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合并,第十九章

金沙手机娱乐登录,五音先生岂有不知赵高心意之理?不过他的心中早有打算,根本不想介入到胡亥与赵高的权力之争,是以微笑道:“此事终是未成,不提也罢,所以今夜五音前来,是专为赵相拜寿而来,并无他意,对于这一点赵相大可放心。”
赵高闻言不禁大喜,他深知知音亭与大秦王室的关系,生怕值此非常时期,知音亭人介入此事,现在五音先生表明中立,作壁上观,顿时让赵高尽去忧虑。
他绝不担心五音先生会出尔反尔,自食其言,因为在江湖中,人人尽知五音先生一言九鼎,从不食言。当日江湖之上人人诵传玄铁龟上记载玄奇秘学之事,一经五音先生出言释疑,谣言即止,可见其信誉卓著,堪可信任。
两人分主宾入座,登高厅上,分三面开席,每面当前设有一席,席位豪华,红毯铺地,尽显尊崇地位。每席之后另设六席,则是次要人物安坐之地。
赵高与五音先生分坐主宾首席,余人皆对号入座,场面丝毫不乱。席间正对龙虎会擂台,台上动静,一目了然,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
赵高心病既去,心情顿时大好,望向五音先生身后的红颜道:“这一定是世侄女了,果然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
红颜微微一笑,上前见礼道:“世伯过誉了,红颜这厢见过世伯。”
赵高笑道:“可惜赵某并无子嗣,否则见得世侄女这般人才,又怎能让她错失赵家?真正是一大憾事。”
五音先生道:“这是赵相抬爱小女之言,岂能当真?何况赵相纵有子嗣,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分地位,又岂是我等山野之人可以高攀的?”他借机喻志,表明自己两不相帮的立场。
赵高心道:“只要你不介入其中,我已是千谢万谢了,又岂会无事生非来惹上你?”他淡淡一笑,顺着五音先生的话题道:“先生说笑了,世侄女眼高于顶,听说连项羽这等人物尚不足以入她的法眼,也不知哪位俊彦有这样的齐天之福。”
五音先生道:“说到项羽,自项梁死后,流云斋一脉在他的统领之下,已成了楚国一支最重要的力量,时刻威胁着大秦王朝的存亡。以赵相的见识,怎能任由楚人如此猖狂,而不竭力将敌之气焰消于无形呢?”
他的口吻渐显尖锐,谈到时事,已经掩饰不住他对大秦王朝的那一丝眷恋之情,并对赵高不顾大局、争权夺利的做法感到由衷的憎厌。赵高微微一愕,沉吟半晌道:“先生所言甚是,的确让人深思不已,但是你只知其一而不知有其二,造成今日之天下乱势并非是赵某不竭力殚思,或是居高位而不理政务,实在是因赵某有难言的苦衷,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有意无意间,将目光瞟在当中空着的首席之上,五音先生心领神会,知道他的苦衷在于胡亥,只是没有言明罢了。
“其实天下乱势,早在先王在世时已有征兆,只是到了此刻,矛盾激发,才使局面难以控制。”赵高察言观色,明白五音先生对胡亥已是失望之极,丝毫无襄助之心,不由如数家珍般数落起胡亥在位的种种不是:“皇上虽受我大力匡扶而登位,但是却小鸡肚肠,疑神疑鬼,不足以与之谋天下大事,而且优柔寡断,思前虑后,致使贻误战机,让陈胜于陈地称王,若非我力荐章邯东征,只怕大秦此刻已是易手他人了。”
“如此说来,平定陈胜匪患,功劳全在赵相一人身上了?”五音先生情知赵高所言属实,却忍受不了赵高的骄狂,是以话中带刺。
赵高顿时收敛了自己的嚣张气焰,肃容道:“不敢,赵某只是据实而说。数月前,章邯曾经大败项梁于定陶,倘若听我一计,乘胜追击,此刻哪还有楚国的存世?又哪里轮得上项羽称雄?孰料皇上却想当然耳,急令章邯挥师北上,征剿余赵匪患,这才让楚军得以喘息之机,养息休整,形成如今这般声势。”
