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龙,第四十四章

双龙堡崛起江湖,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人毁在他们的手下。
两年前,双龙堡的落成大典上,双龙堡主在一招之间,杀败七个顶尖高手,人们记忆犹新!
但两年之后,五大门派又有北山之约了。
难道是五大门派在武功上,已有足够自信,可以胜得了双龙堡主?非也,这是五大门派为了争生存的孤注一掷而已。
不过这次的声势,确实也够坚强的。
几天之前,五大门派掌门人集会武当,公推夙有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的“一城”赤城山主丁百阳担任盟主,联合江湖黑白两道高手,前往金华北山赴约。
这是三月十五日。
北山双龙堡,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堡门洞开,由麻石甬道直入敞厅,也同样挂灯结彩。
红绸横幅,辉煌金字,写着“欢迎武林各大门派莅临北山”字条,迎风招展。
已牌时光,各大门派的人,到达北山,当前一位修眉长髯,青袍博带的,正是武林黑白两道公推的盟主“一城”丁百阳。
其次是五大门派的少林方丈明镜大师,罗汉堂住持明心大师,达摩院主明凡大师。
武当派掌门青阳真人,随侍静玄道人。 华山派半边老尼,随在她身后的辛文。
峨嵋派掌门抱一子,师弟抱经子。 点苍派灵鹫老人,流云剑客沐苍澜。
丐帮铁拐婆婆,翻天手古松,公孙燕。
邙山鬼叟罗谮,率同门下鬼影子高忌,鬼仙姑杨萧萧。
阴魔尚师古,绿衣剑客吕兆熊。
参仙娄老怪,九花娘,鸠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寿臣,三湘七泽总瓢把子一掌震乾坤欧阳洛,二郎神诸神通,陇中双乌九头雕常老大。
这些人后面,还有不少各派门下子弟,和许多挑着罗担的人,敢情他们连吃阖东西,都是自己带来的,避免被人暗施手脚。
一行人抵达双龙堡大门,只见堡门前早已站着三人。
中间一个身穿黑袍,面带谲笑的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左首头戴道帽,身穿黄袍,手执拂尘的是金华观天毒子公羊锋,右首花子装束,秃头断眉的驼背老人,是断眉丐漆如皋。
三人身后,一排伺立六个劲装汉子,是九爪神龙门下的双龙六杰。
(双龙八杰在武当被邙山鬼叟劈死了两个)
独眼乌龙佟天禄一见众人走近,立即迎前几步,拱手笑道。
“诸位高人宠莅双龙堡,兄弟恭候多时,快请入内奉茶。
一城丁百阳神态威仪,目光如炬,领着还礼道:
“尊驾想来就是双龙堡主了,丁某久仰!”
兄弟佟天禄,堡主要待午时才能启关,不能亲迎,特命兄弟代表迎迓,并请简慢之罪。”
说话之间,躬身肃客,双龙六杰立即分两边退开,垂手肃立。
丁百阳只嘿了一声,也不客气,随在独眼乌龙身后走去,大家鱼贯人堡,进入敞厅,只见厅上早已排好了席位。
双方分宾主坐下,相互引见。
独眼乌龙佟天禄眼看对方全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心头也不觉暗暗吃惊,他弄不懂堡主何以要在紧要关头闭关十日?如今人家全已到了,堡主却不到午时过后不能启关,心中想着,一面拱手道:
“难得诸位光临,敝堡略备水酒,聊尽地主之谊,午后敝堡主即可启关,”当亲自拜领诸位教示。”
丁百阳哂然一笑道:
“贵堡盛情,咱们心领,此次了某蒙武林同道抬举,上贵堡拜山,讨个公道而来,一切茶水饭食,咱们业已准备,随带而来,不敢打扰贵堡。”
说到这里,向厅外挥了挥手,但见随来的门下弟子,动作迅速,立时从担来的罗担之中,取出菜肴,各自端起,键步如飞送到各桌之上。
独眼乌龙阴恻恻一笑,道: “诸位宠临敝堡,还自备食物,想是嫌敝堡简慢了。”
一会工夫,菜肴齐上,与会之人各自吃喝起来,独眼乌龙这边,三个人据了一席,也由堡丁送上酒席。
独眼乌龙身为地主,依然起立敬酒,但大家都是各吃各的。
正当此时,只见从堡外翩然走进一个青衫佩剑的少年公子,进上敞厅,朝丁百阳施礼道:
“孩儿来迟一步,望父亲恕罪。” 丁百阳颔首道:
“好礼,你也赶来了,好,好,就在为父身边坐下,吃些东西吧!”
丁好礼应了声“是”,正待坐下,瞥见左边第三席上,坐着铁拐婆婆的公孙燕两人,心头方自一怔!
突然从堡外飞也似地掠进一个青衣少女,和两个身穿紫衣、头梳双辫,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来!
半边老尼一眼瞧到青衣少女,脸上一喜,喊道:
“倩云,你也来了?韩倩云扑到半边老尼身前,哭道:
“师傅,徒儿是找丁好礼来的,你老人家就算没有我这个徒儿吧!”半边老尼吃惊的道:
“倩云你说甚么?”和韩倩云同来的两个小女孩,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目光落到丁好礼身上,小手一指,喝道:
“姓丁的,你采花犯案,被公孙师姐点残你手阳明经,只怪我们错救了你,那知你估恶不梭,又去欺侮韩姐姐,要不是遇上我们,韩姐姐早就作了冤鬼啦!”
丁好礼怒道: “小丫头,你们是甚么人?” 公孙燕起身道:
“丁好礼,你在枣阳连续做案难道还是假的?”
丁百阳身为武林盟主,此刻在大庭广众之前,听说自己儿子,犯下江湖大忌的采花案件,面上还如何挂得住?只见他重枣似的脸上,色若严霜,历声道:
“孽畜,你做得好事!” 右手一探,掌心透出一片暗红之色,朝丁好礼劈去:
他敢情气怒已极,出手就使出“赤砂掌”来!
丁好礼蓦然一惊,继而一怔,疾忙后退三步,右掌同时扬起,忽然变成一双火红透明手掌,一面大声喝道:
“你是甚么人,敢冒充本公子的父亲……” 丁百阳怒笑一声:“畜生!”
“赤砂掌”乃是。“一城”的独门绝学,旁人自然无法衡量,但如从形色上看去,丁好礼整个手掌火红透澈,而丁百阳仅掌心暗红,似乎儿子的功力,有青出于蓝之势,但这个概念,仅在大家心头一闪而逝!
但听“砰”然轻震,丁好礼一个身子,已系空飞出一丈开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纳入口中,强压真气,飞一般朝门外冲去。
韩倩云见他负伤而逃,也尖叫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半边老尼急忙叫道:
“倩云,你快回来!”
韩倩云边哭边跑,回头道“师傅,不肖徒儿有了身孕,我……只有跟他去了!”
丁百阳敢情因丁好礼当着大家面前,不仅不承认他老子,而且还敢公然对掌,一张枣红脸气得铁青,身上青袍,兀自波动不已。
少林方丈明镜大师低诵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少庄主年轻之人,难免误交匪人,一时误入歧途,山主也不必过份气恼!”丁百阳喟然叹道:“寒门不幸,出此孽畜!”
一面转身朝半边老尼拱手道: “犬子不肖,只怪丁某管教无方,还望大师恕罪。”
半边老尼因今日之局,关系五大门派存亡之机,自然不便发作,也合十道:
“老施主好说,年轻人的事,咱们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只好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了吧!”
只有公孙燕眼看大家都好像惧怕“一城”似的,连他儿子是个采花淫贼,都还不敢轻易得罪,心中暗暗冷哼,他就招呼婉儿,玲儿,坐到自己席上。
丁好礼,韩倩云的一来一去,在大会场中,好像只是一粒石子,投入一湖春水,所引起的轻微涟漪,随着两人的离去,渐归平静。
敞厅上双方的人,吃毕午餐,收去碗盘,另外换上了香茗,午时渐过,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依然不见影子。
这和两年之前,双龙堡落成典礼的情形,如出一辙!与会群豪,心头渐感不耐,就是身为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开始惶惑不安了!
