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将剑之天之痕

张烈,陈靖仇和于小雪小心伏在梁上,细看那隋炀帝,只见他已年近半百,颔下一缕长须,已经斑白,神情萎糜,目中无神,起立倾倚,想是酒色过度。正与身边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饮酒谈笑,这妇人想必就是萧皇后了。张烈在人丛中寻找刚看到的宫女,见她正侍立在台阶之侧。张烈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隋炀帝已喝得半醉,右手摇摇晃晃地握着酒杯,举了起来,对皇后笑道:“再来……再来一杯……”话音刚落,台阶下那宫女便低头走上几步,跪在地上,将盘子高举过顶,道:“陛下,奴婢请为您添新酒!”张烈听得声音,大吃一惊。隋炀帝一愣,将酒杯悬在半空,望了望那群宫女,问道:“咦!朕……朕吩咐过了吗?”那宫女答道:“陛下宴饮已久,酒冷馔凉,——奴婢特来为陛下加添新酒助兴!”隋炀帝听了,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心思倒细密!好,酒菜一冷,有伤雅兴,——你速速替朕添满新酒!”那宫女答应了一声,托着盘子,正要站起。忽听哐当一声,隋炀帝的酒杯掉落在地,手仍悬在半空,瞪着双眼。众宫女不知何事,慌忙伏下请罪。鼓乐登时止歇,整个大殿跪倒一片,真是针落可闻。那宫女还待上前。隋炀帝忽然缓过神来,伸出右手,指着那宫女,连声道:“等一下!你别动,慢慢抬起头来……让朕看仔细些……”张烈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隋炀帝突然一拍桌子,酒水都洒在地上,道:“天杀的!竟有如此绝世美人,侧身奴婢之列,朕竟不知!”转头对皇后道:“御妻,你看你看!——这娃儿真乃绝代佳人,是吧!”萧皇后朝拓跋玉儿端详一会,道:“确是美女,恭祝陛下洪福!”隋炀帝大喜,道:“奏乐,快奏乐,你们都愣着干嘛?”鼓声响起,殿中又载歌载舞起来。隋炀帝道:“来来来……告诉朕,你何姓何名?”那宫女答道:“奴婢姓元……”隋炀帝喜道:“原来是元美人!快快过来,让朕仔细参详参详……”那宫女道:“谢陛下!”站起身来,端着盘子,走上台基去。隋炀帝么斜醉眼,右手捻须,双目色迷迷地在那宫女身上上下打量。那宫女走到隋炀帝身前,突然仍掉盘子,砰的一声,酒壶落地,登时摔得粉碎,酒水飞溅。隋炀帝还不知何事。那宫女手中已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上前喝道:“杨广老贼!今日我要杀了你这昏狗!给父母报仇!”隋炀帝大惊,背心靠在龙椅上,吓得酒已醒了八分,本待想走,但无奈双腿麻木,动弹不得,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刺客!救……救命啊!”整个大殿顿时乱成一团,侍婢竟相向外奔逃,互相踩踏,哭喊成片。拓跋玉儿站在隋炀帝身前,用匕首指住他的胸口,喝道:“昏君!你可知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隋炀帝脸色惨白,全身不住颤抖,哀声道:“救,救命……别杀朕……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朕都答应你……求求你别杀朕……”拓跋玉儿道:“哼!谁要你那些粘满血腥的钱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纳命来吧!”右手向前一伸,匕首朝隋炀帝身上急速捅去。眼看隋炀帝胸口就要多两个透明窟窿,突然青影一晃,从侧面急速袭来。拓跋玉儿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觉身子一轻,人和匕首都已被震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摔到了台基之下,全身剧痛,骨骼就似要散开一般。