五音先生虽然身处巴蜀,却心忧天下,自然对近来的时事了若指掌。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战局真的按赵高预想的发展,的确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而事实却令人大为失望,由此他也更对胡亥失去了信心,恨不得一走了之,甩袖不管。
只是思及先祖遗训,使得他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努力,希望通过这一点努力,能使大秦王朝能够延续下去。虽然他也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抑或只是一场徒劳,但他已是义无反顾。
他默然无语,看出了今夜相府的肃杀氛围,他打定主意,一旦双方争杀起来,他意在登龙图,不在胡亥,自然做到两不相帮,互不侵害。只要他带走了登龙图,纵然赵高杀了胡亥,也不敢毫无顾忌地开国称王,必然会立始皇长子扶苏之子“子婴”为君,使得大秦王朝得以延续。
他对胡亥殊无好感,照他自己的想法,似这等暴君诛杀千次亦不解恨,倒不如废之而另立新君,或许还能解救万民于水火,只是碍于自己有先祖遗训,是以不能亲自动手。
赵高又怎知他是这副心思?只要让知音亭人作壁上观,他已是很满意了,当然也不再要求五音先生相助自己。事实上他作出了非常精心的准备,纵然是知音亭人相帮胡亥,他也完全能够控制整个局面,只是所冒风险太大,倒不如现在这般稳操胜券。
五音先生半晌方道:“据我所知,这章邯乃是赵相门人,又是入世阁弟子,他怎敢置赵相的手令而不顾,却听令于皇上的旨意?”
赵高苦笑一声,道:“赵某虽在万人之上,毕竟还居一人之下,又怎敢越俎代庖,替皇上指挥?何况章邯虽然出自我门下,却深受皇上的恩宠,翅膀硬了,也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说到最后,眼中寒芒陡现,竟生杀意。
五音先生微微一笑,明白其中利害关系,道:“原来如此,外人不知,还以为赵相一人把持朝政,风光得紧,孰料内中还有这般艰辛。”
“这点艰辛倒也算不了什么,赵某官居相位,最感棘手的还在于君臣猜忌,一旦种下此祸,政务不通,军令不行,最是祸国殃民。赵某有时想起,也欲归山退隐,不为这些俗务烦心,但每每念及先王对己的恩宠,惶惶之余,怎敢不鞠躬尽瘁?唉,看来做人真难!”他的眉间不停地颤动,显然触及真情,情不自抑,完全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神态。
“那按赵相所见,此时天下已呈乱局,该当如何应付才是?”五音先生眼露睿光,虽是讨教的口吻,其实旨在印证自己的见解而已。
赵高身体微震道:“假若皇上恩准,由我指挥大军,我将挥师攻楚,搏其一地,可安天下。
须知天下匪患无数,皆以楚马首是瞻,擒贼先擒王,讲的便是这个道理。”
他见五音先生微微点头,显是同意自己的观点,不由得谈兴大发:“所谓楚国军队,其实主要是项梁、项羽统领的流云斋子弟。这些人虽然武艺不错,但缺乏最基本的作战知识,假若三军应命,可以一击溃之。”
“可是自匪乱以来,项羽一师,从来没败,这又作何解释?”五音先生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项羽此人,只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虽然作战屡次不败,也许只是运气使然,用不着夸大其辞,大惊小怪。”赵高一脸不屑之色,缓缓而道。
五音先生表面不动声色,却知赵高虽然贵为五大豪阀,可统一门一派之势力,却远不是能指挥十万大军作战的帅才。他所看到的东西往往是事物的表面,流于形式,却根本就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因为一个人能够交战数十次而从来不败,这绝不是“运气使然”可以涵括的。赵高如此敷衍了事,显然对此毫无见识,比及他争权夺利的手腕本事,真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五音先生话锋一转道:“赵相阅人无数,可识得刘邦此人?”