那是因为两年前的落成大典,事前都有妥切安排,堡主的迟迟不出,只是故意使人莫测高深罢了。
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堡主十天之前,只说要闭关十天,须三月十五日午时过后,才能启关,交代自己的任务,也只是届时代表接待五大门派赴会的人,其余可说一无准备了。
此时眼看对方却多了许多扎手人物,堡主行事,向来不准多问,他虽曾告诉过自己,三月十五之后,江湖上只有双龙堡了,但眼前这些人,堡主就是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敞厅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狼嗥般大笑,鸠面神翁戚南山首先打破沉寂,大声说道:
“喂,我说佟老哥,这是怎么一回事?贵堡主是否怕咱们人多势众,躲着不敢出来?
阴魔尚师古尖笑道:
“戚老哥,你真耐不住气,没听方才佟副堡主说得清楚?人家双龙堡主还未启关哩!想来,他在静室之中,正在参研绝招,准备把咱们这些人,一招轰毙,在绝招还没有参悟之前,岂会出关来。”
独眼乌龙心头尽管焦急,但脸上却丝毫不露,闻言双拳一抱,陪笑道:
“两位老哥请稍待,敝堡主要过了午刻,才能启关,和诸位相见,好在诸位既然光临,双龙堡总有个交代,不致令诸位失望就是。”
邙山鬼叟大刺刺的道:
“废话,就是你们双龙堡不交代,难道咱们还会白来不成?这是甚么时候了,你姓佟的只管坐在这里,不会进去瞧瞧,快叫阎伯修出来。”
佟天禄抬头瞧瞧天色,果然午时早已过去了,心头也更加焦的,只好朝邙山鬼叟陪笑道:
“罗老哥责间得极是,午时已过,堡主启关在即,诸位务请宽待,兄弟先在这里向诸位陪礼。
“说着,又向大家连连拱手。
哈哈哈丁百阳突然仰天大笑,这一阵笑声,铿锵震耳,声若洪钟大鸣,直震得在场高手,无不心头大凛。
笑声乍竭,丁百阳霍然起立,两道精光如电的双目,朝敞厅上徐徐掠过,手捋长须,洪声说道:
“佟副堡主,九爪神龙阎堡主现在何处,只怕只有老夫一个人知道呢!”
独眼乌龙佟天禄和他目光一对,心中怔得一怔,同时听出丁百阳话里大有文章,不期全身机冷冷一震。
暗想:难道堡主已经出了事不成?不然,他怎么会有此一说?但继而一想,凭堡主的武功,决不会有甚么意外,一边却故作镇定的道:
“敝堡主闭关十日,目前已届启关时辰,怎会只有山主一人知道?
丁百阳缓步跨出,大笑道:
“十日之前,者夫亲眼目睹贵堡主匆匆离堡他去,那会在后山闭关?”
他此话一出,与会群豪,全都听得一怔。
因为十日前,各大门派齐集武当之时,大家没听丁百阳说此话,是以全厅之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齐集到“一城”身上。
独眼乌龙自然更加惊奇,不禁脱口问道:
“兄弟倒要请教山主?敝堡主现在何处?” 丁百阳目光轮转,浓哼道:
“他已这大厅上了!”
他这话说得更为惊人,大家目光,不期同时向敞厅上四处搜索,但那里有双龙堡主阎伯修的踪影?丁百阳微微一哂,忽然脸色凝重,转身朝与会群豪道:
“诸位道兄快运气试试是否感觉有异?”
大家方才听他说出双龙堡主已在厅上,此时又忽然脸色凝重的要大家运气试试,当然这话就非同寻常,于是各自依言暗暗行动。
那知不运气倒也罢了,这一运气,所有在场阖人,都感觉到本身气机竟然若断若续武功力气已全失!
要知今日坐在厅上之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居然会被人家在不知不觉之中,暗施手脚,把数十年功力,毁于一旦,怎不惊楞失色,面面相觑?
邙山鬼叟本来惨白的脸上,此刻更白得丝毫不带血色,惊怒交迸,霍然站立,厉声叫道:
“丁兄,这是何种药物,竟有如此历害?” 丁百阳淡淡一笑,道:
“这是中了阎王滕毒,一身真气,悉数消散,诸位道兄,此刻功力全失,已和常人无异了。”
在场群豪全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听过到阎王腾之名,这种藤蔓,据说只有川滇交界阖深山中才有,土人用来医治哮喘气逆,只须摘上一片叶子,含在口中,立可平复,因其能消气也。
根性猛有毒,练武之人,如果误服少许,真气消散,功力全失,而且无药可解。
半边老尼性如烈火,猛力一拍桌子,怒吼道: “阎伯修好卑鄙的手段!”
华山半边老尼,功力何等深厚,如在平时,这猛力一掌,怕不把桌子击成粉碎,但此时除了“砰”的一声,连桌面都丝毫无损。
丁百阳嘿然道:
“大师倒不可错怪了阎伯修,这该说诸位道兄是拜赤城山主丁百阳之赐才对!”
独眼乌龙正在耽心午时已过了好一会,仍然不见堡主启关而出,这一听到与会群豪居然都中了阎玉藤毒,功力全失,心中不禁大感意外。
参仙娄老怪双目圆睁,道: “丁兄此话怎说?啊,你……你是甚么人?”
丁百阳凌历目光,扫过全场,大笑道: “老夫是谁?哈哈,问得好,问得好!”
他右手徐徐抹过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 这一揭,全场登时大骇!
独眼乌龙炯炯左眼,射出异样光采,激动的道: “是堡主!”
不错,丁百阳这一揭下人皮面具,一张色如重枣,修眉凤目的脸庞,立时变成脸如淡金,鹰鼻雕眼!他,当然就是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怕修,一面大声道:
“哈哈,诸位不必惊奇,三月之前丁百阳和老夫在黄山绝顶,曾作了一场豪赌……”参仙娄老怪道:
“你们如何赌法?”双龙堡主得意一笑,道:
“武林盟主!当时他曾提到只要击败老夫,从此天下就只有他一人称尊了,老夫听得深为奇怪,问他此话怎说?他就以阎王藤相示,说出不分敌我,都要他们服下此藤,但丁百阳武功虽高,仍然败在老夫“双龙玄功”之下,于是老夫就要他服下此藤,以保天年。”
点苍灵鹫老人愤然哼道: “一丘之貉”邙山鬼叟点点头道:
“于是你一面叫佟天禄率领四娇八杰,佯作上武当寻仇,一面却要兄弟和尚老哥等人,驰授武当,好让黑自两道,推你担任盟主,你就请咱们吃了阎王藤?”
双龙堡主阴笑道: “正是如此!” 邙山鬼叟冷笑道:
“高明,高明,可惜一城三山之中,还有茅山牛鼻子和阴山殷如玉,没有吃到你的阎王藤,功亏一贯吧?”
