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入彀中,北山惊龙

“汝父囚禁茅山通天观”
这几个字映进毕玉麟眼帘,脸色不禁一变,想起茅山毒指伏景清,当日慨赐“毒龙丸”,医好母亲宿疾,而且还传过自己一招指法,在自己的心目中,一直把他视作恩人。
后来自己在落山庙身负重伤,据说也是一粒“毒龙丸”治好的,他竟会是囚禁自己父亲的大仇人?心念电转,不由将信将疑的道:
“竟会是他?” 珠儿道:
“这有甚么不会?江湖上的事儿,人心难测,茅山毒指又不是甚么好人。”
毕玉麟手上握着字柬,沉吟道:
“我想茅山毒指伏老前辈似乎没有囚禁我父亲的理由。” 珠儿哼道:
“没有理由的事情多着哩,茅山也不算太远,我们赶去瞧瞧,不就得了?”
毕玉麟点点头道:
“去,我们自然非去不可,只是,……我耽心娘远留在双龙堡,这封密柬,是不是双龙堡主另有甚么阴谋?”
珠儿轻笑道:
“双龙堡主和娘又没甚么深仇,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外两点:第一、他想要挟你交出天门派的武功秘笈,你不是已经把‘鸿钧真诀’抄给他了?即使发现有假,真诀只有你一人知道,他决不会对娘有甚不利。
第二、是各大门派和双龙堡北山之约,为期不远,他把娘留在双龙堡,使你投鼠忌器,不敢和他公然为敌,所以我们尽可放心,先上通天观去。”
毕玉麟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瞧着她笑道:
“珠妹,我们两个月不见,你比以前懂事得多啦,以前还只是个大孩子,现在……”
珠儿听他夸奖自己,自己心中一喜,粉脸飞红,推了他一把,道:
“毕大哥,我不来啦,人家和你说正经,你取笑我。” 说着一扭腰,朝前跑去!
毕玉麟把密柬纳入怀中,也就跟着她朝大路上奔去。
茅山,在江苏句容县东南,本名句曲山,汉代茅盈和他两个弟弟茅固、茅衷,得道成仙于此,世称三茅君,因山名曰茅山,亦称三茅山。
山有大茅峰,峰有华阳洞,相传即三茅君得道处。
通天观在大茅左侧的山拗之中,殿字不多,四周竹林环绕,观前一道山涧,崖深水急,势如奔马,崖上有一条石梁,。凌驾危壑,胆小的人,多不敢过去,通天观因此变成人迹不到之处。
这是夕阳西下时分,大茅峰左侧一道山涧边上,有一个蓝衫少年和一个青衣少女倘样其间,这两人正是由双龙堡兼程来的毕玉麟、段珠儿。
晚霞逐渐消失,四下里暮霭渐深,隔涧一片竹林,鸟声喈啾,通天观环抱在竹林之中,除了隐约黄墙,连有多少屋字,都看不真切。
毕玉麟因自己父亲,就是被囚禁在这座通天观中,身临其地,不自觉地感到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拔步冲了过去。
珠儿站在他身旁,似已瞧出毕大哥激动之情,连忙凑近一步,悄声说道:
“我听师傅说过,通天观的道士,平日难得出门一步,从不与各外界人物往来,是以无人知道观中情形。
我想他们如果囚禁着人,一定是在后进,我们待会最好先探出人在那里,能够不惊动他们,自然最好,万一要动手,我们也该分头行事才好。
毕玉麟浓重的吸了口气,点点头,道:
“待会你救人,观中道士,都由我来对付,好,我们这就过去罢!
珠儿摸了摸怀中的“五殃针筒”,跟在毕玉麟身后,越过石梁,轻轻一拉他衣袖,说道:
“毕大哥,我们先找个地方酣息再说,时光还早呢!” 说着,当先隐入草丛之中。
毕玉麟微一闪身,他隐人了草中,在深草丛里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于粮,和珠儿一起吃了。
这一阵工夫,夭色业已昏黑,毕玉麟起身道: “珠妹,我们走吧!”
两人掠出草丛,正待朝竹林中走去!
蓦地里,只听几只飞鸟振翼之声,划破了夜空,传入耳际!
毕玉麟慌忙伸出右手,轻轻一扯珠几衣角,低声道: “有人来了!”
身子后跃,很快的退草丛之中。
珠儿迟了一步,堪堪退后,连身子还没伏下,已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只听一个说道: “昨晚那人真是奇怪,凭他那点武功,也敢找上通天观来?”
另一个声音说道:
“此事我也觉得奇怪,好像也是故意送上门来,束手就缚,问他又一句不答,也许有为而来。”
毕玉麟暗付:原来昨晚有人偷进观去,被他们擒住了。 先前那个又道:
“有为而来?难道这种窝囊废,还有甚么作为不成?” 另一个声音道:
“那也不一定,否则这人来干甚么呢?你总该记得两个月前,”不是有人偷进观主丹旁,倒翻了许多药敛,后来听观主说,那是阴魔师古门下所为,主要是为了盗取观主的“毒龙丸”,那么这人也极有可能想趁观主外出,盗取‘毒龙丸’而来。”
两人边说边走,脚步之声,愈来愈近,相距不过数尺远近。
毕玉麟听得心中暗喜,茅山毒指伏景清,原来不在山上,一面却暗提真气,运功戒备,珠儿更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一阵工夫,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毕玉麟心中突然一动,暗想,昨晚被擒的那人,可能和自己父亲,囚禁在一个地方,自己父亲被囚了一十三年,也许不易查,我如抓住观中一个道人,问他昨晚那人囚在何处,想必较为容易……
正当他心念转动之际,突听远处响起一声闷哼,深山人静,听来十分清晰,似乎正是两个道人走去之处,遥遥传来!
接着只听一个人怒声喝道: “甚么……”
他“人”字还没出口,余音未绝,又“呃”了一声,便自没再作声。
毕玉麟耳朵何等灵异,听出两个道人,好像全都中了暗算,心中不期一惊,通天观今晚果然另有强敌!珠儿也似有所觉,悄声问道:
“毕大哥,方才这两个人怎么了?”毕玉麟道:
“林中好像另外来了强敌,我们如果行动迅速,趁这机会,正好到观中救出家父。”
珠儿道: “那我们快走……”
毕玉麟没等她说完,打了一个手式,人已长身掠起,朝竹林中穿去!
珠儿那还怠慢,急急追踪跃起,施展提纵身法,跟在毕玉麟身后,直向通天观后进绕去。
通天观占地不大,一共只有三进房屋,转眼之间,已到观后围墙之外,毕玉麟已振袂飞起,斜斜向观中落去!
珠儿掏出“五殃针筒”紧握掌心,双足一点,跃上墙头,低头瞧去,这一瞬之间,已不见毕大哥踪影。
心中方自一怔瞥见围墙里面,是一条石砌甬道,此时正有一个道童模样的人,远远走来。
自己身躯还未落地,要待纵落,已嫌不及,而且这条甬道,甚是狭窄,无处可隐,只好身形一缩,迅速在墙上伏下。
但就在此时,暗影中已疾跃出一条人影,一下落到道童身前!
不!这人探手之间,已抓住道童手臂,声低喝道: “要命的就不准出声!”