赵高沉吟半晌,才说道:“据说此人来自于泗水沛县,以一名亭长之职,在沛县起事,被乱民视为赤帝转世,使其不到一年时间,便拥兵十万,已是楚国中惟一可以与项羽抗衡的人物。
他此次兵至武关,虽说己成大力气,但老夫认为他对大秦的威胁还不及项羽。”
“你休要小看这小小亭长,他能在众多诸侯中出人头地,必有其过人之处,纵是项羽亦不敢小视于他。还有其背景十分神秘。也正是如此,不由得让我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五音先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兴奋的色彩,似乎预见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却又不敢确定地道。
赵高看看天色,已近酉时,可是胡亥依然未至,不由心下着急,递了个眼色,让张盈出外巡视一下,然后才静下心来听着五音先生慢慢分析:“能在乱世之中出人头地的,除了要有过人的本领与超凡的智慧外,必须还要倚仗一定的势力才能立足于群雄之间,进而争霸天下。项羽便是这样的一类人物,可刘邦出身低微,只凭着七帮会盟的一点实力,如今却能与项羽并驾齐驱,这不得不让我心生好奇。于是在我经过了周密的调查之后,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就是每当刘邦遇到了不可化解的凶兆时,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会适时出现,替他逢凶化吉,而且不是杀人灭口,便是不着痕迹。这说明了在他的背后同样有一股很大的势力在支持着他,而这股势力之大,当属武林五大豪门之一。”
五音先生的话仿如一颗石子,击破了一潭静水,顿让赵高感到有一种可怕无形的力量正向自己一步一步紧迫而来。
“依先生之见,刘邦背后当会是哪股势力?”赵高惊问道。
“我也不知。”五音先生淡淡一笑道:“反正不会是我知音亭。”
赵高霍然醒悟道:“在问天楼与听香榭中,二者必居其一,倘若它与项羽的流云斋联手,只怕其意不仅是争霸天下,更有一统武林之嫌!”
△△△△△△△△△ 格里的确有这个自信,因为他给这一招取了个名字,就叫“有去无回”。
飞旋的钹体,森寒的钹锋,无边无际的杀气,构成了一幅诡异的图画,可以让任何人为之胆寒。
扶沧海显然为对方这一杀招感到心惊,他漏算了敌人的招式,当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种代价,往往就会是自己的生命!“呼……”眼见霸王钹仅距扶沧海只有七尺距离时,突然从这段虚空中横亘出一道山梁,一道可以阻挡任何风雨的山梁,包括钹雨劲风。
山梁是刀,刀若山梁,一刀划过虚空的轨迹,凄美而灿烂,可以遮住任何物体的光芒。刀钹相击形成的飓风,如浪潮般卷走地上的残枝败草,而钹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格里的手上。
格里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似乎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够化解他的必杀之招,这一刀插入的时机如此精确,力道又是如此刚猛,一刀出手,尽显用刀之人的无上霸气。
他站稳了身形,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立于扶沧海身边的那个人,一看之下,更是大吃一惊,因为他竟然发现站在对面的竟是活生生的自己。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若非是身经百战,他只怕会被吓死。试想一下,在如此凄寒无月的夜晚,经过了如斯激烈的厮杀,陡然发现对面出现了一个相同的自己,这的确是只有在神鬼世界里才会出现的一幕。
格里并没有吓死,也没有因此而选择放弃,他只是突然感到了一种更让人害怕的恐惧,那就是扶沧海的出现或许是一个诱饵,引诱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步入对方事先设计好的杀局之中。
虽然这是一种未经证实的事情,但格里却深信不疑,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知道自己的直觉很少出错。当他的眼神再次投向对面的自己时,他明白对方并非鬼神,而是一个戴着酷似自己面目的人皮面罩的人。
此人一身的打扮与格里无异,仿佛两人自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般。他的身躯静立不动,如孤崖上遮挡风雨的苍松,目光如电,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格里的心头微惊,不仅是因为此人所戴的人皮面具是一件完美无瑕的精品,每当格里看去时,总有一种对镜相视的感觉,更是因为此人的目光,那深沉如海、锋芒尽敛的目光中,似有质无形,不知不觉中,给人的内心施予强大的压力。
“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不出手,你是否能挡得了格里这必杀一招?”来人突然笑了,这话却不是对格里所说,而是面向扶沧海。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现在看来,这将是一件注定让你我遗憾的事情。”扶沧海长枪在手,也缓缓一笑道:“因为你出手了。”