双龙堡主微微一哂道:
“这个不劳罗老哥费心,伏景清、殷如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阴魔尚师古道:
“你又施了甚么阴谋?” 双龙堡主回头道: “老夫也未必把他们放在眼里。”
“阿弥陀佛!”少林明镜大师年逾八旬,修养功深,虽然真气尽散,仍是毫不动气,口诵佛号,缓缓的道:
“堡主要想雄霸武林,不凭本身真实武学,却仗阎王藤暗施手脚,老衲等固然失去武功,也不能使天下英雄,闻风景从。”
双龙堡主哈哈大笑道:
“老禅师说得有理,试想今日在场之人,已是当世一流高手,此刻老夫只要一声令下,把你们悉数就戮,江湖上还有谁敢不从?哈哈,老夫两年之前,早向江湖同道:
“郑重宣布‘和双龙堡为敌者死’,诸位算是自食其果而已!”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那陆婉儿悄悄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一下塞到公孙燕手中,低低声道:
“公孙师姐,你快吞下去。”
公孙燕低头一瞧,只见婉儿塞给自己的是一颗紫色药丸,不禁朝婉儿点点头笑道:
“是紫雪丹?” 婉儿道:
“是我跟娘讨来,原是给你毕大哥疗伤的,一直放在我身边,现在还是用上了,你快服下去吧。”
公孙燕瞧了铁拐婆婆一眼,暗想:今日之局只有自己和婉儿、玲儿三人,还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如果自己把这粒紫雪丹让给了婆婆,只怕更是白饶。
心中想着,也就不好多说,迅速纳入口中。
她这一举动,却依然瞒不过双堡主,只见他目光斜瞥,微笑道。
“女娃儿,除了仙丹,只怕天下还无药可解阎王藤的。” 婉儿双腮一鼓,气道:
“你管不着!”
双龙堡主此刻踌躇满志,那会把她们这两个小女孩,放在眼里,是以也并不理会,霍然转身,吩咐道:“六杰何在?”
双龙六杰轰应一声,步代整齐的走下三步,躬身道: “师傅有何吩咐?”
双龙堡主抬手道: “你们就恭送这些武林前辈上路吧!”
“住口!”坐在较为下首一席的一掌震乾坤欧阳洛虎然起立,大喝一声道:
“阎怕修,这个毋须你爪牙费心,在场之人不是一代宗师,也是一派一帮之主,生死之事,想来还不致看得甚重,但一生浮名,倒不容任何人羞辱,形势既已如此,兄弟之意,贫得大可自己了断……”
他果然不愧身为三湘七泽总瓢把子,说来甚是豪壮! 双龙堡主大笑道:
“欧阳老哥说得固然有理,只是诸位武功已失,要想自己结束生命,又谈何容易?不信,你试试一掌震乾坤的掌力,能否震得碎自己天灵?哈哈,不如由老夫门下代劳,也省得你们一番气力。”
说到这里,袍袖一挥,双龙六杰如狼似虎的跨步上前,朝群豪奔去!
倏地一声长笑,划空而来,但见一条高大人影,快如闪电,凌空泻落!
双龙六杰被这声长笑骇得一怔,足下也不期略为一停!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身形才落,双龙六杰忽然同时“呃”了一声,往后栽倒!
众人举目瞧去,只见厅前已多了一个身材高大,长发飞扬,面露狞笑,双手箕张的道人!
“茅山毒指来了!”场中群豪心头暗暗叫着! 茅山毒指已咕咕怪笑道:
“阎伯修你用‘散花针’杀了我通天观三十六名道士,山人杀你六个门下,不算多吧?”
双龙堡主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凌厉,喝道:
“伏景清,在劫难逃,你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话声未落,又有两道人影,倏然飞堕,那是一个玉面朱唇,身穿蓝衫,腰佩古剑的少年,和一个面貌娟秀的青衣少女!
婉儿一眼瞧到蓝衫少年,慌忙推了公孙燕一把,叫道:
“啊,珠儿师姐,毕大哥来啦!”
这两人,正是赶上茅山通天观去的毕玉麟和段珠儿,他们和茅山毒指同来,到达双龙堡,茅山毒指一腔怒火,再也忍耐不住,就抢先飞来,珠儿轻功较差,是以落后了一步。
段珠儿才一落地,不禁尖哼道:
“双龙堡主,你真了不起,我和毕大哥,不是也送上门来了吗?”
双龙堡主瞧到毕玉麟也同时赶到,不由神色一怔,接着含笑道:
“小兄弟来得好快,令堂正在后院,快先去见过令堂,这里之事,和小兄弟无关。”
他故意提起毕母,正是暗示尔母尚在双龙堡,你还是少管是非的好。
毕玉麟还没开口,珠儿抢着哼道:
“毕大哥的父亲,囚在那里?哼,你认为巧施连环计,毕大哥,伏老前辈和我师傅都会上你的当?”她想到双龙堡主假冒师傅的散花针,不禁柳眉挑动,心头怒发,倏地跨前一步,接着说道:
“你这恶贼,居然敢假冒我师傅的散花针害人,姑娘就要你尝尝阴山神针的味道!”
说时迟,那时快,左手倏举,掌心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奇快无比,朝双龙堡主胸前送去!
毕玉麟瞧她举起五殃针筒,不由心头大惊,他固自己还要向双龙堡主问间父亲下落,这就叫道:
“珠儿不可……”
他话才说到一半,只听“嘣”的一声,一大蓬细如牛毛的寒铁飞针,闪烁生光,闪电打进双龙堡主前胸!
“五殃神针”,号称阴山之宝,乃是无坚不摧的万年寒铁所制,威力之强,亦为江湖上所有暗器最霸道的一种。
双龙堡主居然不躲不闪,坦然直受!
不!只见他身子一抖,一大蓬七十二支“五殃针”悉数堕落地上!双龙堡主雕目一抬,嘿然冷笑道:
“小女娃,‘五殃神针’岂能伤得老夫?”
珠儿平日把“五殃神针”当作护身至宝,此时明明看到一大蓬飞针悉数打中双龙堡主前胸,但被他轻轻一抖,悉数震落,一时只当他护身功夫厉害,不禁惊骇得朝后连退了两步!
只听一个冷峭尖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珠儿不必害怕,阴山‘五殃神针’,无坚不穿,这老贼身上穿着的,可能是你们段家的‘紫鲛衫’!”
大家抬目瞧去,只见又有一行人,从大门口笔直走了进来!
当前一个,是头梳宫髻,身穿淡青衣裙的女子,一张艳光照人的粉脸,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在场之人,全都认识,她,正是名列“三山”的阴山散花仙子殷如玉!紧随在殷仙子身后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色娇丽的少女,那是弃邪归正,从黄钟别府逃出来的吟香,她如今已拜在殷仙子门下,是以随侍师傅而来。
殷仙子师徒身后,还跟着四人,那是“武威世家”的段大娘、段三姑和段成德、段成业。
珠儿瞧到师傅和娘同来,心中大喜,急忙迎了过去接连叫道:
“师傅,娘,啊!三姑、四叔、五叔都来了!” 茅山毒指朝殷仙子稽首道:
“仙子果然是信人,如期赶到! 散花仙子殷如玉冷冷一笑,道:
“伏道长是否还怀疑淬毒‘散花针’出自阴山派之手?” 茅山毒指哈哈大笑道:
“山人要是怀疑仙子,也不会奉邀仙子到北山来了。”
那段三姑手上握着一支沉重铁拐,三脚两步,跨到双龙堡主面前,脸上隐泛怒容,厉声道:“你身上穿的,果然是咱们段家的‘紫鲛衫’?那么咱们二哥呢?是不是被你害了?”
她口中的二哥,当然是指霹雳剑客段成弼。
毕玉麟听得恍然大悟,自己父亲当年和大师伯相约比剑,一去不返,十三年来,两人同时失踪。
如果大师伯身上的“紫鲛衫”真在双龙堡主手,那么就证明大师伯霹雳剑客和自己父亲同是被双龙堡主劫持无疑。
想到这里,两道眼神,紧盯着双龙堡主,心头感到无比激动。
双龙堡主目中神色,微微一变,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朝段大娘抱抱拳道:
“老夫和你们段家庄,并无过节可言,四位且请到堡中后院奉茶,待老夫把此间料理完了,再作详谈如何?”