拓跋玉儿伏在地上,捂着胸口,抬头一望,台基上已多了一人,身着褐色长袍,咬牙道:“你,你是谁?……”那人背负双手,面向隋炀帝,昂首而立,冷冷地道:“大隋——宇文太师!”中气十足。拓跋玉儿心中一凛。宇文太师缓缓转过身来,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眉目英俊,神色凛然,双眉间一只天目,更显英气卓绝。隋炀帝用袖子擦擦额上汗珠,回过神来,道:“宇文爱卿!快,快替朕捉下这可恶的女娃儿!”宇文拓微微点头,却并不动手。拓跋玉儿道:“可恶!既然你也是隋家的走狗,那我就连你一块解决了!”拾起匕首,挣扎着爬起来,向前蹒跚走去。宇文拓微闭双目,道:“我告诉你,——以你现在的实力,就连我一根指头也敌不过!”拓跋玉儿咬牙道:“你,你……太可恨了!”脚下仍不止步。宇文拓缓缓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一意孤行,有敢到龙舟行刺的勇气,想必也早抱了必死之决心……对不起,得罪了!”右手一扬,带起一阵阴风,凌空向拓跋玉儿拍去。掌到中途,忽然一只手掌自上而下的拍了过来,双掌相交,嘭的一声,那人向外急飞出去,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落地时险些摔倒。宇文拓却纹丝不动,脸上微现诧异之色,并不继续追击。就在这时,只听大殿之外数百个声音乱嚷成一团,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走水啦……走了水啦!”一阵浓烟跟着涌入大殿,大殿本就一片狼藉,此时更加混乱。人心惶惶,身周灰蒙蒙的一片,熏得几乎睁不开眼来。陈靖仇右掌剧痛,若不是宇文拓手下留情,哪还有命在,当时无暇细想,连忙跑到拓跋玉儿身边,伸手扶住,道:“快!拓跋姑娘,我们快走!”拓跋玉儿转头看去,惊道:“你……你是之前那个隋人……”陈靖仇道:“别说了!快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托住拓跋玉儿,硬是将她拉了出去。隋炀帝惊道:“刺客,刺客逃走了!——你,你们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追!”众侍卫正要转身追出殿去,宇文拓喝令道:“你们快去救火,我来缉拿刺客,保护皇上!”一众侍卫忙领命而去。却说陈靖仇和拓跋玉儿逃出大殿,急忙向船头奔去,于小雪已等候在那。三人会齐,拓跋玉儿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陈靖仇道:“我们跟张大哥一快来的。张大哥为了救你,也到了龙舟上!”拓跋玉儿道:“啊!姊夫也来了……”陈靖仇道:“张大哥在龙舟上点火,好引开官兵——让我伺机救你!我们快走吧!”话音刚落,拐角处突然转出一群士卒,大声喊道:“刺客在那!别让他们跑了!”挥舞着钢刀,如潮水般扑了过来。陈靖仇眼看情势危急,忙道:“拓跋姑娘!我们先别多说,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扶住拓跋玉儿,向前刚奔出数丈,已到龙舟前端的大龙头旁,三面都是江水,背后追兵将至,已无去路。官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陈靖仇向岸边一望,道:“拓跋姑娘,你和小雪先跳到河里!再游上岸!我来断后!”拓跋玉儿惊道:“什么?要跳入水里?”陈靖仇道:“对!”拓跋玉儿转过头道:“你们要跳,就自己跳!我可不想跳!”陈靖仇奇道:“你怎么了?难道你还要回去,继续刺杀皇帝不成?”拓跋玉儿皱眉道:“我不,我就是不跳……打死我也不下水!”此时追兵转眼即至。陈靖仇无法,转头道:“小雪!来不及了,你自己先走!