珠儿瞧得暗暗高兴,暗想:毕大哥真是好快的身法!那道童眼前一花,就被人抓住胳膊,惊骇的道:
“你……你是甚么人?” 毕玉麟五指微微一紧,冷喝道:
“你们囚人的地方,究在何处?只要你领我前去,就可饶你一命。”
那道童被毕玉麟抓得骨疼欲裂,但他知道只要一叫,就得立时送命,因此紧咬关牙,颤抖着道:
“大侠快放手,我们观里,没……没有囚人的地方……“毕玉麟怒道:
“你不肯实说,是不要命了,昨晚擒住的那人,关在甚么地方?” 小道童道:
“你说那……个姓毕,他……关在柴房里。”
毕玉麟一听他说关在柴房里的人姓毕,心头猛然一震:无暇多想,忙道:
“你快领我去!” 小道童道: “柴房就在后面,你快放手,我……我带你去!”
毕玉麟迅速回顾,左手振腕一指,朝数步外围墙上点去,一面松手道:
“你如妄想逃走,这就是模样!
“嗤!”一缕指风,脱手而出,石条砌成的墙上,登时被点成一个手指大的小洞!
道童目光一直,骇道: “你和咱们观主的指劲差不多!”
毕玉麟:“你知道就好,快在前面走吧!” 道童战战兢兢的举步朝前面走去。
原来这条甬道,通往观后柴房甬道尽头,一排矮屋,正是厨雳、柴房相连,此时灯火已熄,一片黑沉沉的听不到丝毫人声,敢情晚斋之后音火,道人们业已入睡。
道童领着毕玉麟走到一间矮屋门前,停下步来,回身道: “这里就是柴房……”
毕玉麟只觉热血沸腾,低喝道: “你开门进去!”
珠儿跟在毕大哥后面,此刻迅疾转身,担任警戒。
道童颤抖着双手,拔开横闩,打开木门,说道:
“昨晚闯……闯上观来的人,就……就在里面绑着……”
门内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阴暗的潮湿之气,直扑鼻孔!
突然,黑暗之处,响起一个沙哑声音,喝道:
“胡说,老子被你们关了一十三年,谁是昨晚闯观的人?”
毕玉麟目能夜视,慌忙随声瞧去,果见柴房里面一根木柱之上,两手反剪,捆绑着一个大汉,对方这一句“关了一十三年”,使他心头狂跳,眼中涌出热泪,难道这人就是自己父亲不成……
小道童堪堪跨进门去,听得大奇,他怕毕毕玉麟误会自己撒谎,就下了杀手,急急回身道:“大……大侠,他……就是昨晚被擒的人,那……会关了一十三年?”
毕玉麟不待他说完,早已一闪身,掠近那人身边,出手如电,朝那人捆绑的绳索抹去,一面颤问道:
“你说被通天观关了十三年,你……是谁?”
他此时功力,何等深厚,这轻轻一抹,比手还粗的绳索,随着他手掌抹过,纷纷断落!
那汉子双手活动了一下,仰面大笑道:
“你说老子是谁?哈哈,老子是屠……屠……呃……”
话声未落,身形晃了两晃,突然朝后倒去!
“扑”“扑”两声,大汉和小道童,同时往地上倒下!
“你是屠龙剑客,你是爹!啊……爹……你老人家……”
事出突然,毕王麟双手扶住大汉,只觉他身子起了一阵痉孪,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时只觉头上“轰”的一声,忍不住泪如雨下,扑的跪到地上。
门外的珠儿,听到毕大哥哭喊,慌忙奔近屋来,一手晃这火摺子,举目瞧去,只见毕大哥双手抄着一个大汉,跪在地上。
他身边还直挺挺躺着方才引路的小道童,脸呈青黑,业已死去,不由惊道:
“毕大哥,这是甚么暗器伤的?”
毕玉麟心头一滑,拭拭眼泪,在大汉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从肩头起下一支细如牛毛,通体暗蓝的细针!
珠儿目光一瞥,失惊道: “这是散花针,淬了毒的散花针!”毕玉麟道:
“你会不会看错?”珠儿摇摇头道:
“这针我身边还有呢,只是我和师傅用的,都没有淬过剧毒,这是谁仿造了散花针呢。”
一边说道,一边从革襄中取出散花针,和那毒针一比,果然大小粗细,式样完全相同。
毕玉麟双目尽赤,抬头瞧了柴房后窗一眼,切齿道:
“除了茅山毒指,还有谁敢仿造殷姑姑的散花针?这分明是这里的道士,怕爹说出甚么秘密,才暗施毒手,我不把这些杂毛们剑剑诛绝,誓不为人!”
说到这里,一把抱起父亲的尸体,冲出柴房,向前奔去!珠儿虽觉这大汉面貌,和毕哥有几分相似,但想起方才观外两个道人的对话,和小道童说的,这人是昨晚才被擒住的,心中觉得不无可疑之处。
此刻眼看毕大哥怒匆匆朝外奔去,一时来不及多说,只好跟着掠出。
两人从甬道奔出,跨出侧门,是一座宽敞殿字,黑沉沉的瞧不到一丝灯光,毕玉麟艺高胆大,一手抱着父亲尸体,一手早已掣出长剑,大踏步跨下石阶。
此时新月初上,照在阶前,分外清冷,毕玉麟目光动处,瞥见阶前不远,倒着两个灰袍道人!
他心中对通天观的人,愤怒已极,是以瞧到两个道人,死在阶前,连看也不看,笔直朝外走去!珠儿心中一动,叫道:
“毕大哥,你快停一停咯,我瞧瞧这两个道士,是不是也被散花针打死的?”
说着,一下闪到两个道士身边,俯下身去,仔细瞧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从他们身上起下两支毒针,顺手放入革襄之中,一面道:
“这到底是甚么人的暗器,会和咱们的散花针一模一样?”
毕玉麟心头猛然一震,暗想,难道方才暗杀自己父亲的,并不是观中道士?一面急急说道:“珠儿,我们快追,这恶贼谅来还走了没多一会!”
迅疾越过天井,跨出中门,外面又是一座殿宇,但这座殿字之上,竟然躺着一地尸身,约有十来个人,死状和后殿两个道人一样,全身上下,一无伤痕,敢情全是死在毒针之下。
毕玉麟瞧得一怔,暗想:通天观的道士,武功定然不弱,此人能在举手之间,把他们一齐杀死,决非等闲之辈!心念转动,人已闪电掠过,飞一般朝前奔出。
通天观一共只有三进殿宇,他由后殿穿过中殿、前殿,笔直奔出大门,一路都有身中毒针的道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为数不下二十人以上。
名闻武林的通天观,几乎成了一座死城,除了自己两人,已无一个活口。
毕玉麟虽然感到无比震惊,但此刻已无暇多想,一手抱着父亲尸体,发足狂奔,穿出竹林,直向山涧飞掠而去!
在他心中,这杀害自己父亲,和通天观道士的凶手,离开通天观,也不会走得太远,何况通天观只有一条通路,是以一声不作,疾飞追去!
珠儿跟在他后面,心头不住的跳动,她和毕大哥相识以来,从没见过他这般狂怒,虽然,在自己的感觉上,这中间似乎有疑问!
但此时眼看毕大哥只是飞一般朝外冲去,只好紧随着纵身飞掠,还和他落后了好一段路。
毕玉麟心急如箭,去势奇快!