“我能不出手吗?”来人反问了一句。
“不能,绝对不能,因为你已把我当作了朋友。”扶沧海一字一句地道,眼中突然绽放出异样的色彩。
两人一问一答间,仿佛如浓烈的醇酒,透发出一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弄得格里也禁不住在心里问着自己:“如果此人不出手,扶沧海是否一定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中的一个谜,一个永远无法解答的谜,事实上人生之中的许多事情都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已经发生的答案,从来就不会有第二条路让你选择。
格里不再去猜想另外的结局,时间和环境上也不容许他再有分心,他很快就感觉到,来人应该比扶沧海更难对付,因为自此人现身以来,全场俱在他的杀气笼罩之下。
何况此人身旁,还有一个扶沧海。
他感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实在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就在他要提功以对时,一个如幽灵般的念头突然闪现在他的思维中:此人为何要打扮成自己?模仿别人,通常都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冒充别人,二是隐藏自己,绝对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好玩而去花费如此之大的精力,但来人模仿得实在太像,从头到脚都是经过精心策划,这就说明,这是一个有预谋的模仿。
对方如此花费心力,其目的当然是想将自己击杀,然后冒充自己的身分,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不过,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自己必须死,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待格里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时,他的眼眸陡然跳了一跳,因为来人已经出手了。
留给双方的时间都已不多,扶沧海一方更是等待不起,以格里的身分,一旦失踪的时间太长,必然会引起注意,所以来人根本就没有犹豫,以他固有的方式出手了。
刀,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简简单单的随手而出,却如一道划过夜空的流星,在漫漫的虚空中留下玄奥无比的轨迹,是那般地清晰,又是那般地潇洒。只因这轻松惬意的一刀,陡然间缩短了虚空的距离,破开了格里布下的气势,然后照准格里那依然锋锐的霸王钹迎奔而去。
这一刀看似闲散,似若无力,但行到一半,却有着一股意想不到的压力自刀锋上吞吐而出,构成慑人的青芒,似乎封锁了格里想要攻击的每一个角度。

格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的色彩,对于这个人,格里的心理早有准备,认定此人的武功必在扶沧海之上,但当他看到这一刀时,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只凭这一刀,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来人所蕴含的无穷力量与惊人的机变,在这一刻间,他可以有两种选择。
一种选择就是逃避,忍得一时之气,可以卷土重来,面对对手如斯霸烈的一刀,逃避或许是上上之策。
可惜他是格里,是入世阁三大高手之一的格里,他不仅对自己的身手具有相当的自信,更受盛名之累,岂能在江湖后辈的面前选择逃避?所以他选择了第二条路,那就是——战!扶沧海微微一笑,明白格里会有如此选择,谋定而后动,事实上格里的行动与心理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是以他只是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长枪,并未出手相帮。
但饶是如此,有强敌在侧虎视眈眈,依然给格里的心里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在无奈之下出手,一出手时,竟然是左右开弓!手拔霸王钹,旋动钹体,突然腾空,以一道优美绝伦的弧形向来敌包抄而去,并且不断地向内收紧,围圈相套,威势惊人。
而他的右手却爆发出一股强猛的力道,带动弯刀如初弦之月漫射空中,正好迎向了对方咄咄逼人的那一刀。
“噗……”刀与刀在空中相击,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是低沉回荡的闷音。
来人退了一步,在刀身弹开的同时,突然跳向空中,拨开了气势如虹的霸王钹。身体一沉,借着旋动之力,刀锋再扬,搅动起一道道如漩涡般的刀势淹没过去。
“好刀法!”格里忍不住惊呼一声,来人这一手连消带打,在时机的拿捏把握上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而更让格里心惊的是,他在化解敌招的同时,力道不消反增,简直骇人听闻。
这种神奇的运气法门,格里曾经听人说过,却从未亲眼得见,以为这是虚谈。但是当他眼见为实时,又蓦然哀叹:“这世上怎地还真有这等功夫?”