拓跋姑娘这儿,我来劝说她!”于小雪犹豫片刻,道:“那,请陈哥哥小心!”纵身跃入河里,身姿优雅,水花不兴,往岸上游去了。陈靖仇道:“拓跋姑娘,别胡闹了!快走!”拓跋玉儿道:“你自己跳好了!我……反正我不跳!”陈靖仇满头大汗,急道:“你!你这时候还在跟我闹什么脾气!”拓跋玉儿道:“我……我根本不会游泳!”陈靖仇松了口气,道:“没关系!我拉你上岸!别再闹了,赶快!”拓跋玉儿望望江水,扭过头去,道:“我,我不跳……”那知话还没说完,忽听身后嗤的一声,拓跋玉儿忙回头一看,一支长箭,已插入了陈靖仇右臂之中,鲜血溢出,满袖皆红。那群士卒,见射中了刺客,发一声喊,一齐向船头冲来。拓跋玉儿慌道:“对,对不起……可是……”陈靖仇叫道:“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左手抽出长剑,迎上前去,砍倒了当先冲到的几个官兵。拓跋玉儿当此情景,只好下定决心,努嘴道:“好!我跳就是了……可恨!”闭上双眼,往河里跳去。官兵急攻不下,挽起硬弓,箭如飞蝗,骤雨般射来。陈靖仇挥剑拨开,向后一纵,也已跳到了河中。那龙舟之上,众人乱成一团,架水龙,汲江水,直忙了好几个时辰,才把火扑灭。龙舟大殿的上的梁柱,也已被熏得一片乌黑,宫女们赶紧收拾地上的杂物。宇文拓侍立在旁。过不多时,几个侍卫走了进去,回道刺客已经逃走。隋炀帝心中不乐,当即传令,派人严加搜捕。宇文拓上前禀道:“陛下!刚才那些刺客……”隋炀帝道:“哼!刚才你为什么不把刺客直接捉了,竟放着她的同伙把她救走?”宇文拓道:“陛下……此次刺客背后似乎有高人相助,那女刺客的同伙竟会使鬼谷之术!”隋炀帝道:“所以,——你就让他们逃了?”宇文拓道:“微臣不敢,臣唯恐是掉虎离山之计,是以不敢造次。”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前传来:“表舅!表舅!您没事吧?我好担心啊!”众人看去,一个少女已走入殿中,鹅蛋脸,眉似满月,眉心长着一个小红痣,肌肤白腻,容貌可人。隋炀帝喜道:“喔喔……原来是朕的小宁珂啊!朕乃一朝天子,怎会有事?”独孤宁珂跑到隋炀帝身旁,擦着眼泪,道:“表舅,听说,——刺客,刺客想要杀您!……”隋炀帝拉着她手,道:“乖……别哭别哭,你这么关心表舅,表舅真是高兴!表舅已派人去抓捕那可恶的刺客了,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回来!你不必担心!”独孤宁珂道:“可是,——听说那刺客很厉害,人家好怕她再回来!再说,那些寻常的侍卫,又怎么能抓得刺客住……”隋炀帝点点头,道:“说得对,说得对!……还是小宁珂聪明!”转过头,道:“宇文爱卿!——”宇文拓忙上前一步,道:“臣在!”隋炀帝道:“你也听到了,这次刺客很厉害,朕就将捉拿刺客之重任,全交由你来负责!”宇文拓道:“尊旨!”带着侍卫,躬身退了出去。隋炀帝道:“好了!这下你安心了吧?表舅已命天下最厉害的人去替你抓刺客了!”独孤宁珂美目一转,笑道:“可是表舅……人家也想一起去。”隋炀帝听了,一愣,道:“什,什么?”独孤宁珂道:“表舅……人家想跟着宇文大人,一起去抓坏人!”隋炀帝撒开独孤宁珂的双手,转过身去,道:“胡闹!不准,不准!这太危险了……”独孤宁珂满脸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道:“人家,人家就是想看看宇文大人到底怎样抓坏人嘛!”隋炀帝不乐,道:“不许胡闹!你好好呆在龙舟上,朕不准……”独孤宁珂鼻子一酸,竟在众人面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拭着眼泪,道:“干嘛那么凶嘛!表舅好差劲……”隋炀帝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皇后萧氏忙劝道:“哎呀!陛下……您真太过分了……您又何必,把可爱的宁珂小郡主弄哭了!”