他这一抱拳,无意之间,露出右手,姆指宛如刀削,只剩下了四个指头。
段大娘瞧得心头猛然一震,因为二叔段成弼,幼时练武,不慎被刀削落大姆指,以致右手无法使剑,后来拜在括苍异叟宗皓门下就是左手使剑,反使“括苍剑法”,使人无法防范,赢得霹雳剑客美号。
段大娘再证以殷仙子之言,“五殃神针”无坚不穿,只有身穿“紫鲛衫”的人,可以无损。
那么眼前这为害武林的大魔头双龙堡主,难道就是自己的二叔?想到这里,不禁心头一阵颤抖,冲口问道:
“你……你就是二……叔?”
要知那时候的人,伦常观念,看得极重,家庭中有“长嫂为母”之言,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虽是野心极大,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被段大娘这么一同,一时不禁全身一震,眼中金光,忽然收敛,立时拱手道:
“大嫂既知小弟身份,就快请到后堂稍坐。” 段三姑睁大眼睛,惊喜的道:
“你真是二哥?”双龙堡主不再回答,猛地身子丁转,伸手又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脸罩,双目金大光炽,朝四周回顾一圈,纵声大笑道:
“武林之中,诸位几时听见过有九爪神龙阎伯修其人:但霹雳剑客段成弼,诸位想必还并不陌生?哈哈,老夫何人,你们该明白了吧?”
这一变化,不仅与会群豪,全都大感到意外,谁也没想到双龙堡主,会是失踪多年的霹雳剑客段成弼!
就是连身为双龙堡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丝毫不知底蕴,站在边上,眼怔怔瞧着堡主一变再变,感到目瞪口呆!
段成弼鹰鼻隼眼,双颧瘦削,两道眼神,金光如电,脸上似笑非笑,生相极是阴沉!
毕玉麟眼看双龙堡主阎伯修,就是自己大师伯段成弼,只觉得背脊骨一阵发麻,急急问道:“你既是我大师伯,那么家父呢?”
他说话之时,心头激动,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段成弼目光阴沉,口中故意意味深长地咭咭两声怪笑,阴侧恻说道:
“不错,你父就在堡中!”
毕玉麟听说父亲果在堡中,心神稍定,剑眉扬动,切齿怒道:
“你不念同门之谊,果然把家父囚禁双龙堡,此刻把家父放出来,万事甘休。”
段成弼阴笑道:
“小娃儿,老夫就是瞧在同门份上,才优待了他十二年……”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毕玉麟听他言有未尽,而且底下的话,大有十二年之后,就不再优待之意,心中又急又怒,一手摸着屠龙剑柄喝道:
“后来呢?” 段成弼冷冷的道: “后来你已亲眼目睹,他自震银针而死……”
毕玉麟只觉头上“轰”的一声!天哪,原来那位传自己天门派道统,又不肯承认自己是他徒儿的老人,就是自己父亲!
他回想当日情形,自己父亲所以不肯明说,敢情是怕双龙堡主对自己下手,因此教了自己一套言语,把双龙堡主引上朝真洞,也明知双龙堡主取到那册假的“洞元记内篇”,就会把启己推入石室,就让自己在里面修习武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木然站着,心头悲愤已极,眼中忍不住热泪满眶,沿颊而下,蓦地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道:
“恶贼,你害死我父亲,我和你拼了!”
“铮”屠龙剑寒光吞吐,掣电出鞘!段成弼身形不动,冷哼道:
“站住,尔父自震银针而死,与老夫何干,老夫厚殓隆葬,也对得起他了,死者已矣,难道你忘了尔母亲也在双龙堡么?”毕玉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竖握屠龙剑,尽管心头激动,但果然被他一语慑住,蓦地,有人娇喝一声道:
“毕大哥,由我来对付老贼,,你快去救伯母!”喝声未落,“铮”的一声,从右边席上,飞起一条娇小青影,匹练如虹,凌空飞落,喝道:
“老贼,血债血还,你拿命来吧!” 刷刷刷,一片剑光,闪电朝段成弼刺到!
段成弼没想到这青衣少女,就是坐在丐帮铁拐婆婆身边,方才自己瞧她服药丸之人,她居然真会解去“阎王藤毒”,心头一凛,赶紧双袖一挥,身子向后退出半步,一面阴声笑道:
“小丫头,你是擒龙手公孙忌的女儿?”
原来这青衣少女正是公孙燕,她手腕连洒,一柄银光灿烂的长剑,云腾霞蔚,变幻莫恻。
段成弼几乎被她剑势所逼,一连后退了两步,心中大感骇异,大喝一声道:
“丫头找死!”
双臂一抖,左臂突然色转青紫,右臂却灰白如粉,伸屈之间,罡风电漩,朝公孙燕剑光中投去!
毕玉麟瞧得大骇,急忙叫道: “公孙妹子小心,这是‘双龙玄功’!”
喝声未落,只见又有两条娇小人影,朝段成弼扑到!
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叫道:
“不要紧,我们不怕他双龙玄功,毕大哥,你快去吧!”
毕玉麟心急母亲安危,闻言就朝后院走去!珠儿跟着过去,道:
“毕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公孙燕展开紫府门绝学“紫云剑法”,漫天剑花,流动如云,”加上婉儿,玲儿两柄短剑,同时发动,声势更是惊人,三条人影,一片剑云,把段成弼围在中间,不透一丝空隙!
散花仙子瞧着这三个小女孩的剑法,神奇无比,竟是自己从没看过,也不禁大感惊奇回头一瞧,瞥见天毒子公羊锋左手缓缓朝革囊中伸去,心中一动,那还容他出手,屈指轻弹,几楼寒风,无声无息闪电打中他双臂,身形同时飞落,冷笑道:
“公羊锋,今日是你的死期了吧?”
天毒子瞎去的双目,已经全大夫换好,此时骤觉双肩一麻,两手登时若废,再看散花仙子杀气腾腾的飞近,心知要糟,正待向后跃迟,那知腿弯上又是一麻,身子不由己的往地上倒去!
散花仙子回头吩咐道: “吟香,你去搜搜看,淬毒散花针,可是他仿制的?”
吟香答应一声,俯下身去,从他革囊中,取出一大把淬毒飞针,连忙送到师傅面前道:
“师傅,果然是这老贼假冒的。” “殷仙子接过一瞧,冷哼道:
“公羊锋,你还有何说?”
纤手一挥,一大蓬淬毒飞针,悉数打入公羊锋前胸,这位擅于用毒的天毒子,终于无声无息的死在他自己练制的毒针之下。
茅山毒指一见殷仙子业已出手,也裂嘴大笑一声,朝独眼乌龙佟天禄逼去,口中喝道:
“姓佟的,你身为双龙堡副堡主,对茅山通天观门下,全遭毒手,你也该分担点吧?”
佟天禄眼看以堡主的武功,居然被三个女孩子的剑光层层圈住,丝毫占不到便宜,心头方感惊奇”天毒子公羊锋又无声无息地丧在殷仙子手下,茅山毒指又朝自己逼来,当下不待对方出手,双掌骤发,朝茅山毒指撞去。
“哈哈!”
茅山毒指大笑声中,身形一偏,双手扬处,十道尖风,宛如十柄利剑,锐啸划空,飞射而出!
佟天禄慑于对方“毒指”之名,不敢硬接,右手斜拍一掌,身子同时向斜横移。
要知这座敞厅,虽然宽阔,但两旁摆许多席位,并未撤去,中间又有公孙燕等三人,围着段成弼激战!
他这一移动,恰好闪近右侧一张席位,身子还没站稳,突见身前不远霍地站起一个身穿大红绣金裙袄,头上满戴珠翠的妇人,扬手打出一团粉红烟雾。
九花夫人服下“阎王藤毒”,武功虽失,但她的迷魂药粉,依然十分霸道,佟天禄要待躲闪,已是不及,眼前一昏,茅山毒指的十道指风,已打上后心,口中惨叫一声,扑地倒下。
段成弼自负武功绝世,没想到会被三个小女娃儿困住,前后左右,尽是一片云腾雾蔚的耀眼剑光,心头不禁大怒,厉笑一声,双手开阖之间,震退婉儿,玲儿,身子突然凌空跃起,一招“神龙出岫”,双爪挥舞,朝公孙燕当头击落!