正当他堪堪奔近石梁,骤觉疾风飒然,一条人影,飞泻堕地,有如宝搭一般,拦在前面,洪声喝道:
“甚么人,慌慌张张的夺路而逃,还不给山人靖住?”
毕玉麟微一怔神,举目瞧去,只见身前站着一个长发披肩,身形高大的老道!凹眼突颧,颔下飘着一部山羊苍须,这人对自己印象极深,那不是通天观主茅山毒指伏景清,还有谁来?
毕玉麟从前心目中一直把他当作恩人,对他这份生相,也感到由衷的敬佩,认为他大有山野散仙气质!
可是此刻因他把自己父亲捆绑在柴房之中,囚禁达一十三年之久,此刻仇入对面,分外眼红,暗想:自己一直把他视若神明,哼,光瞧他这副狞恶怪相,就不是好人,心头仇火,顿时大发,不禁大喝一声:“伏景清,你来得正好,小爷就要找你!”
茅山毒指两道炯炯眼神,瞧着毕玉麟、听得不期一怔,惊奇的道:
“小娃儿,原来是你,你要找山人,究有何事?” 毕玉麟满脸历色,怒喝道:
“小爷找你何事,你心头明白。”
茅山毒指被他喝得一头雾水,瞧了他手上抱着的尸体一眼道:
“小娃儿,莫非你这朋友是伤在本观门人手下?跟山人回去,查问查问。”
毕玉麟怒嘿道:
“伏景清,你名列“三山”,自己做了甚么,该是敢作敢当之人,你挟持我父亲,囚禁柴房一十三年,此刻何须惺惺作态……”
茅山毒指脸色微变,拦着他话头喝道:
“小娃儿你说甚么?”毕玉麟迅速放下父亲尸体,剑眉含煞,哭拜道:
“父亲在天之灵,孩儿今晚先毁了妖道,再天涯海角,去找偷袭你老人家的凶人!”
话声一落,蓦地过身来,就在他转身之际,屠龙剑寒光一闪,挣然出鞘,大声喝道:
“伏景清来吧,今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小爷为父报仇,可不和你讲甚么江湖过节了!”
振腕一剑,疾洒而出!
他切志报仇,这一剑,一开始,就使出了“洞元记内篇”一记绝招“寒玉横飞”但听“嗡”的一声,剑光暴涨,如虹匹练,横扩一丈,声势奇猛!
茅山毒指一代宗师,武功已入化境,先前瞧瞧毕玉麟转身击剑,又稳又快,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心中方自一凛,暗自想道:
“这小子一年不到,这身功夫,从那里来的,他因毕玉麟口口声声为父报仇,居然说自己囚禁他父亲达一十三年之久,而且看情形,那个夜行衣靠的汉子,就是他父亲,更觉事出离奇!
正待喝问,瞥见眼前银光大亮,一片剑锋,锐不可挡!凭自己数十年修为,见多识广,竟然识不透这招奇异剑法的来历,心头一凛,慌忙纵身后跃,还算他身形快疾,才勉强避开!
这一下直把茅山毒指伏景清楞得不知所云,炯炯目光盯着毕玉麟,还没来得及发话!
毕玉麟一招出手,那肯罢休,在喝一声:
“妖道,你不还手难道小爷就饶过了你?” 身形扑到,又是一剑,挥击过去!
“一线天光”乃是“洞元三式”中的第三式剑法,剑势出手,只听“嗤”的一声细响,一缕剑气,从屠龙剑尖上发出,一丝白光,色若亮银,激射而去!
茅山毒指没想到毕玉麟小小年纪,竟然会使出“以气驭剑,’之术,一时来不及躲闪,猛吸一口真气,右手抱袖挥处,劈出一股罡气,身子同时急忙横闪八尺!
“住手!”茅山毒指又惊又狭,双目精光迸射,历声喝道:
“小子,你就是要和山人拼斗,也该把真相说说清楚。”
珠儿站在一旁,打量着大汉尸体,越看越觉疑窦丛生,闻言赶忙叫道:
“毕大哥,这位道长说得不错,怨有头,债有主,你就问问清楚,再打不迟。”
毕玉麟怒哼一声,果然停剑不发,侧目道: “珠儿,你告诉他吧!”
珠儿暗想:自己心中,正有着许多疑点,譬如:先前林外两个道人的对话,和小道童说的,极为符合。
那是这个囚在柴房的人,分明是昨晚闯上通天观被擒的,何以他要说在柴房里关了一十三年?
何以他只说了半句话,就被人暗中用毒针打死?何以这毒针会和自己师门的散花针式样相同?何以这人要杀死所有观中道士,不留一个活口?
她前前后后一连串的疑问,越想越觉事出有固。
可能这中间有着极大阴谋,而这个阴谋,显然是有意造成毕玉麟和茅山毒指的误会,让茅山毒指和自己师傅互相寻仇!
珠儿总究出身“武林世家”,从小对江湖上的事儿听得多了,再加这几个月来,自己也在江湖遇到许多事故。
她本是聪明绝顶的人,这一联想,顿觉惊出一身冷汗,所幸茅山毒指,会在此时适时赶来,否则岂不因此掀起一场莫大纠纷,心中想着,这就抬头道:
“毕大哥,你把双龙堡主那张密柬给我。”
毕玉麟伸手从怀中取出,送到珠儿手上。 珠立即送到茅山毒指面前,说道:
“道长先请看看这封密柬。” 茅山毒指接到手上,念道:
“汝父囚禁茅山通天观,这是双龙堡主给你们的?小娃儿,你父亲是屠龙剑客毕绍德,他会囚在我茅山通天观?这真是荒乎其唐的事!”
毕玉麟切齿道:
“我父亲被你囚禁了十三年,就是刚才从你们通天观柴房中救出,遭人暗算而死,难道这也是假的不成?”
茅山毒指双目如铃瞪着那具尸体,满脸诧异的道:
“他就是你父亲屠龙剑客?他会囚在本观柴房之中?这……这话从何说起?
珠儿瞧他神色,不似有假,心中更加证实,这就把毕大哥和自己两人,找上双龙堡,不料毕大哥母亲,已被双龙堡主接到堡中,以此要挟交出天门派武学秘笈,并以毕大哥父亲下落,作为交换条件,这封密束,就是双龙堡主在自己两人临行时所授。
茅山毒指听得须发飘动,怒声道:
“这是阎伯修嫁祸之计,山人倒要问他评理去!唔,这人是你们在本观柴房中发现的?”
珠儿并没立即回答,只是把自己两人傍晚时分,赶到大茅峰,如何听到两个道人在林外对话,后来由小道童领到柴房,这人果然被绑在木柱之上,他自称已被通天观关了一十三年……下面的话,还没说出!”
“哈哈哈!”茅山毒指突然仰天一阵狂笑,指着那具尸体道:
“你们这就相信他就是屠龙剑客?” 珠儿道: “我有点怀疑。” 茅山毒指道:
“岂止怀疑?山人虽然还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听你说来,此人十之八九,乃是冒充屠龙剑客无疑。”
毕玉麟道: “何以见得?”茅山毒指道:
“你们曾在林外听本观两个门人说昨晚有人闯入本观,好像故意束手就缚,后来小道童清儿领你们前去柴房:也说他是昨晚被擒之人,但他却自称己在通天观中关了一十三年。
试想是昨晚闯观才被擒住阖,人才会临时绑在柴房木柱之上。要是山人真把令尊掳来,长期囚禁,岂会把他关在柴房之理?何况……哈哈,如果囚了十三年,此人一身夜行衣靠,也早已破烂不堪,十三年一直囚在柴房,不用说蓬头乱面,就头发,也该长到如何了?”