隋炀帝无奈,转过身来,道:“好啦好啦,别哭啦!——朕准你去,朕答应你去了……”独孤宁珂满脸泪珠,道:“真的?”隋炀帝道:“来人!叫太师回来!”不多时,宇文拓回到殿中,不知何事,上前行礼毕,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隋炀帝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个外甥女,想跟你一块去捉拿刺客。朕命你一路负责保护她的平安,不得有误!知道吗?”宇文拓心中一惊,道:“陛下!这……”隋炀帝道:“别说了!你照做就是,照做就是……”宇文拓道:“但是,陛下,捉拿刺客可非……”隋炀帝脸色一沉,道:“你别忘了……你上次私藏神鼎之事,要不是朕这位宝贝外甥女告知朕,连朕也都让你给瞒住……此事还没找你算账!——若你这次能让小宁珂玩得高兴,朕就不与你计较!明白吗?”宇文拓无法,只得躬身答应,告退而去。陈靖仇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已躺在一间倾颓的破屋之中,四周皆是残垣败瓦,身边一张细白粉嫩的脸庞,正在凝视着自己,只听她叫道:“陈哥哥,陈哥哥!你终于醒过来了!”陈靖仇挣扎着坐起,看清身旁的正是于小雪。张烈走了过来,道:“仇弟,你终于醒了!”陈靖仇只觉脑中一阵眩晕,道:“这……这是哪儿?”张烈道:“你安心养伤!这儿虽离运河不远,但地处偏避,相信官兵暂时不会找到此处。”陈靖仇转头看看拓跋玉儿,只见她躺在地上,兀自未醒,问道:“拓跋姑娘没事吧?”张烈道:“没什么大碍,她只是喝了几口水。”过不多时,拓跋玉儿也已醒来,双手撑地,慢慢坐起,神情低迷。张烈转过身,背负双手,道:“玉儿,你醒了——”拓跋玉儿低声道:“姊夫,你怎么也来了?”张烈心中有气,道:“你看看,你又给大家闯出什么大祸来!去暗杀皇帝……连你姊夫都不敢造次的事!你倒非常勇敢!”拓跋玉儿眼望衣角,不敢抬头,道:“对不起……”张烈道:“这一次,姊夫不管你再有什么借口,都非带你回北方去不可!”拓跋玉儿低头道:“是……姊夫……”张烈道:“仇弟!你这次又救了愚兄内人之妹一命,愚兄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陈靖仇道:“张大哥,你太客气了!”张烈道:“小雪姑娘已经为你治了箭疮,你不必担心。”陈靖仇忙道:“谢谢你,小雪。”于小雪道:“没什么……你把拓跋姊姊拖上岸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我做这点事是应该的。”众人休息了一会,张烈道:“仇弟!小雪姑娘!多亏你们舍命相助,这麻烦姑娘总算是救到了!——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有何打算?”陈靖仇道:“我想去找那被匪盗夺去的神鼎。这是救出师父的唯一希望!”张烈沉吟道:“嗯!那神鼎的事就交给你们办了——愚兄离开部落已久,要是再不回去,万一发生什么变故,那可大事不妙!”陈靖仇道:“请张大哥放心,我们若是找到神鼎,等炼好药后,一定送到北方还给拓跋部落!”张烈点点头,道:“好了,玉儿,我们回去吧!你姊姊很担心你呢!”哪知拓跋玉儿柳眉一蹙,并不动身,忽道:“等一下!姊夫,这样不行!”张烈诧异道:“怎么了?”拓跋玉儿道:“姊夫!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张烈一鄂,道:“玉儿,你又怎么了?刚答应要回去,怎么又突然变卦?”拓跋玉儿道:“神鼎是我们部落的神器,他们若是找到了不还怎么办?我放心不下,要跟着才行!”张烈道:“仇弟姊夫绝对信得过!你不必担心!快走吧!”拓跋玉儿扭过头,道:“除非神鼎被我亲自找回来,要不然就算自己一个人,我也要一直去找!姊夫,我才不要回去……”张烈脸色一沉,道:“你!……”陈靖仇劝道:“张大哥,张大哥!