这一招声势之猛,整座敞厅,全都感到风声飒然!
但就在此时,他突觉四肢一麻,同时“脊心穴”上,也好像被人点了一下,真气骤泄,一个高大身子,“砰”的一声,跌落地上。
只见他才一跌到地上,又猛地一跃而起,须发戟张,双目尽赤,厉声喝道:“甚么人暗算老夫?”
茅山毒指咭咭笑道:“阴山四针,茅山一指!” 段成弼大吼一声:“老夫……哇!”
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公孙燕一见有隙可乘,那肯放过,娇喝一声:
“恶贼看剑!”银虹电闪,段成弼一颗人头,应手落地,公孙燕仰天哭道:
“爹,不孝女儿,今天总算手刃大仇了!”恰在此时,毕玉麟、珠儿同时从屏后走出,毕母宗氏也由苏令娇挽扶着缓缓出来,一眼瞧到段成弼倒卧血泊之中,不禁黯然道:
“大师兄,你这是何苦?” 公孙燕收起宝剑,试试泪,迎了过去,叫了声“伯母”。
毕玉麟忙道:“娘,她就是孩儿结义妹子公孙燕,去年在双龙堡石室,见过爹一面。”
宗氏连连点头道:“公孙姑娘,老身听玉麟说过,三个月前,他身负重伤,多亏你照顾呢!”
敞厅上,巨憨伏诛,人心大快,只有投附双龙堡的丐帮长老断眉丐漆如皋,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
与会群豪,身中“阎王藤毒”,真气消散,武功全失,已和平常人一样,此毒虽然无药可解,但除了失去武功,并无大害。
这些人中,原有不少是黑道魔头,失去武功,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站在一边的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一张马脸,似乎微有喜容,手持苍髯,缓缓转身朝右厢走去!
就在他堪堪走进右厢,忽然从前殿那道小门中,也闯进一个独眼马脸,身穿黑袍的老人!他衣着打扮,居然完全和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生得一模一样!
身后跟着一个红衣女郎,正是去而复返的双龙四娇之首的蔡凤娇,稍后是两个劲装汉子,双龙八杰中的任坤、李坎!
这四个人一现身,那堪堪走近右厢门口的独眼乌龙佟天禄,全身蓦地一震,慌忙身子一侧,别过头脸,待往右厢门中跨去!
珠儿守在厢房门口,瞧到独眼乌龙佟天禄走近,手上“五殃针筒”一举,娇声叱道:
“独眼乌龙心头大急,跺脚道:“糟糕!女娃儿,是我老人家,你还不快快让开?”
珠儿听得一怔,犹疑的道:“你是……”
“哈哈……”那个后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才一跨落天井,独目如电,一下瞧到急于想躲进厢房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仰天一声长笑,喝道:“朋友既敢冒充佟某而来,何用躲躲闪闪?”
“哈哈!”先到的那个独眼乌龙佟于禄,缓缓转过身去,也仰天大笑了声,捋须道:
“想不到区区佟某也有人冒充,朋友当着佟某,还有何说?”
这两声“哈哈”先后打起,天井中的所有的人,转头望去,无不大感惊诧!
这两个独眼乌龙佟天禄,从头到脚,象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谁也无法瞧出丝毫不同之处!
就是连说话的声音,也维妙维肖,听不出异样之处!
珠儿先前听到那一声“是我老人家”,这几个字十分耳熟,但这会也给弄糊涂了!
不!就是蔡凤娇、任坤、李坎三人,也不禁面面相觑,怔在那里,无法分辨得清孰真孰伪?
后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脸色铁青,怒嘿一声,厉喝道:“你们还不给老夫拿下?”
三人不敢不从,但心头不由暗暗嘀咕,这般真伪莫辨之际,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两人一齐出手。
假冒的一个,虽然能够扮得难妙难肖,但武功上断难假冒得来,万一对方是真的副堡主,自己三人,岂不吃不完兜着走?
三人怀着同样心情,是以虽然奉命走出,品字形朝先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走去,脚下还是有点踟蹰!
先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根本连正眼也没瞧蔡凤娇等三人一眼,只是阴恻恻的朝后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笑道:“老夫很佩服你的模仿之术,只是你既敢假冒老夫,何以不敢亲自动手,却要他们娃儿上前?大概这就是你假冒老夫的目的了吧?”
这几句话,正好说到蔡凤娇、任坤、李坎三人的心里,不由一齐在先到的独眼乌龙身前停步,回头朝后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瞧去!
这下,可把后到的独眼乌龙佟夭禄,气得一袭黑袍,歙歙自动,怒嘿道:“蠢材,你们真要老夫亲自动手不成?”
当然,他们三人的迟疑不前,自是希望他自己出手,此时经他一催,心中疑虑更重,先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望着三人,阴笑道:“如今,你们当可从他的色厉内在,分出真伪来了吧?哈哈,你们跟随堡主多年,自然深知老夫的独门手法,快站着别动,毋须害怕,老夫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就是!”
双龙堡四娇八杰,名义上是九爪神龙阎伯修的门下,但实际上,许多武功,都是副堡主独眼乌龙传授的,副堡主有些什么功夫,他们自然知道得甚是清楚;此时听先到的独眼乌龙这么一说,果然站着不动!
这只是眨眼工夫的事,先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话声才落,左手袍袖一抖,向蔡凤娇等三人迎面拂去!
这一下,快若闪电,无声无息,轻飘飘的看不出丝毫力道;但说也奇怪,当前三位双龙堡主门下高徒,竟然一声不响的往后便倒!
先到的独眼乌龙得意地道:“佟天禄,你也过来试试吧?”
后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瞧得脸色一变,独眼精光炯炯,厉声喝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摄魂草’?”
先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神秘的笑道:“老夫怎会有‘摄魂草’?那还不是公羊老毛送的?”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件件的东西来,其中有汗中、零碎银子,还有一块透明玉佩,和一支绿鲨皮的匕首,六七个药瓶!
一面又抬头道:“不过今儿个中了‘摄魂草’的人,就是公羊老杂毛也只有干瞪眼,因为解药全在我这里了!”
他随手取过一个白色小磁瓶,晃了一晃,又一起收入怀中!
后来的独眼乌龙佟天禄敢情真还怕他手上的“摄魂草”,狐疑了一下,忽然脸色一沉,怒道:“你是老偷儿……”
“哈哈,副堡主果然有点眼光!”
先到的独眼乌龙佟天禄突然伸手往马脸上一抹,登时露出一个头盘小辫,唇蓄鼠髭的滑稽脸孔,翻着两颗小眼珠,嘻嘻直笑!
那不是神偷万里飘风万里飘是谁?
原来万里飘方才假扮独眼乌龙和天毒子说话之时,用手拍拍对方肩膀,早已将他怀中之物,悉数扒了过来。
珠儿瞧得大喜,连忙叫道:“老前辈,果然是你!”
万里飘把扯下的假面具和苍须,一古脑儿塞入怀中,缩缩头,笑道:“女娃儿,解药就在这里,你快让开,我老人家先把他们救醒了再说。”
独眼乌龙佟天禄厉笑道:“万里飘,你可知与双龙堡作对的有死无赦吗?”
万里飘回头笑道:“打不过,我老偷儿会逃,逃的本领,天底下还没人追得上我。”
说着,身子一弓,往右厢中窜去!
一面大声叫道:“女娃儿,你替我挡着他,别让他进来,必要时,只管用‘五殃针’招呼就是!”
他“五殃针’三字,特别说得响亮! 珠儿应了一声,果然一下又挡在门口!