毕玉麟瞧瞧地上那具尸体,再一细想,果然有理。 只听茅山毒指又道:
“山人虽没回观,但此人是否昨晚被擒?如何闯上本观?只消问一问本观门人,立可分晓,只是他如何又死了呢?”
珠儿接着又把他和小道童同遭杀害之事,说了一遍。 茅山毒指听得一怔,道:
“那是甚么人敢偷入通天观伤人?唉,清儿也遭了毒手……?”
他听说小道同遭毒手,脸上神色,不禁一黯!珠儿迅速从革襄中取出毒针道:
“道长可认识这是甚么人用的暗器?” 茅山毒指接过一瞧,突然怒哼道:
“散花针,这是阴山殷如玉的独门……” 珠儿撇撇嘴,抢着道:
“谁说这是散花针,我师傅的散花针,几时淬过毒来?” 茅山毒指目光一敛,道:
“姑娘原来是阴山门下,这就奇了……”他话声一顿,忽然一拍巴掌,脸色狞历的道:
“不错,这准是双龙堡主阎伯修移祸之计!嘿嘿,小娃儿,他给你这封密柬,要你们前来茅山,其实他却预先派人故意夜闯通天观,让本观拿下此人,囚禁一室,然后又派人跟踪你们身后,让你误把此人,当作令尊,又再杀以灭口,如果山人料得不错,令尊可能仍在双龙堡无疑……”
毕玉麟听得心头猛震,暗想自己差点上了双龙堡主恶当,一面连忙抱拳道:
“多蒙老前辈指点,晚辈适才开罪之处,还望多多海涵,晚辈这就告辞!茅山毒指一阵咕咕怪笑,摇手道:
“小娃儿且慢,山人此次专程赶来,原为收拾应用之物,赶赴北山大会,你们稍等片刻,山人向观中略作交待,咱们一同上路了。”
珠儿道: “道长回去瞧瞧也好,贵观之人,只怕已全都丧在毒针之下……”
茅山毒指猛地双目圆睁,急急问道: “你说甚么?通天观弟子,全遭了毒手?”
珠儿点点头道: “我和毕大哥出来之时,一路瞧到不少道士,都身中毒针……”
“有这等事?”
茅山毒指脸上一阵痉孪,没等珠儿说完,人随声起,疾若鹰隼,划空朝通天观一片竹林中投去。
一会工夫,通天观竹林之中,突然冒起一股浓烟,火光冲天而起!
就在火光之中,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长笑,笑声震撼山谷,响彻云霄,惊得林中宿鸟,扑扑乱飞!
笑声未歇,茅山毒指已在两人面前泻落,但见他须发飞扬,铜铃般眼睛精光迸射,满脸杀气,狞厉的道:
“小娃儿走!咱们上北山去,山人不把双龙堡杀个鸡犬不留,就在叫茅山毒指!”——
幻想时代扫校

双龙堡崛起江湖,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人毁在他们的手下。
两年前,双龙堡的落成大典上,双龙堡主在一招之间,杀败七个顶尖高手,人们记忆犹新!
但两年之后,五大门派又有北山之约了。
难道是五大门派在武功上,已有足够自信,可以胜得了双龙堡主?非也,这是五大门派为了争生存的孤注一掷而已。
不过这次的声势,确实也够坚强的。
几天之前,五大门派掌门人集会武当,公推夙有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的“一城”赤城山主丁百阳担任盟主,联合江湖黑白两道高手,前往金华北山赴约。
这是三月十五日。
北山双龙堡,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堡门洞开,由麻石甬道直入敞厅,也同样挂灯结彩。
红绸横幅,辉煌金字,写着“欢迎武林各大门派莅临北山”字条,迎风招展。
已牌时光,各大门派的人,到达北山,当前一位修眉长髯,青袍博带的,正是武林黑白两道公推的盟主“一城”丁百阳。
其次是五大门派的少林方丈明镜大师,罗汉堂住持明心大师,达摩院主明凡大师。
武当派掌门青阳真人,随侍静玄道人。 华山派半边老尼,随在她身后的辛文。
峨嵋派掌门抱一子,师弟抱经子。 点苍派灵鹫老人,流云剑客沐苍澜。
丐帮铁拐婆婆,翻天手古松,公孙燕。
邙山鬼叟罗谮,率同门下鬼影子高忌,鬼仙姑杨萧萧。
阴魔尚师古,绿衣剑客吕兆熊。
参仙娄老怪,九花娘,鸠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寿臣,三湘七泽总瓢把子一掌震乾坤欧阳洛,二郎神诸神通,陇中双乌九头雕常老大。
这些人后面,还有不少各派门下子弟,和许多挑着罗担的人,敢情他们连吃阖东西,都是自己带来的,避免被人暗施手脚。
一行人抵达双龙堡大门,只见堡门前早已站着三人。
中间一个身穿黑袍,面带谲笑的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左首头戴道帽,身穿黄袍,手执拂尘的是金华观天毒子公羊锋,右首花子装束,秃头断眉的驼背老人,是断眉丐漆如皋。
三人身后,一排伺立六个劲装汉子,是九爪神龙门下的双龙六杰。
(双龙八杰在武当被邙山鬼叟劈死了两个)
独眼乌龙佟天禄一见众人走近,立即迎前几步,拱手笑道。
“诸位高人宠莅双龙堡,兄弟恭候多时,快请入内奉茶。
一城丁百阳神态威仪,目光如炬,领着还礼道:
“尊驾想来就是双龙堡主了,丁某久仰!”
兄弟佟天禄,堡主要待午时才能启关,不能亲迎,特命兄弟代表迎迓,并请简慢之罪。”
说话之间,躬身肃客,双龙六杰立即分两边退开,垂手肃立。
丁百阳只嘿了一声,也不客气,随在独眼乌龙身后走去,大家鱼贯人堡,进入敞厅,只见厅上早已排好了席位。
双方分宾主坐下,相互引见。
独眼乌龙佟天禄眼看对方全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心头也不觉暗暗吃惊,他弄不懂堡主何以要在紧要关头闭关十日?如今人家全已到了,堡主却不到午时过后不能启关,心中想着,一面拱手道:
“难得诸位光临,敝堡略备水酒,聊尽地主之谊,午后敝堡主即可启关,”当亲自拜领诸位教示。”
丁百阳哂然一笑道:
“贵堡盛情,咱们心领,此次了某蒙武林同道抬举,上贵堡拜山,讨个公道而来,一切茶水饭食,咱们业已准备,随带而来,不敢打扰贵堡。”
说到这里,向厅外挥了挥手,但见随来的门下弟子,动作迅速,立时从担来的罗担之中,取出菜肴,各自端起,键步如飞送到各桌之上。
独眼乌龙阴恻恻一笑,道: “诸位宠临敝堡,还自备食物,想是嫌敝堡简慢了。”
一会工夫,菜肴齐上,与会之人各自吃喝起来,独眼乌龙这边,三个人据了一席,也由堡丁送上酒席。
独眼乌龙身为地主,依然起立敬酒,但大家都是各吃各的。
正当此时,只见从堡外翩然走进一个青衫佩剑的少年公子,进上敞厅,朝丁百阳施礼道:
“孩儿来迟一步,望父亲恕罪。” 丁百阳颔首道:
“好礼,你也赶来了,好,好,就在为父身边坐下,吃些东西吧!”