如果他知道对手是谁的话,也许就不会发出这种哀叹了。在这个世上,除了补天石异力具有如此神奇的运功法门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他的对手,那当然是纪空手!也只有纪空手才能使出这般神鬼莫测的刀法。
这本就是纪空手设下的一个局,其目的就是冒充格里进入登高厅。
登龙图既在胡亥身上,外人要想得之,惟有靠近他才有机会。而堂堂大秦皇帝出宫,其戒备之严,根本不容任何人走入五丈范围,所以纪空手得图的惟一办法,只有进入登高厅,然后伺机而动。
而他以一个厨子的身分,是很难有机会停留在登高厅的。不过幸亏丁衡死时,将其所创的一本“易形技”传给了他,从而他不但能容化万千,更能做到形态百变。而格里倒霉的是成为纪空手的锁定目标。
纪空手之所以要选择格里,首先是因为格里与他的身形相近,而且其人沉默寡言,不喜多话。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通过韩信得悉了赵高的全盘计划,知道格里只有在夺魁之后才会带着韩信进入登高厅,这样就大大减少了他露面的机会,从而将暴露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当然,目标既定,还需有饵,而这个饵要又香又肥,才能钓住格里。这本来是一件很费脑筋的事情,但是正巧扶沧海出现了,又正巧来拜会五音先生,还正巧碰到了纪空手,有了这么多的巧合,扶沧海便凑巧做了这次钓鱼的饵。
纪空手心存必杀之心,是以出手毫不留情,劲由刀出,如惊涛卷石,发出道道有形的声波,以刀芒为中心向外扩散,一时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格里弯刀出手,这才发现对方的劲气犹如一个无底的漩涡,从中产生出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正消蚀着自己不断催生的内劲。他心中微惊,陡然振臂扬刀,劲力顿呈弧形催出,减轻了这股怪异的吸力。
但只是减轻而已,并未完全摆脱,饶是如此,纪空手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惊。
这些日子以来,他凭着自己对武学的痴爱及悟性,不仅将补天石异力纳为己用,而且对心道修为的领悟大有体会,从而在武学上有了质的飞跃,进入到一代宗师的行列。可是当他与格里一经交手时,这才发现,这个世上的高手绝对不少,至少格里应算一个。事实上,格里能在仓促之间应变极速,单此一项,他纪空手便未必能比得了。
不过先机在手,纪空手依然从容,踏出见空步,步步紧逼,离别刀漫空,更是刀刀相扣,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虽然意态悠闲,但他随时提防着格里伺机反击。
格里惟有退,退到三步之后,才发现纪空手的刀意带着牵引之力,以水漫城墙之势逼至他的气势之中。
任何人都已看出,如果格里一成不变,最终必将败亡在纪空手的刀下,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呼……”格里明白这一点,是以早有计划,眼见离别刀幻如魅影般盖杀而至,他挥出弯刀,全力一格,然后顺势将弯刀脱手击出。
刀锋自纪空手的脸颊滑过,其芒之寒,冷若寒冰,只要再正一分,就足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创口。
纪空手惊出一身冷汗,不是因为这脱手扑来的弯刀,而是由身下飞旋而至的霸王钹。钹体虽已落地,但格里算到了它的位置,在弯刀出手的同时,用脚踢起霸王钹,照准纪空手的下盘旋斩而至。
“嗡……”圆钵飞旋,如厉鬼尖啸,以无比疾速的速度扑杀而至,纪空手仓促之下,惟有连使数步见空步,这才堪堪化去这绝妙的一杀。
但只是这一瞬间,场上形势顿时突变。格里接过霸王钹,陡然发力,钵锋凛凛,如暴风骤雨般展开了最严密的绝境反攻。
纪空手以快制快,这才堪可封住对方迅猛的攻势,但饶是如此,在格里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迫得他步步向后退却。
