儿等你十五分钟,不要再拖了。”“没问题。”我转身走进卧室。这个房间更多一点华美和柔和,还有上帝为女人们准备的礼品香摈酒。事实上,床附近是装香摈酒的架子和吊桶。要是说想像不出爱玛和这个酒鬼先生的床第之欢,我准在撤谎。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她死了,而他也死到临头了。卧室的左边是间大浴室,有多头琳浴和捷古兹牌浴缸等全套设备。的确,生活待托宾已经不薄,直到他开始人不敷出为止。我忽然有个念头:这场风暴可以不费一金一银地叫托宾完蛋。卧室里有张书桌,我用力拉开,却没有发现有罪的证据或有用的东西。又花了十分钟时间把卧室翻了个遍。回到起居室,看到一个橱子锁着,我便用先前的斧子破门,但这个大得可以走进去的壁橱看上去只有一套纯银制的餐具、几件亚麻布内衣和水晶玻璃制品,还有一个玻璃门的制酒冰箱,一个保持湿度的雪茄烟盒和美好生活的其它必须晶,包括一大叠色情录像带。我又把橱子劈开,连同那个冰箱,还是一无所获。手里提着斧子在起居室里来回走着,见什么搜什么。抡斧头砸东西能使我摆脱掉一点沮丧。墙上还有一套装置,应该称做娱乐中心吧。除了电视、录像机和影碟机之类的设备外还有几架子书籍。我照样把它们砸开,把书都抖出来扔到了一边。这时候有一样东西引起我的注意。一只金色框架包着一块旧羊皮纸,大约一本书的大小。我拾起它,拿到窗户边的微弱光线下。原来是底部写有一些宇的地图,墨水的勾勒已褪色。我又拿到厨房里,把羊皮纸铺在台子上,附近是接有插头的紧急备用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我打开边框,袖出羊皮纸,四周参差不齐。终于看清是一部分海岸线和一个小港湾。但字迹很难辨认,真希望爱玛能在这儿帮助我。首先,我认为地图可能是普拉姆岛海岸的一部分,可是普拉姆岛没有小港湾,只有大港口,和我从地图上能看到的大不相同。我又考虑这个草图可能画的是马蒂塔克小港湾,那儿有“奇德树林”,但看上去和我在公路图上和亲自见到的少有相似之处,甚至没有。也有第三种可能是悬崖或岩石突出物,可同样有问题:图上海岸线非常直,而羊皮纸上的则弯曲得很,看上去像个港湾,两者之间没有相似之处。最终我认定这不过是托宾装框用来作装饰的一张旧羊皮纸。真是这样吗?不对。我一直盯着它,试图辨认出这些依稀可见的文字,终于读出就是人们说的,“发现者登陆处”。既然有了方向,我又辨认出这张地图其实描画了形成“登陆处”附近无名港湾的海岸线,长约四分之一英里,眼下正是托宾的土地。方框底部显然是指示性文字,我能看懂数字并辨认出“橡树”一词。这时听见起居室里有响声,我立即拔出手枪。贝思叫我:“约翰?”“这儿。”贝思来到厨房。我说:“我以为你走了。”“南候德警局的值班员打来电话,我告诉他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谢谢。”她朝外看看起居室,然后说:“这地方一片狼藉。”“约翰旋风。”“感觉好多了?”“没有。”“你那是什么?”“一张藏宝图,平原风景,装帧在金色方框中。”她看后问道:“普拉姆岛?”“不是。普拉姆岛的地图或者能引导他们找到宝藏的东西早被毁了。这是一张“发现者登陆处”的地图,也就是托宾现在的土地。”“是吗?”她说。“所以我相信这是伪造的。我研究档案了解到可以买到过去几个世纪中任何时代的真正空白羊皮纸。然后在城里找人弄一点弧光灯的碳精棒和石油之类的混合物,可以在纸上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贝思点点头:“所以托宾找人造这张图以证明宝藏埋在他的地上。”“对。仔细看,所写的像是指示性文字;再细微辨认一下,……看到那个‘X’标志吗?”她拿起羊皮纸说:“我来看看。”又放了下来,“他从未打算让戈登夫妇把宝藏埋到陡崖上去。”“对,他打算从戈登夫妇处拿到宝物,杀死他们,然后把宝物埋到自己的土地上去。”“那现在宝藏就埋在他的土地上?”“让我们找找看。”“再来一次盗窃?”“比这更糟。如果发现托宾回家的话,我打算用斧子砍断他的双腿,威胁他如果不坦白就杀死他。”我又补充说,“你可以中途下车。”“我和你一道去。你需要照顾,我也要在草坪上寻回祖母的项链盒。”我把羊皮纸放到雨衣的衬衫里,提着消防斧朝楼梯走去,又顺手将一盏台灯扔出一扇高大拱形的窗户。顿时透过破碎的玻璃刮进一阵狂风,将咖啡桌上的几本杂志掀到地上。“风速还是65海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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