丁好礼应了声“是”,正待坐下,瞥见左边第三席上,坐着铁拐婆婆的公孙燕两人,心头方自一怔!
突然从堡外飞也似地掠进一个青衣少女,和两个身穿紫衣、头梳双辫,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来!
半边老尼一眼瞧到青衣少女,脸上一喜,喊道:
“倩云,你也来了?韩倩云扑到半边老尼身前,哭道:
“师傅,徒儿是找丁好礼来的,你老人家就算没有我这个徒儿吧!”半边老尼吃惊的道:
“倩云你说甚么?”和韩倩云同来的两个小女孩,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目光落到丁好礼身上,小手一指,喝道:
“姓丁的,你采花犯案,被公孙师姐点残你手阳明经,只怪我们错救了你,那知你估恶不梭,又去欺侮韩姐姐,要不是遇上我们,韩姐姐早就作了冤鬼啦!”
丁好礼怒道: “小丫头,你们是甚么人?” 公孙燕起身道:
“丁好礼,你在枣阳连续做案难道还是假的?”
丁百阳身为武林盟主,此刻在大庭广众之前,听说自己儿子,犯下江湖大忌的采花案件,面上还如何挂得住?只见他重枣似的脸上,色若严霜,历声道:
“孽畜,你做得好事!” 右手一探,掌心透出一片暗红之色,朝丁好礼劈去:
他敢情气怒已极,出手就使出“赤砂掌”来!
丁好礼蓦然一惊,继而一怔,疾忙后退三步,右掌同时扬起,忽然变成一双火红透明手掌,一面大声喝道:
“你是甚么人,敢冒充本公子的父亲……” 丁百阳怒笑一声:“畜生!”
“赤砂掌”乃是。“一城”的独门绝学,旁人自然无法衡量,但如从形色上看去,丁好礼整个手掌火红透澈,而丁百阳仅掌心暗红,似乎儿子的功力,有青出于蓝之势,但这个概念,仅在大家心头一闪而逝!
但听“砰”然轻震,丁好礼一个身子,已系空飞出一丈开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纳入口中,强压真气,飞一般朝门外冲去。
韩倩云见他负伤而逃,也尖叫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半边老尼急忙叫道:
“倩云,你快回来!”
韩倩云边哭边跑,回头道“师傅,不肖徒儿有了身孕,我……只有跟他去了!”
丁百阳敢情因丁好礼当着大家面前,不仅不承认他老子,而且还敢公然对掌,一张枣红脸气得铁青,身上青袍,兀自波动不已。
少林方丈明镜大师低诵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少庄主年轻之人,难免误交匪人,一时误入歧途,山主也不必过份气恼!”丁百阳喟然叹道:“寒门不幸,出此孽畜!”
一面转身朝半边老尼拱手道: “犬子不肖,只怪丁某管教无方,还望大师恕罪。”
半边老尼因今日之局,关系五大门派存亡之机,自然不便发作,也合十道:
“老施主好说,年轻人的事,咱们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只好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了吧!”
只有公孙燕眼看大家都好像惧怕“一城”似的,连他儿子是个采花淫贼,都还不敢轻易得罪,心中暗暗冷哼,他就招呼婉儿,玲儿,坐到自己席上。
丁好礼,韩倩云的一来一去,在大会场中,好像只是一粒石子,投入一湖春水,所引起的轻微涟漪,随着两人的离去,渐归平静。
敞厅上双方的人,吃毕午餐,收去碗盘,另外换上了香茗,午时渐过,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依然不见影子。
这和两年之前,双龙堡落成典礼的情形,如出一辙!与会群豪,心头渐感不耐,就是身为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开始惶惑不安了!
那是因为两年前的落成大典,事前都有妥切安排,堡主的迟迟不出,只是故意使人莫测高深罢了。
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堡主十天之前,只说要闭关十天,须三月十五日午时过后,才能启关,交代自己的任务,也只是届时代表接待五大门派赴会的人,其余可说一无准备了。
此时眼看对方却多了许多扎手人物,堡主行事,向来不准多问,他虽曾告诉过自己,三月十五之后,江湖上只有双龙堡了,但眼前这些人,堡主就是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敞厅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狼嗥般大笑,鸠面神翁戚南山首先打破沉寂,大声说道:
“喂,我说佟老哥,这是怎么一回事?贵堡主是否怕咱们人多势众,躲着不敢出来?
阴魔尚师古尖笑道:
“戚老哥,你真耐不住气,没听方才佟副堡主说得清楚?人家双龙堡主还未启关哩!想来,他在静室之中,正在参研绝招,准备把咱们这些人,一招轰毙,在绝招还没有参悟之前,岂会出关来。”
独眼乌龙心头尽管焦急,但脸上却丝毫不露,闻言双拳一抱,陪笑道:
“两位老哥请稍待,敝堡主要过了午刻,才能启关,和诸位相见,好在诸位既然光临,双龙堡总有个交代,不致令诸位失望就是。”
邙山鬼叟大刺刺的道:
“废话,就是你们双龙堡不交代,难道咱们还会白来不成?这是甚么时候了,你姓佟的只管坐在这里,不会进去瞧瞧,快叫阎伯修出来。”
佟天禄抬头瞧瞧天色,果然午时早已过去了,心头也更加焦的,只好朝邙山鬼叟陪笑道:
“罗老哥责间得极是,午时已过,堡主启关在即,诸位务请宽待,兄弟先在这里向诸位陪礼。
“说着,又向大家连连拱手。
哈哈哈丁百阳突然仰天大笑,这一阵笑声,铿锵震耳,声若洪钟大鸣,直震得在场高手,无不心头大凛。
笑声乍竭,丁百阳霍然起立,两道精光如电的双目,朝敞厅上徐徐掠过,手捋长须,洪声说道:
“佟副堡主,九爪神龙阎堡主现在何处,只怕只有老夫一个人知道呢!”
独眼乌龙佟天禄和他目光一对,心中怔得一怔,同时听出丁百阳话里大有文章,不期全身机冷冷一震。
暗想:难道堡主已经出了事不成?不然,他怎么会有此一说?但继而一想,凭堡主的武功,决不会有甚么意外,一边却故作镇定的道:
“敝堡主闭关十日,目前已届启关时辰,怎会只有山主一人知道?
丁百阳缓步跨出,大笑道:
“十日之前,者夫亲眼目睹贵堡主匆匆离堡他去,那会在后山闭关?”
他此话一出,与会群豪,全都听得一怔。
因为十日前,各大门派齐集武当之时,大家没听丁百阳说此话,是以全厅之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齐集到“一城”身上。
独眼乌龙自然更加惊奇,不禁脱口问道:
“兄弟倒要请教山主?敝堡主现在何处?” 丁百阳目光轮转,浓哼道:
“他已这大厅上了!”