独眼乌龙佟天禄自是识货之人,瞧到珠几手握着一管黑黝黝的针筒,真是阴山至宝的“五殃针”,一时倒也不敢过份逼近!
此时蔡凤娇、任坤、李坎等三个中了“摄魂草”的人,也已由无咎、无灾,把他们抢起,搭到走廊左侧。
他们可还不知道天毒子身上解药,已一古脑儿被万里飘扒走,天毒子和毕玉麟打得十分激烈,一时不敢惊动。
原来天毒子一时大意,被毕玉麟奋起一剑,削去拂尘上不少柔丝,不禁又惊又怒!要知他这柄拂尘,乃是用缅铁蛟筋,合制而成,不仅普通刀剑,无法砍得动它分毫,而且还是专门缠拂刀剑的兵器,丝上浸有剧毒,只要被它扫中手腕,即使只是一丝一缕,毒气也会循臂而上,使周身麻痹,失去抵抗。
天毒子平日自恃身份,极少使用,仗以成名的一剑一拂,只是由随侍身侧的风火二童,捧着装点门面。
这会被毕玉麟一剑削掉了许多,那得不怒?
天毒子数十年修为,双目虽瞎,但用耳代目,听力何等敏锐,他发觉这使剑之人,不但手上是一柄斩金截铁的利器,而且从剑上发出的劲气听来,这招剑式,凌厉博大,非同寻常,心头不禁大为骇异,他凛然住足,把拂尘交给烈火童子,咀皮微微动了一动!
烈火童子躬身接过拂尘,咀皮也跟着微动!
原来天毒子自从被散花仙子毁去双目,他虽然功力精深。可以以耳代目,但眼前景物,终究没有亲眼目睹来得清晰。
是以他身边的风火二童,无形之中,成了他的眼睛,凡有疑问之处,师徒三人,就以“传音入密”互相问答。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天毒子听到烈火童子的报告,说使剑的就是那个茅山门下,心中不由微微一怔,暗想:这小子只不过仗着手上一柄利剑罢了!
口中冷嘿一声,转脸朝毕玉麟喝道:“茅山门下小子,接招吧?”
他双手一提,只见他十指留着寸来长的指甲,隐泛乌光,却不发招!
毕玉麟敞笑道:“在下并非茅山门下……”
天毒子只听他说了一个“在”字,右掌一晃,左手五指,已向他心口抓到!
一掌震乾坤欧阳洛,正在运功调息,突然大声叫道:“少侠留神,他爪上有毒!”
毕玉麟见他来招奇快,身子稍微一偏,左臂反过来就是一掌,他这一掌使的正是他外公括苍异叟“龙形掌”上的绝学“神龙掉尾”,招法精妙无比。
天毒子听到风声,待要闪避,已是不及,“蓬”的一声,正击在肩头之上!
毕玉麟虽然学会“洞元记内篇”上的武学,但他忽略了其中最主要的一篇——“鸿钩真气”——是以他目前在内功来说,只会天门派的入门基本功夫,(对屋老人传他的内功口诀)和服过一粒紫府奇珍的“紫雪丹”,使他的功力大增,但总究难和天毒子数十年功候相比,因此,这一掌虽然击中天毒子肩头,却震得左臂骤麻,后退了两步!
天毒子也上身晃动,斜退半步,不!他身子虽是退开,手爪却反而疾攻上来!
毕玉麟猛吃一惊,只觉左腕“会宗”“内关”两穴,已被对方同时拿住,他想不到自己击中天毒子的肩头,双方身形已错开,只是自己手臂震得发麻,收势稍微一迟,竟被对方乘势扣住脉门!
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时当正午,血液流行心脏,“脉腕”穴首挡其冲。
一时只觉半身酸麻,有力难使,危急之中,右手骈指如戟,向对方胸口点去,他使的依然是一记“仙人滴砚”!
如果换在平时,双方距离极近,猝起发难,敌人必然无法闪避,现下他左腕被拿,力道大减,但饶是如此,“仙人滴砚”乃是天门绝学,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虽只使不到三成力道,也已指风飒然,非同小可!
天毒子没想到被自己扣住要穴的毕玉麟,还会出指反击,而且风声相当劲急,忙将身子一侧,卸去了一半来势,但肩头还是结结实实中了一下。
只觉对方指力,集中一点,击上肩头,宛如被巨椎刺了“一下,将自己身子,向后撞去,当下一挥手,也将毕玉麟身子,朝前丢出!
要知这一下,毕玉麟的指头,真正戮上天毒子肩头,和平时的凌空点出不同,毕玉麟也同时感到宛如击在铁石之上,手指剧痛如折!
双方动作,快得如电光石火,而且两人也都用了全力,只听“砰”的一声,天毒子、毕玉麟人影倏分,两人背心,一左一右,同时撞在厅前抱柱之上!
直震得屋檐上碎瓦灰土,纷纷坠落!
天毒子倏退乍进,身发如风,又朝毕玉麟扑到,双爪齐发!
毕玉麟虽觉背上隐隐作痛,但此时那敢怠慢,立即腰身一挫,迎着封解!
“哈哈,瞧不出你这小子,还会括苍异叟的‘龙形掌’!”
天毒子口中说话,双爪如飞攻出,毕玉麟一心只顾见招拆招,不敢分心。
两人各展所学,打在一起,一个掌法精妙,变招极快,一个出手狠辣,爪势凌厉。
两人对拆了四五十招,直打得风声呼啸,战圈渐渐扩大。
天毒子恼怒异常,心想自己苦练数十年,还不能对付你这小子?当下掌打爪抓,越打越快。
要知天毒子武功,和毕玉麟本来相去何止倍蓰?
只是他一来自恃身份,轻估对方,认为毕玉麟只是“茅山毒指”门下的后生小辈;二来他自己双目已盲,总究不便;
三来毕玉麟练的虽然只是天门派基本内功,但他服过一粒紫府奇珍的“紫雪丹”,抵得人家半生苦修。
此时使出从小熟练的“龙形掌”,竟然发现有许多以前梦想不到的变化,此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使了出来。
打到百招左右,表面看来,两人还是难分难解。
其实毕玉麟内力总究不如天毒子甚远,时间一长,“龙形掌”跃前纵后,四面游走的身法,已不如先前俐落。
天毒子乘势疾上,双臂直上直下,大开大阖,纵横交击,把毕玉麟逼得步步后退!
辛文站在一旁,瞧得大急,知道再斗下去,毕大哥必然吃亏,不由大声叫道:“毕大哥,你快使那招指法呀!”
她只知毕玉麟那招指法,十分神妙,或可暂时支持,是以脱口叫了出来!
这真是旁观者清,毕玉麟一味封解,心头显然起了恐慌,双手反复使的,却只是他外公括苍异叟的“龙形掌”
这时经辛文一提,不由精神一振,双足点动,右手骈指如戟,向空画了半个圆圈,轰雷般往对方当头击下!
他使的是一招“莲花倒挂”,“洞元三式”原是三招剑术上的绝学,他此时以指代剑,一招出手,还是缨珞缤粉,剑风笼罩,飒然有声!
天毒子没料对方会在屈居下风之时,突出怪招,突觉这阵强烈劲气既非掌风,亦非指风,竟然网署般从头上罩落,不禁骇然一怔,急忙远远避了开去!
那知等了一会,依然不见毕玉麟第二招出手,心头暗自狐疑,这小子如果不是初学乍练,招式还未纯熟,那便是还没学全。
他转念之间,凶心又起,五指箕张,闪电向毕玉麟抓来!
毕玉麟这会那还怕他,身形一动蓝衫下摆,斜斜飘起,人如一缕轻烟,倏然闪了开去!
他这式“仙人挂衣”,使得轻灵已极,微风不扬! “笃!”
他身形堪堪闪开,天毒子右手五指,已插入他身后抱柱之中!