七步之后,只距伫立不动的扶沧海还剩一丈距离。一丈之距,对用刀之人来说,也许很长,但对使枪之人却是正好。
格里相信纪空手的退却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其真正的目的,也许是想引着自己步入他们事先设计的圈套,是以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提防。
就在这时,纪空手的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一跌。
格里没有想到纪空手会用如此幼稚的手法来勾引自己上当,可是当他一眼望向毫无动作的扶沧海时,给他的第一直感就是纪空手的这一滑不是虚招,也许是天意使然,让他露出了这偌大的破绽。
这是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如格里者,又怎会错失这种良机?“呼……”霸王钹一旋之下,劲力蓦然从掌心爆发,强大的气劲奔涌而出,如惊涛骇浪般涌向纪空手。
如此狂烈的气势,有谁能挡?纪空手的身形有若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射,不是跌飞,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倒射。
格里一旦出手,这才发觉有异。出手的劲力如山洪飞泻,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暗叫一声“不好”,就在这时,一杆丈二长枪振入虚空,幻化成千百道枪影,逼射而来。
他及时收势,赶在枪影逼来之前护住了身形,枪影如梦如幻,似铺天盖地的大网般遮住了他的视线,不过他夷然不惧,依然可以凭着自己的感官来洞察虚空中的变化。
他有破去扶沧海枪招的实力,也有这个自信。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千幻万化中寻找到枪影的中心。
他早在与扶沧海交手之时,就已经发现了扶沧海的枪影中心看似最强,实则最弱,只要自己放手一击,必然可以置他于死地。
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枪影中心,而且也照事先想好的那般破釜沉舟,挥钹击出,但扶沧海却没有倒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却真实存在着。格里的猜度也精准无比,但却事与愿违,这一切的缘由只因为在枪影的中心处,还有一把刀,一把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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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所言的如果都是事实的话,那么这实在是太恐怖了。以五大豪阀的实力,只要有任何两门联手,都足以翻云覆雨,改变江湖的历史。
听香榭与知音亭一样,数十年来少有人走动江湖,是以名声虽在,却如传说中的故事存在于人们的脑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人淡忘。
如果当今五大豪门中有一大势力与流云斋联手,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卫三公子的问天楼,但是卫、楚乃世仇宿敌,其深仇大恨不易消弥,纵然在利益之上暂时苟合,只怕亦非长久之计。
赵高沉吟半晌,终是没有确切的答案,只能将目光投注在五音先生的脸上。
“依我看来,无论是听香榭,还是问天楼,都不可能与项羽的流云斋联手争霸天下。”五音先生缓缓分析道:“如果五大豪门之间真的能够相互兼容,江湖早已一统,又何来这四分五裂?”
赵高顿时释然,松了一口大气道:“可是如果刘邦背后确有五大豪阀的人支持,那岂非与流云斋联手无异?”
“非也!”五音先生淡淡笑道:“我可以断定,项羽绝对不知道刘邦的真实背景,而刘邦依附在项羽军中,也只是权宜之计,时势一到,自然会翻脸成敌!”