他这话说得更为惊人,大家目光,不期同时向敞厅上四处搜索,但那里有双龙堡主阎伯修的踪影?丁百阳微微一哂,忽然脸色凝重,转身朝与会群豪道:
“诸位道兄快运气试试是否感觉有异?”
大家方才听他说出双龙堡主已在厅上,此时又忽然脸色凝重的要大家运气试试,当然这话就非同寻常,于是各自依言暗暗行动。
那知不运气倒也罢了,这一运气,所有在场阖人,都感觉到本身气机竟然若断若续武功力气已全失!
要知今日坐在厅上之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居然会被人家在不知不觉之中,暗施手脚,把数十年功力,毁于一旦,怎不惊楞失色,面面相觑?
邙山鬼叟本来惨白的脸上,此刻更白得丝毫不带血色,惊怒交迸,霍然站立,厉声叫道:
“丁兄,这是何种药物,竟有如此历害?” 丁百阳淡淡一笑,道:
“这是中了阎王滕毒,一身真气,悉数消散,诸位道兄,此刻功力全失,已和常人无异了。”
在场群豪全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听过到阎王腾之名,这种藤蔓,据说只有川滇交界阖深山中才有,土人用来医治哮喘气逆,只须摘上一片叶子,含在口中,立可平复,因其能消气也。
根性猛有毒,练武之人,如果误服少许,真气消散,功力全失,而且无药可解。
半边老尼性如烈火,猛力一拍桌子,怒吼道: “阎伯修好卑鄙的手段!”
华山半边老尼,功力何等深厚,如在平时,这猛力一掌,怕不把桌子击成粉碎,但此时除了“砰”的一声,连桌面都丝毫无损。
丁百阳嘿然道:
“大师倒不可错怪了阎伯修,这该说诸位道兄是拜赤城山主丁百阳之赐才对!”
独眼乌龙正在耽心午时已过了好一会,仍然不见堡主启关而出,这一听到与会群豪居然都中了阎玉藤毒,功力全失,心中不禁大感意外。
参仙娄老怪双目圆睁,道: “丁兄此话怎说?啊,你……你是甚么人?”
丁百阳凌历目光,扫过全场,大笑道: “老夫是谁?哈哈,问得好,问得好!”
他右手徐徐抹过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 这一揭,全场登时大骇!
独眼乌龙炯炯左眼,射出异样光采,激动的道: “是堡主!”
不错,丁百阳这一揭下人皮面具,一张色如重枣,修眉凤目的脸庞,立时变成脸如淡金,鹰鼻雕眼!他,当然就是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怕修,一面大声道:
“哈哈,诸位不必惊奇,三月之前丁百阳和老夫在黄山绝顶,曾作了一场豪赌……”参仙娄老怪道:
“你们如何赌法?”双龙堡主得意一笑,道:
“武林盟主!当时他曾提到只要击败老夫,从此天下就只有他一人称尊了,老夫听得深为奇怪,问他此话怎说?他就以阎王藤相示,说出不分敌我,都要他们服下此藤,但丁百阳武功虽高,仍然败在老夫“双龙玄功”之下,于是老夫就要他服下此藤,以保天年。”
点苍灵鹫老人愤然哼道: “一丘之貉”邙山鬼叟点点头道:
“于是你一面叫佟天禄率领四娇八杰,佯作上武当寻仇,一面却要兄弟和尚老哥等人,驰授武当,好让黑自两道,推你担任盟主,你就请咱们吃了阎王藤?”
双龙堡主阴笑道: “正是如此!” 邙山鬼叟冷笑道:
“高明,高明,可惜一城三山之中,还有茅山牛鼻子和阴山殷如玉,没有吃到你的阎王藤,功亏一贯吧?”
双龙堡主微微一哂道:
“这个不劳罗老哥费心,伏景清、殷如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阴魔尚师古道:
“你又施了甚么阴谋?” 双龙堡主回头道: “老夫也未必把他们放在眼里。”
“阿弥陀佛!”少林明镜大师年逾八旬,修养功深,虽然真气尽散,仍是毫不动气,口诵佛号,缓缓的道:
“堡主要想雄霸武林,不凭本身真实武学,却仗阎王藤暗施手脚,老衲等固然失去武功,也不能使天下英雄,闻风景从。”
双龙堡主哈哈大笑道:
“老禅师说得有理,试想今日在场之人,已是当世一流高手,此刻老夫只要一声令下,把你们悉数就戮,江湖上还有谁敢不从?哈哈,老夫两年之前,早向江湖同道:
“郑重宣布‘和双龙堡为敌者死’,诸位算是自食其果而已!”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那陆婉儿悄悄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一下塞到公孙燕手中,低低声道:
“公孙师姐,你快吞下去。”
公孙燕低头一瞧,只见婉儿塞给自己的是一颗紫色药丸,不禁朝婉儿点点头笑道:
“是紫雪丹?” 婉儿道:
“是我跟娘讨来,原是给你毕大哥疗伤的,一直放在我身边,现在还是用上了,你快服下去吧。”
公孙燕瞧了铁拐婆婆一眼,暗想:今日之局只有自己和婉儿、玲儿三人,还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如果自己把这粒紫雪丹让给了婆婆,只怕更是白饶。
心中想着,也就不好多说,迅速纳入口中。
她这一举动,却依然瞒不过双堡主,只见他目光斜瞥,微笑道。
“女娃儿,除了仙丹,只怕天下还无药可解阎王藤的。” 婉儿双腮一鼓,气道:
“你管不着!”
双龙堡主此刻踌躇满志,那会把她们这两个小女孩,放在眼里,是以也并不理会,霍然转身,吩咐道:“六杰何在?”
双龙六杰轰应一声,步代整齐的走下三步,躬身道: “师傅有何吩咐?”
双龙堡主抬手道: “你们就恭送这些武林前辈上路吧!”
“住口!”坐在较为下首一席的一掌震乾坤欧阳洛虎然起立,大喝一声道:
“阎怕修,这个毋须你爪牙费心,在场之人不是一代宗师,也是一派一帮之主,生死之事,想来还不致看得甚重,但一生浮名,倒不容任何人羞辱,形势既已如此,兄弟之意,贫得大可自己了断……”
他果然不愧身为三湘七泽总瓢把子,说来甚是豪壮! 双龙堡主大笑道:
“欧阳老哥说得固然有理,只是诸位武功已失,要想自己结束生命,又谈何容易?不信,你试试一掌震乾坤的掌力,能否震得碎自己天灵?哈哈,不如由老夫门下代劳,也省得你们一番气力。”
说到这里,袍袖一挥,双龙六杰如狼似虎的跨步上前,朝群豪奔去!
倏地一声长笑,划空而来,但见一条高大人影,快如闪电,凌空泻落!
双龙六杰被这声长笑骇得一怔,足下也不期略为一停!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身形才落,双龙六杰忽然同时“呃”了一声,往后栽倒!
众人举目瞧去,只见厅前已多了一个身材高大,长发飞扬,面露狞笑,双手箕张的道人!
“茅山毒指来了!”场中群豪心头暗暗叫着! 茅山毒指已咕咕怪笑道:
“阎伯修你用‘散花针’杀了我通天观三十六名道士,山人杀你六个门下,不算多吧?”
双龙堡主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凌厉,喝道:
“伏景清,在劫难逃,你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话声未落,又有两道人影,倏然飞堕,那是一个玉面朱唇,身穿蓝衫,腰佩古剑的少年,和一个面貌娟秀的青衣少女!