天毒子双目不能视物,打斗之际,全凭耳朵听着敌人拳风脚步之声,而辨知对方所在。
毕玉麟使出“仙人挂衣”身法,身躯扬起,他丝毫听不出风声,而且柱子是固定在地上的,也不会有什么声息,在他还以为毕玉麟依然站在原处,是以用力抓去,待得警觉毕玉麟已呼的一掌,往身侧打到。
天毒子右手五指,都来不及从柱中拔出,左掌立即照定来势猛击出去。
毕玉麟知道对方功力远胜自己,那肯和他硬接,便自往后避过。
天毒子从柱中拔出五指,心中恼怒已极,未等毕玉麟退出,双爪当胸,又闪电般扑了上来。
毕玉麟心中一凛,右手横圈,又使了一招“寒玉横飞”,把对方逼退。
天毒子已被激得狂怒,口中连声阴嘿,一双手爪,漫天飞舞,往毕玉麟攻到,霎那之间,又斗在一起!
人影起落,掌风呼呼之中,夹杂着天毒子运功时骨节格格爆响,比先前尤为惊心动魄!
毕玉麟本就不敌,他在“龙形掌”中,不时夹杂使出“洞元记”所载的武功,每一招出手,都把天毒子逼退老远!
但因他没有练成“洞元记内篇”上的“鸿钧真气”,这几招绝学,虽各具威力,只能单独使用,无法连贯,也无法发挥精微变化。
他以前并没连续使用,倒也不觉如何,这会时间长了,尤其在每一招发出之后,他自己都有真力消耗的感觉,要过上一会,才能再使另外一招。
天毒子武功精深,经验何等老到,时间一长,那会体验不出来?
是以毕玉麟一出手,天毒子早就知道了他的来势,先行退避化解,等他招式一过,立即扑身抢攻。
这一着,当真厉害!
毕玉麟勉强打了一阵,已全然处于下风,天毒子制敌机先,招招都是凌厉之极的杀手!
毕玉麟总究经验不足,一时不免越打越慌,手脚渐渐忙乱起来!
天毒子一声阴笑,右手连续劈出两掌,左手却猛地穿出,朝毕玉麟肩头抓到,毕玉麟心中一惊,右手赶忙向天毒子手腕格去!
那知天毒子忽然缩手一翻,乌黑的指甲,已在他手背上闪电划过,口中一声长笑,侧身跃开!
毕玉麟只觉右手背上麻辣辣的一下,低头一看,手背上已被划了三条血痕,似乎微带青黑,陡觉想起方才一掌震乾坤欧阳洛的警告,对方爪上有毒!不由大声喝道“公羊锋,你暗使诡计,毒爪伤人,算得什么人物?”
一纵而上呼呼劈出两掌。
天毒子察觉掌风,早已闪开,厉笑道:“贫道用毒已标明在名号之上,你小子怪得谁来?”
毕玉麟大喝一声,身形斜斜飘起,飞身欺去,双臂挥动,一招“一线天光”,疾划而出!
他使的“仙人挂依”身法,天毒子听不出半点风声,陡觉身前劲风如削,业已奔近胸口,连忙侧身闪开,阴笑道:“小子,你越是用劲,毒性越发得快……”
毕玉麟心头怒恨已极,一招落空,身形半旋,右足陡然飞起,朝天毒子踢去!
“观音垂足”是“洞元记内篇”上的一记绝招,天毒子堪堪躲开“一线天光”,那想躲闪得开他闪电一踢?只听“砰”的一声,天毒子一个高大身子,再也站立不住,往后直退出七八步远!陡然住足,黄袍飘动,厉声喝道:“小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脸含狞笑,一步步往毕玉麟逼来!
毕玉麟连续两招出手,顿时感到一阵昏眩,右臂沉重,酸软无力,胸口渐渐烦满!
天毒子说得不错,越是用劲,毒性发得越快,这情景正是毒发之象,要知不是他以前服过一粒“紫雪丹”,此时早已毒攻内腑,昏迷不省人事了!
正当此时,只见跌坐地上的一掌震乾坤欧阳洛,猛地一跃而起,大声道:“毕少侠,快请休息!”一面回头喝道:“褚副首领,咱们一起上!”
他身上裹着黑毡,这一吆喝,当真凛然有威,不愧为三湘七泽的总瓢把子!
喝声才出,呼的一掌,已朝天毒子笔直劈去,二郎神褚通,和一干当家,因总瓢把子正在运功疗伤,大家静悄悄的围在欧阳洛身前,这时经他这声大喝,立即轰雷也似应了一声!
二郎神褚通,双朝一挥,朝天毒子夹攻过去,其余众当家,也纷纷围了上去,早有风火童子,和无妄和尚迎着接住,打了起来。
无咎、无灾,堪堪从右厢把蔡凤娇等三人救转,搭到左廊,因他们中了“摄魂草”,解药在天毒子身上,只好各横戒刀,守护在侧,以防众人冲来。
这一段话,说来较长,其实和两个独眼乌龙佟天禄在右厢门口相遇,以及万里飘巧使“摄魂草”,迷倒蔡凤娇等三人,然后露出本来面目,从容走入右厢,前后差不多只是同一时间发生之事。
一掌震乾坤欧阳洛、二郎神褚通,联手合击,堪堪把天毒子敌住,毕玉麟经欧阳洛一喝,精神一凛,心知目下除了制住天毒子,逼他拿出解药,别无他法,这就大声叫道:“欧阳大侠,快逼住他,解药在他身上!”
一时顾不得右臂麻木,奋起全力,双足一顿,身子凌空,左手圈动,以指代剑,又是一招“莲花倒挂”,由上而下,朝天毒子当头劈落!
正当毕玉麟凌空纵起,一条黑影,像浮矢掠空而来,连人影都还没看清,袍袖一抖,一股强猛绝沦的掌风,业已狂陇电漩,朝毕玉麟撞去!
毕玉麟身子凌空,那有还手的机会,“砰”的一声,一个身子,像断线纸鸢,震飞出三丈来远,摔倒地上!
他本来已中剧毒,这会又被一股强大掌风拂中,连哼也哼不出一声,便闭住呼吸,当场昏死过去!
只听几声清脆的惊“啊”,同时响起,几条人影,同时朝毕玉麟飞去!
却说那震飞毕玉麟的那人,飞身落地,又是呼呼两掌,把一掌震乾坤欧阳洛、二郎神褚通,一齐逼退了几步!
天毒子微微一怔,接着大笑道:“贫道足够打发他们,何劳副堡主出手?”
原来这飞落之人,正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他逼退两人,转身道:“摄魂草解药,不知观主可带在身上?”
天毒子怔道:“什么人中了‘摄魂草’”
一掌震乾坤欧阳洛瞧清来人,大喝一声道:“哈哈,佟天禄,你也吃老夫一掌!”
呼的一掌,朝独眼乌龙劈去。
二郎神褚通,也挥动双敦,一招“金戈挥日”,朝天毒子攻去。
“蓬!”佟天禄伸手一格,硬接了欧阳洛一掌,身形晃了一晃,回头道:“凤娇和任坤,李坎,全着了老偷儿万里飘的道,中的就是‘摄魂草’,此时昏迷不醒!”
“有这等事?”
天毒子听得一呆,双手连挥,把二郎神褚通逼出,伸手往怀中摸去!这一摸,天毒子脸色大变,猛的抬头问道:“副堡主,这老贼人呢?”
独眼乌龙佟天禄还没答话,陡觉疾风扑面,一条娇小青影,来势奇快,耳中只听娇叫一声:“老贼,你拿命来吧!”
“呛!”银虹电闪,刷刷削到!
独眼乌龙这一瞬间,业已看清来的只是一个十六七岁,一身淡青紧窄衣裤的少女,手上握着一柄短剑,看去甚是犀利!