——既然拓跋姑娘不信任我们,您就干脆让她跟我和小雪一块去找神鼎,直到让她亲自带回去为止……”张烈叹道:“仇弟……愚兄不是信不过你们!但这丫头,可是天下第一麻烦之人!愚兄怕她一路之上,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陈靖仇道:“张大哥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拓跋姑娘,保护她的周全!”张烈沉吟道:“这……这可……”看看拓跋玉儿,只见她正厥起嘴,坐在地上赌气。张烈寻思:“我若硬逼她跟我回去,依这丫头的脾气,保不定她在半路上什么时候再偷偷跑掉,那时可更加棘手!仇弟武艺高强,不如让她跟着磨练磨练,也跟仇弟和小雪姑娘学学,或许能改改她的倔强脾气!”犹豫片刻,道:“嗯!仇弟,那就有劳你们,多多关照她了!”转过身去,道:“玉儿!——姊夫答应暂时不带你回去!但你一路上,不许任性耍脾气,也不准给人家添任何麻烦,知道了吗?”拓跋玉儿道:“姊夫,你也真是的!——到底谁给谁添麻烦呀!”张烈不愿理她,回头道:“仇弟!那就辛苦你了——代愚兄照顾好这麻烦丫头,平时多教教她!”陈靖仇道:“张大哥哪里的话!请您放心,小弟一定尽力!”拓跋玉儿道:“姊夫!你又乱说些什么啊?”张烈道:“仇弟!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一拱手。陈靖仇也拱手道:“张大哥多保重!”于小雪也道:“张大哥再见!”张烈道转身走出门去,大踏步走了。小屋中只剩下陈靖仇、于小雪、拓跋玉儿三人。陈靖仇走道拓跋玉儿跟前,低下身,问道:“拓跋姑娘,你的身子好一些了吗?”拓跋玉儿闭上双眼,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过了一会,陈靖仇又问:“如果你的身子不太舒服,我们等你好了一些再出发。”拓跋玉儿将双手叉在胸前,仍是不答。于小雪把陈靖仇拉到一边,道:“陈哥哥,怎么办?——拓跋姊姊不理我们!”陈靖仇挠头道:“我,我也拿她没办法!”于小雪道:“这可怎么办呢?”陈靖仇道:“没关系……反正以前就是这样,我们以后慢慢地就习惯了!”俩人低声商议。拓跋玉儿忍耐不住,道:“喂!你们说什么呢!”于小雪笑逐颜开,道:“太好了!拓跋姊姊终于跟我们说话了!”陈靖仇道:“对,这真是件了不得的事……”拓跋玉儿眉头一皱,扭过头去,道:“无聊!”几人休息了一会,小破屋终究不是安身之地,官兵随时都有可能搜到。陈靖仇和于小雪叫了拓跋玉儿,一块走出屋门。拓跋玉儿跟在后面,突然轻声说道:“谢谢!”陈靖仇和于小雪忙回过头,拓跋玉儿又努起了嘴。于小雪喜道:“陈哥哥,拓跋姊姊在谢我们!”陈靖仇刚想答话。拓跋玉儿抢先道:“喂!你们别乱说,我哪有!”不多时来到河边,已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波光闪动,好似千万条金蛇在起舞。天空几缕残云,疏疏落落,好似火红的棉絮。两行垂柳沿着河岸,远远向南北延伸而去,不见尽头,千万条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江水,泛起点点涟漪。三人顺着河岸走了一会,转而离开河岸,向东北方行去,当晚就在林中宿歇。运河两岸田地荒芜,十室九空,连野菜树皮都早被挖光啃光。陈靖仇想找些吃的,可着实不容易,翻过山头,天色已黑,在山谷中拨开长草,方才寻到一条小溪。陈靖仇走到溪水中,折腾了半天才捉到几尾小鱼,转身回去。于小雪早已升起了一堆篝火。陈靖仇把鱼烤了,递一条给拓跋玉儿。拓跋玉儿转头不理。陈靖仇无法,只得和于小雪一块吃了。以后几日,仍然如此,能找到一些小虫鱼,也算不错了。拓跋玉儿实在饿得不行,本不想吃,但最后对陈靖仇送来的食物,再也不能置之不理。如此行了七八日,已至山东境内,人烟也渐渐稠密了起来。这日傍晚,三人已赶了一整天的路,这些日子食无终饱,都累得精疲力竭,腹中说不出的难受。正在道上走着,突见前面林子里几缕炊烟,从树梢袅袅升起。