“这么说来,刘邦在暗,项羽在明,这刘邦岂非更为可怕?”赵高似有所悟地道。
“行军打仗,项羽远胜刘邦,但说到知人善任,礼贤下士,深谋远虑,谋略算人,项羽似又差了一节。据我所知,刘邦自起兵以来,借七帮势力,门下已有众多奇能异士,又收各方谋士,吸纳各路英豪为己用,比之项羽,他虽只拥兵十万,但各个都是精兵良将,以一挡十,其勇锐不可挡。是以赵相对于武关一战,千万不要轻敌。”五音先生出于对大秦王朝的存亡着想,不由又委婉地劝谏赵高,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放弃个人恩怨问题。
赵高沉吟半晌,轻叹一声道:“我又何尝不想立时带兵东进,拒敌于武关之外?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五音先生闻言,知道赵高心意已决,只得不再说话。从内心来说,无论是赵高占到上风,还是胡亥把握局势,都对他没有利害关系,他只希望双方在动手之前,纪空手能够成功盗得登龙图,令赵高有所忌惮,这样一来他也就算对得起先祖遗训了,只要自己这方不插手双方之争,相信任谁也不敢与之公然为敌。
他的目光在厅中众人的脸上搜寻良久,却始终看不出何人才是纪空手所扮。他已算定,纪空手惟一能接近胡亥的地方,只有登高厅。以他的眼力,只要纪空手在,他就不会看不出来。
易容术自西周以来,已经开始流传于江湖,到春秋战国时期,已盛行一时,在制作工艺与化装技巧上有了质的提高。丁衡既有盗神之名,那对易容术当然也就了解得非常透彻,是以他所拥有的易容绝技,已经具有了非常高深的水平。
但无论是多么精湛的易容术,它所能产生的效果最多只能是仿真逼真,而绝对不能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再说以五音先生这等行家,只要用心,是不可能被纪空手蒙蔽过去的。
“我能看出来,赵高必定也能看出破绽,纪空手肯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这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五音先生寻思着纪空手的心思,差点哑然失笑,不经意地看了看身边的红颜,却见她的脸上虽是笑意盈盈,却还是掩饰不了她对纪空手的牵挂之情。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五音先生微微一笑,在心中念叨着。他中年丧妻,未再续弦,把红颜当作掌上明珠般抚养成人,算是了却自己对爱妻的一番相思之情。他之所以多年绝足江湖,固然与他淡泊的心性有关,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思妻育女的赎罪心态。
他少年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敢作敢为,博得了响亮的名声,并娶得当时武林第一美人——南海长枪世家的扶海棠为妻,次年即得一女。面对美满姻缘,又是英雄美人的绝配,按理说五音先生应该知足,可是他抱着争霸江湖的雄心壮志,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依然不懈拼搏。直到终有一日爱妻病故,他痛心之余,方才醒悟自己亏欠爱妻实在太多,面壁七日之后,遂将雄心收敛,归隐林泉,把自己对亡妻的一腔挚爱全部倾注在爱女的身上,再也不问江湖俗事。
此次咸阳之行,若非碍于先祖遗训,五音先生绝不会出川半步。后来又得知纪空手人在咸阳路上,心系半子之情,也想见识一下,遂率众北上。照理说他未说动胡亥随他入川,已是尽了心力,可以撒手不管了,但他既要纪空手出手盗图,倘若有失,必生祸患,于是他不得不前来为纪空手保驾护航。这样一来,纵然纪空手失手,大不了他与赵高、胡亥扯破脸皮,也可拼个全身而退。
想到纪空手,他不由自主地在嘴角处泛出了一丝笑意,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这是一位武学奇才,机缘巧合已是一奇,见识机断亦是不凡,难得的是他重情重义,真正具有男儿本色,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知音亭的小公主。
就在此时,门官悠长响亮的唱喏又起:“接驾!” 《灭秦记》卷四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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