婉儿一眼瞧到蓝衫少年,慌忙推了公孙燕一把,叫道:
“啊,珠儿师姐,毕大哥来啦!”
这两人,正是赶上茅山通天观去的毕玉麟和段珠儿,他们和茅山毒指同来,到达双龙堡,茅山毒指一腔怒火,再也忍耐不住,就抢先飞来,珠儿轻功较差,是以落后了一步。
段珠儿才一落地,不禁尖哼道:
“双龙堡主,你真了不起,我和毕大哥,不是也送上门来了吗?”
双龙堡主瞧到毕玉麟也同时赶到,不由神色一怔,接着含笑道:
“小兄弟来得好快,令堂正在后院,快先去见过令堂,这里之事,和小兄弟无关。”
他故意提起毕母,正是暗示尔母尚在双龙堡,你还是少管是非的好。
毕玉麟还没开口,珠儿抢着哼道:
“毕大哥的父亲,囚在那里?哼,你认为巧施连环计,毕大哥,伏老前辈和我师傅都会上你的当?”她想到双龙堡主假冒师傅的散花针,不禁柳眉挑动,心头怒发,倏地跨前一步,接着说道:
“你这恶贼,居然敢假冒我师傅的散花针害人,姑娘就要你尝尝阴山神针的味道!”
说时迟,那时快,左手倏举,掌心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奇快无比,朝双龙堡主胸前送去!
毕玉麟瞧她举起五殃针筒,不由心头大惊,他固自己还要向双龙堡主问间父亲下落,这就叫道:
“珠儿不可……”
他话才说到一半,只听“嘣”的一声,一大蓬细如牛毛的寒铁飞针,闪烁生光,闪电打进双龙堡主前胸!
“五殃神针”,号称阴山之宝,乃是无坚不摧的万年寒铁所制,威力之强,亦为江湖上所有暗器最霸道的一种。
双龙堡主居然不躲不闪,坦然直受!
不!只见他身子一抖,一大蓬七十二支“五殃针”悉数堕落地上!双龙堡主雕目一抬,嘿然冷笑道:
“小女娃,‘五殃神针’岂能伤得老夫?”
珠儿平日把“五殃神针”当作护身至宝,此时明明看到一大蓬飞针悉数打中双龙堡主前胸,但被他轻轻一抖,悉数震落,一时只当他护身功夫厉害,不禁惊骇得朝后连退了两步!
只听一个冷峭尖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珠儿不必害怕,阴山‘五殃神针’,无坚不穿,这老贼身上穿着的,可能是你们段家的‘紫鲛衫’!”
大家抬目瞧去,只见又有一行人,从大门口笔直走了进来!
当前一个,是头梳宫髻,身穿淡青衣裙的女子,一张艳光照人的粉脸,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在场之人,全都认识,她,正是名列“三山”的阴山散花仙子殷如玉!紧随在殷仙子身后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色娇丽的少女,那是弃邪归正,从黄钟别府逃出来的吟香,她如今已拜在殷仙子门下,是以随侍师傅而来。
殷仙子师徒身后,还跟着四人,那是“武威世家”的段大娘、段三姑和段成德、段成业。
珠儿瞧到师傅和娘同来,心中大喜,急忙迎了过去接连叫道:
“师傅,娘,啊!三姑、四叔、五叔都来了!” 茅山毒指朝殷仙子稽首道:
“仙子果然是信人,如期赶到! 散花仙子殷如玉冷冷一笑,道:
“伏道长是否还怀疑淬毒‘散花针’出自阴山派之手?” 茅山毒指哈哈大笑道:
“山人要是怀疑仙子,也不会奉邀仙子到北山来了。”
那段三姑手上握着一支沉重铁拐,三脚两步,跨到双龙堡主面前,脸上隐泛怒容,厉声道:“你身上穿的,果然是咱们段家的‘紫鲛衫’?那么咱们二哥呢?是不是被你害了?”
她口中的二哥,当然是指霹雳剑客段成弼。
毕玉麟听得恍然大悟,自己父亲当年和大师伯相约比剑,一去不返,十三年来,两人同时失踪。
如果大师伯身上的“紫鲛衫”真在双龙堡主手,那么就证明大师伯霹雳剑客和自己父亲同是被双龙堡主劫持无疑。
想到这里,两道眼神,紧盯着双龙堡主,心头感到无比激动。
双龙堡主目中神色,微微一变,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朝段大娘抱抱拳道:
“老夫和你们段家庄,并无过节可言,四位且请到堡中后院奉茶,待老夫把此间料理完了,再作详谈如何?”
他这一抱拳,无意之间,露出右手,姆指宛如刀削,只剩下了四个指头。
段大娘瞧得心头猛然一震,因为二叔段成弼,幼时练武,不慎被刀削落大姆指,以致右手无法使剑,后来拜在括苍异叟宗皓门下就是左手使剑,反使“括苍剑法”,使人无法防范,赢得霹雳剑客美号。
段大娘再证以殷仙子之言,“五殃神针”无坚不穿,只有身穿“紫鲛衫”的人,可以无损。
那么眼前这为害武林的大魔头双龙堡主,难道就是自己的二叔?想到这里,不禁心头一阵颤抖,冲口问道:
“你……你就是二……叔?”
要知那时候的人,伦常观念,看得极重,家庭中有“长嫂为母”之言,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虽是野心极大,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被段大娘这么一同,一时不禁全身一震,眼中金光,忽然收敛,立时拱手道:
“大嫂既知小弟身份,就快请到后堂稍坐。” 段三姑睁大眼睛,惊喜的道:
“你真是二哥?”双龙堡主不再回答,猛地身子丁转,伸手又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脸罩,双目金大光炽,朝四周回顾一圈,纵声大笑道:
“武林之中,诸位几时听见过有九爪神龙阎伯修其人:但霹雳剑客段成弼,诸位想必还并不陌生?哈哈,老夫何人,你们该明白了吧?”
这一变化,不仅与会群豪,全都大感到意外,谁也没想到双龙堡主,会是失踪多年的霹雳剑客段成弼!
就是连身为双龙堡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丝毫不知底蕴,站在边上,眼怔怔瞧着堡主一变再变,感到目瞪口呆!
段成弼鹰鼻隼眼,双颧瘦削,两道眼神,金光如电,脸上似笑非笑,生相极是阴沉!
毕玉麟眼看双龙堡主阎伯修,就是自己大师伯段成弼,只觉得背脊骨一阵发麻,急急问道:“你既是我大师伯,那么家父呢?”
他说话之时,心头激动,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段成弼目光阴沉,口中故意意味深长地咭咭两声怪笑,阴侧恻说道:
“不错,你父就在堡中!”
毕玉麟听说父亲果在堡中,心神稍定,剑眉扬动,切齿怒道:
“你不念同门之谊,果然把家父囚禁双龙堡,此刻把家父放出来,万事甘休。”
段成弼阴笑道:
“小娃儿,老夫就是瞧在同门份上,才优待了他十二年……”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毕玉麟听他言有未尽,而且底下的话,大有十二年之后,就不再优待之意,心中又急又怒,一手摸着屠龙剑柄喝道:
“后来呢?” 段成弼冷冷的道: “后来你已亲眼目睹,他自震银针而死……”
毕玉麟只觉头上“轰”的一声!天哪,原来那位传自己天门派道统,又不肯承认自己是他徒儿的老人,就是自己父亲!