陈靖仇道:“前面好似有人家,我们今晚到那借宿!好好休息休息!”几人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撒开腿往前赶去。转过树林,来到一个小村子前,眼中残垣满地,断瓦连片,房舍稀稀落落,房里空空如也,村民大都早已出外逃难。陈靖仇寻到一家农户门前,院墙倒塌殆尽,遍地是土,直接走入院中,上前拍了拍门。不一会,脚步声响,木门呀的一声,开了一道细缝,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陈靖仇道:“过路的客人,想在贵处借宿,请老伯行个方便。”门开处,走出一个老庄稼汉来,向陈靖仇等打量片刻,道:“现在兵慌马乱的,也难为你们几个孩儿家自己出门,快进来吧。”陈靖仇向外招招手,于小雪和拓跋玉儿也跟了进去。屋子甚是破旧,屋顶茅草掉落,缺了数道口子,抬头可见青天。厅上只有几张残破的小木几,并一张旧得发黑的草席。老汉让三人坐下。里屋一个老婆婆道:“孩子他爹,是谁来了?”老汉道:“是几个借宿的娃儿。”陈靖仇等坐了一会。老汉从灶下端出几碗稀粥,又拿来几只木糠饼,放在木几上,道:“这年头,天灾人祸,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就只剩下这些,各位就请将就一下吧。”陈靖仇道:“多谢老伯!”三人一块吃了。虽是稀粥糠饼,但此时吃起来,当真是玉液琼浆,龙肝凤髓。农家甚窄,老汉将陈靖仇等安置在东侧的小房里。陈靖仇抱过茅草,铺在地上,待于小雪和拓跋玉儿睡下,自己也靠在墙角边,疲累不堪,一会就睡着了。繁星闪烁,浮云点点,凉风习习。中夜时分,陈靖仇睡得正稳,忽然地面轰隆作响,不断颤动。陈靖仇立刻惊醒,翻身起来,走到窗下,侧耳仔细听去,林外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好像共有十余骑,正往屋子这边飞驰过来。此时拓跋玉儿也已醒觉,一跃而起,闪到窗边,向外张望。马蹄声越来越响,不多时,火光闪动,十余骑快马,转出林子,朝村中而来。片刻间到了门前,众人纷纷下马,人声吵杂。陈靖仇借着火光看去,心中一惊,这群人个个腰挎钢刀,竟都是官兵。当先一个校尉,手执马鞭,领着众人走了过来。两个士卒,上前大声呼喝,用力打门。只听老汉颤巍巍地走到屋前,吱呀声响过,群官兵涌进屋里。陈靖仇将头贴在墙边,附耳细听。只听一个官兵骂道:“他奶奶的!这一路上的人都死哪去了?三天没喝酒,嘴里都快淡出鸟来!”声音粗旷。另一官兵喝道:“老不死的!有酒肉快快取出来,好好孝敬大爷,饶你不杀!”陈靖仇按住剑柄,微有怒气。那老汉声音发颤,道:“几位军爷……小的不是不孝敬你们……只是……只是……”话未说完,只听一官兵喝道:“是什么?你们这些大胆刁民!竟敢欺瞒官府,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道老子是睁眼瞎!”忽听砰的一声,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痛苦呻吟,想必是老汉无疑了。那粗旷的声音道:“大伙先别管他,别误了正事!你们俩个,到厨下搜搜!若是搜到了吃的,哼哼!到时我再来亲自教训他!”脚步声响,几个官兵往灶台下去了。过了半日,方才回来,骂道:“这穷酸鬼,锅里竟然连一粒米都没有!找来找去就剩这几个糠饼!”一个官兵喝道:“老东西,你把粮食都藏哪去了?快快说出来!”跟着哐当一声响,声音铿然,似乎是拔出钢刀之声。那老汉浑身战栗,道:“各位军爷……求你们开开恩吧!这几年收成不好,前些日子又闹匪盗……实是没有粮了……”一官兵阴阳怪气的道:“老家伙!没有酒菜,——叫你闺女出来,陪大爷们玩玩也行!”众官兵登时哄堂大笑,木几倾倒,碗碟掉落,噼啪作响。那声音粗哑的官兵咳嗽一声,笑声顿时止歇,只听他道:“大伙再搜搜别的屋子,看有什么吃的,吃饱了马上赶路!——别误了郡主大事,那可不是耍的!”众官兵齐声答应,分头搜起来。