啊!不!这姑娘出手竟然凭地快法,自己差点被她刺中肩头! 佟天禄方自一惊。
只见先前守在右厢门前的阴山女弟子,这时也倏然飞扑过去,口中喝道:“先杀你老贼,泄泄愤也好!”
她左手握着那管黑黝黝的“五殃针筒”,右手一拳,朝佟天禄面门直捣过去!
不!她掌中一崩,“呛”的一声,激射出两尺来长一道银虹!
佟天禄差点就被刺中面颊,身形赶忙后退出半步!“嘶!”他顾此失彼,长袍左袖,已被青衣少女剑尖挑破!
这落山庙后进,地方不大,这两三件事情,在同一时候进展,颇有顾此失彼之感,自当分别次第叙述!
如今暂时按下两位姑娘,两支短剑,逼得独眼乌龙手忙脚乱。
掉转笔来,且说毕玉麟被独眼乌龙劈空一掌,摔出三丈来远,站在一旁的辛文,先前因毕大哥和大师伯动手,自己站在边上,只是空自焦急。
此时瞧到毕大哥被独眼乌龙震飞出去,不由心头大急,惊呼一声,闪身往毕玉麟奔去!
珠儿也猛吃一惊,顾不得右厢诸人,连奔带跃,掠近毕玉麟身前,口中惶急的道:“毕大哥,你怎么了?”
就在珠儿、辛文同时堪堪奔出之际!
嘶!嘶!又是两条人影,奇快无比,掠落毕玉麟身前!
这两人也是女的,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头梳双辫,身穿紫红衣裤,头发上别着一朵紫色蝴蝶髻,一双大大的眼睛,流露出无限焦灼,口中也喊着:“毕大哥,毕大哥……”
但毕玉麟双目紧闭,脸如白纸,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珠儿只觉自己一颗心似乎要从口腔里跳了出来,手上执着“五殃针筒”,呆呆站着,自然也无暇去细想这两个女郎是谁?
那青衣女郎俯身摸摸他胸口,回头道:“婉妹妹,毕大哥心还在跳呢,不碍事吧?”
她好像没了主意,和小女孩商量着,那叫婉儿的小女孩,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被那坏人打伤了,可惜娘不在这里,否则那怕打死了,也不碍事。”
青衣女郎发急道:“那可怎么办?”
珠儿怔怔的听着两人说话,忽然她想到万里飘,不觉眼睛一亮,急忙转头朝右厢大声叫道:“万老前辈,万老前辈,你快快来啊!万前辈,快来啊……”
右厢房探出一颗盘着小辫的脑袋,道:“女娃几,你穷嚷什……啊!小娃儿怎么啦?”
他人随声出,宛如一溜轻烟,声到人到,当真快速已极!
珠儿好像遇上了亲人,急急的道:“你快瞧瞧,毕大哥被姓佟的老贼打伤了。”
那青衣女郎和婉儿两人,也抬头直望着他。
万里飘搔搔头皮,俯身在毕玉麟胸口,摸了摸,正待开口,瞥见他右手手背,业已浮肿,三条指甲抓过的血痕,色呈乌黑!不由脱口道:“他是中了公羊锋的‘毒蝎爪’?”
辛文想起毕大哥方才说过大师伯毒爪伤人的话,即忙点头道:“老前辈说得不错,毕大哥先是被大师伯抓了一把,后来又中了独眼老贼一掌。”
万里飘缩缩头道:“乖乖,这娃儿是双料负伤!”
他说来滑稽,但四位姑娘,只有婉儿瞧得抿嘴笑出声来!
珠儿急道:“老前辈,你快想想办法咯!”
万里飘嘻的笑道:“别急,老毒物的一身家当,全给我扒来了,先找找‘毒蝎爪’解药就是!”说着从怀中掏出七八个磁瓶,逐个瞧了一会,才取过一个青磁小瓶,交给珠儿,说道:“就是这个,嘻嘻,老毒物居然知道咱们用得着它,写得十分清楚,你给他服一些,敷一些就行。”
珠儿嫌他说话唠叨,一把夺过解药,给毕玉麟服了少许,又替他在创口上敷好。
万里飘收好磁瓶,挽起袖管,双手在毕玉麟周身“推宫过穴”摩了一遍,只见毕玉麟依然双目紧阎,脸色惨白,丝毫没有起色,不禁吁了口气,皱皱眉头道:“看来这娃儿真力耗损,又伤及内腑,只怕是难以得救了。”
珠儿惊叫一声:“什么,你说毕大哥没有救了?”
万里飘黯然无语,从怀中掏出那块透明玉佩,缓缓替毕玉麟解开内衣放在贴心之处,才道:“有这‘万年温玉’可以暂时保住他心脏,伤势不致有变,且等出山之后,再想办法吧!”
婉儿忍不住道:“公孙师姐,他也没有办法,我们还是赶回去的好。”
那青衣女郎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未我先替毕大哥把那姓佟的老贼杀了再走。”
她话声一落,转身双脚一顿,往檐前掠去!
珠儿心头虽然焦急,但听万里飘口气,有“万年温玉”保住毕大哥心脏,伤势不致变化,心中较前定了一些,此时经青衣女郎一说,暗想:“对啊,毕大哥被姓佟的打伤了岂能轻易放过?
毕大哥的伤势,反正要等下山之后,再找人救治,自己不如先去杀了姓佟的,也好出口怒气。她心念转动,便朝万里飘道:“老前辈,你和辛姐姐守在这里,我也要找姓佟的算账去。”
她不肯落后,话一说完,立即转身要走!
万里飘听得心头大惊,要知独眼乌龙佟天禄重出江湖,武功之高,已是少有对手,这两个女娃儿,真不知天高地厚,不由急忙叫道:“啊,啊,女娃儿,你快回来,算账也不急在一时。”
珠儿脸色铁青,回头道:“不要紧,我打不过他,就会放‘五殃针’的。”
娇躯一扭,便自朝佟天禄扑去!
那青衣女郎不但身法极快,而且出手更是迅捷,眨眼工夫,她一柄短剑,已电掣风飘,接连攻出三剑!
独眼乌龙佟天禄,没想到这女娃儿出手会有这般凌厉,差点就被刺中肩头,心中方自一惊!
珠儿接着扑到,口中喝了声:“先杀了你老贼,泄泄愤也好!”
右掌对准他面门捣出,“弹指一剑”同时猝发!
佟天禄差点又被刺中面颊,身形被逼得斜退半步,那知顾此失彼;左手衣袖,“嘶”的一声,被青衣女郎剑尖刺破。
“哈哈!”佟天禄怒极而笑,厉喝道:“你们两个丫头,真想找死!”
衣袖连挥,分朝两人卷出! 青衣女郎哂道:“哼,难道姑娘怕你不成?”
皓腕翻动,一柄精光耀目的短剑,宛如云霞流动,寒光大炽!
珠儿接口道:“老贼,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见青衣女郎发动攻势,那肯后人?手上一紧,也使出师门“联珠十三式”,剑发连珠,寒芒接连飞洒!
佟天禄一身武功,已入化境,他先前因摄于阴山散花仙子之名,认为强将手下无弱兵,对珠儿自然稍加注意。
那知阴山的“联珠十三式”,固然一气呵成,辛辣无匹,剑剑全是指向要害,但青衣女郎的一柄短剑,更是神妙无方,奇快绝伦,剑风所及,但见一片银光,连招式都分不清楚!
自己在两柄短剑之下,除了躲闪趋避,竟然有应付为难之感!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要知佟天禄在二十年前,凭一双肉掌,纵横江湖,名列四凶,结果因伤了武当门人,激怒青阳真人,败在“两仪掌”下。
这二十年来痛下苦功,追随双龙堡主,学会“双龙八式”,武功大非昔比,自以为除了双龙堡主,武林中已罕有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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