他回想当日情形,自己父亲所以不肯明说,敢情是怕双龙堡主对自己下手,因此教了自己一套言语,把双龙堡主引上朝真洞,也明知双龙堡主取到那册假的“洞元记内篇”,就会把启己推入石室,就让自己在里面修习武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木然站着,心头悲愤已极,眼中忍不住热泪满眶,沿颊而下,蓦地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道:
“恶贼,你害死我父亲,我和你拼了!”
“铮”屠龙剑寒光吞吐,掣电出鞘!段成弼身形不动,冷哼道:
“站住,尔父自震银针而死,与老夫何干,老夫厚殓隆葬,也对得起他了,死者已矣,难道你忘了尔母亲也在双龙堡么?”毕玉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竖握屠龙剑,尽管心头激动,但果然被他一语慑住,蓦地,有人娇喝一声道:
“毕大哥,由我来对付老贼,,你快去救伯母!”喝声未落,“铮”的一声,从右边席上,飞起一条娇小青影,匹练如虹,凌空飞落,喝道:
“老贼,血债血还,你拿命来吧!” 刷刷刷,一片剑光,闪电朝段成弼刺到!
段成弼没想到这青衣少女,就是坐在丐帮铁拐婆婆身边,方才自己瞧她服药丸之人,她居然真会解去“阎王藤毒”,心头一凛,赶紧双袖一挥,身子向后退出半步,一面阴声笑道:
“小丫头,你是擒龙手公孙忌的女儿?”
原来这青衣少女正是公孙燕,她手腕连洒,一柄银光灿烂的长剑,云腾霞蔚,变幻莫恻。
段成弼几乎被她剑势所逼,一连后退了两步,心中大感骇异,大喝一声道:
“丫头找死!”
双臂一抖,左臂突然色转青紫,右臂却灰白如粉,伸屈之间,罡风电漩,朝公孙燕剑光中投去!
毕玉麟瞧得大骇,急忙叫道: “公孙妹子小心,这是‘双龙玄功’!”
喝声未落,只见又有两条娇小人影,朝段成弼扑到!
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叫道:
“不要紧,我们不怕他双龙玄功,毕大哥,你快去吧!”
毕玉麟心急母亲安危,闻言就朝后院走去!珠儿跟着过去,道:
“毕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公孙燕展开紫府门绝学“紫云剑法”,漫天剑花,流动如云,”加上婉儿,玲儿两柄短剑,同时发动,声势更是惊人,三条人影,一片剑云,把段成弼围在中间,不透一丝空隙!
散花仙子瞧着这三个小女孩的剑法,神奇无比,竟是自己从没看过,也不禁大感惊奇回头一瞧,瞥见天毒子公羊锋左手缓缓朝革囊中伸去,心中一动,那还容他出手,屈指轻弹,几楼寒风,无声无息闪电打中他双臂,身形同时飞落,冷笑道:
“公羊锋,今日是你的死期了吧?”
天毒子瞎去的双目,已经全大夫换好,此时骤觉双肩一麻,两手登时若废,再看散花仙子杀气腾腾的飞近,心知要糟,正待向后跃迟,那知腿弯上又是一麻,身子不由己的往地上倒去!
散花仙子回头吩咐道: “吟香,你去搜搜看,淬毒散花针,可是他仿制的?”
吟香答应一声,俯下身去,从他革囊中,取出一大把淬毒飞针,连忙送到师傅面前道:
“师傅,果然是这老贼假冒的。” “殷仙子接过一瞧,冷哼道:
“公羊锋,你还有何说?”
纤手一挥,一大蓬淬毒飞针,悉数打入公羊锋前胸,这位擅于用毒的天毒子,终于无声无息的死在他自己练制的毒针之下。
茅山毒指一见殷仙子业已出手,也裂嘴大笑一声,朝独眼乌龙佟天禄逼去,口中喝道:
“姓佟的,你身为双龙堡副堡主,对茅山通天观门下,全遭毒手,你也该分担点吧?”
佟天禄眼看以堡主的武功,居然被三个女孩子的剑光层层圈住,丝毫占不到便宜,心头方感惊奇”天毒子公羊锋又无声无息地丧在殷仙子手下,茅山毒指又朝自己逼来,当下不待对方出手,双掌骤发,朝茅山毒指撞去。
“哈哈!”
茅山毒指大笑声中,身形一偏,双手扬处,十道尖风,宛如十柄利剑,锐啸划空,飞射而出!
佟天禄慑于对方“毒指”之名,不敢硬接,右手斜拍一掌,身子同时向斜横移。
要知这座敞厅,虽然宽阔,但两旁摆许多席位,并未撤去,中间又有公孙燕等三人,围着段成弼激战!
他这一移动,恰好闪近右侧一张席位,身子还没站稳,突见身前不远霍地站起一个身穿大红绣金裙袄,头上满戴珠翠的妇人,扬手打出一团粉红烟雾。
九花夫人服下“阎王藤毒”,武功虽失,但她的迷魂药粉,依然十分霸道,佟天禄要待躲闪,已是不及,眼前一昏,茅山毒指的十道指风,已打上后心,口中惨叫一声,扑地倒下。
段成弼自负武功绝世,没想到会被三个小女娃儿困住,前后左右,尽是一片云腾雾蔚的耀眼剑光,心头不禁大怒,厉笑一声,双手开阖之间,震退婉儿,玲儿,身子突然凌空跃起,一招“神龙出岫”,双爪挥舞,朝公孙燕当头击落!
这一招声势之猛,整座敞厅,全都感到风声飒然!
但就在此时,他突觉四肢一麻,同时“脊心穴”上,也好像被人点了一下,真气骤泄,一个高大身子,“砰”的一声,跌落地上。
只见他才一跌到地上,又猛地一跃而起,须发戟张,双目尽赤,厉声喝道:“甚么人暗算老夫?”
茅山毒指咭咭笑道:“阴山四针,茅山一指!” 段成弼大吼一声:“老夫……哇!”
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公孙燕一见有隙可乘,那肯放过,娇喝一声:
“恶贼看剑!”银虹电闪,段成弼一颗人头,应手落地,公孙燕仰天哭道:
“爹,不孝女儿,今天总算手刃大仇了!”恰在此时,毕玉麟、珠儿同时从屏后走出,毕母宗氏也由苏令娇挽扶着缓缓出来,一眼瞧到段成弼倒卧血泊之中,不禁黯然道:
“大师兄,你这是何苦?” 公孙燕收起宝剑,试试泪,迎了过去,叫了声“伯母”。
毕玉麟忙道:“娘,她就是孩儿结义妹子公孙燕,去年在双龙堡石室,见过爹一面。”
宗氏连连点头道:“公孙姑娘,老身听玉麟说过,三个月前,他身负重伤,多亏你照顾呢!”
敞厅上,巨憨伏诛,人心大快,只有投附双龙堡的丐帮长老断眉丐漆如皋,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
与会群豪,身中“阎王藤毒”,真气消散,武功全失,已和平常人一样,此毒虽然无药可解,但除了失去武功,并无大害。
这些人中,原有不少是黑道魔头,失去武功,也未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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