此时于小雪方才醒来一会,不知何事。陈靖仇打个手势,让她别出声,忽听身后屋门砰的一声开了,跟着一个官兵长声惨叫,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早不见了拓跋玉儿,暗叫不好,挺剑跟着杀了出去。早见拓跋玉儿已被一群官兵围住,缠斗在一起。十几把大刀向她身上招呼,危险至极。陈靖仇大喝一声,飞身前跃,长剑凌空递出,剑光一闪,刺入一名官兵背心。那官兵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倒地而死。身旁一名官兵急忙转身,骂道:“他娘的!狗崽子想造反!”横刀砍来。陈靖仇后退半步,舞剑架开。另外数个官兵,跟着攻上。陈靖仇一招横剑摆渡,侧过身子,避开来招,长剑横着向前急扫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那官兵躲闪不及,嗤的一声,衣衫撕裂,小腹上已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狂涌而出。那官兵捂着肚肠,一声不吭地死了。此时于小雪也取出铁环,冲了出来,和几个官兵斗在一起。拓跋玉儿得两人相助,腾出手,也已砍倒了几个官兵。一时间厅中鲜血飞溅,满地皆红。那些官兵渐渐不敌,互相使个眼色,撒开腿,一齐往门外奔去。陈靖仇双足一蹬,从官兵头顶飞跃而过,落在门前,回手一剑,又砍倒一官兵。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也追上前去,三人把官兵夹在中间,奋力猛攻。转瞬之间,就将剩下的几个官兵通统解决掉。眼看地上已无活口,几人都松了口气,正待说话,突然门外马蹄声响。陈靖仇暗叫不妙,飞身跃出屋外,循声望去,夜色朦胧中,见一个官兵骑在马上,急挥马鞭,已驰出十余丈远。陈靖仇凝力右掌,杨起铁剑,使劲向前掷出,剑飞如流星,一阵尖厉的破空之声穿透夜空,马上官兵应声倒地。陈靖仇飞奔过去。那官兵一动不动,面朝下伏在地上,伸手一探,早已经气绝身亡。陈靖仇长长舒了口气,从他背上拔出铁剑,擦拭干净,插回剑鞘之中。将官兵翻过身来,伸手到他怀中搜寻,忽觉指尖触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取出一看,原来是个布包,除此之外,更无别物。陈靖仇将随手布包塞入怀里,走回屋中。那老汉受惊过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小雪正在昏黄的灯光下给他疗伤。拓跋玉儿则独自坐在一旁。陈靖仇叫过拓跋玉儿,和她一块把地上的尸首抬到屋后,连夜埋了,再洗净地上血迹。折腾了半夜,已是将近黎明。陈靖仇让于小雪和拓跋玉儿休息一会,自己坐在草厅上,取出布包,在灯下打开,里面放着数锭银子,并一卷书帛。那书帛封得甚好。陈靖仇心奇,拆开细绳,在案上铺开一看,原来是封密函,写道:密令:太师于数日前,已派属下将领前往泰山,摆设阵法。尔等接到此信,当立即动身前往,密切监视之,务须小心谨慎,如有不测,当火速回报——郡主独孤氏。陈靖仇看了,不明所以,想不透那宇文太师派人到泰山干嘛,遂收了书信,不再管它,天明时分,陈靖仇牵过三匹马,将剩下的马匹尽皆杀掉,剁成肉块,直忙了两个多时辰,方才弄完——因军马臀上都有火烙的印记,留下迟早是祸害。自己留了一些,其余的送给老汉,让他回头或腌制或腊起来,足够吃个半年。将从官兵身上搜得的银两,也全都送给了老汉。三人则每人骑上一匹马,取路向东而行。那老汉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自回家中去了。有了马匹,赶路便快得多。几人顺着当日运鼎的路线行来,不数日,已到当日神鼎被夺的地面。道旁麦田青青,地里耕作的农夫时而可见,已不似先前凋敝的情景。陈靖仇向路人打听,附近可有盗匪出没。路人答道:“强盗倒没听说过,在东边魔王砦,倒是有一伙英雄好汉占山为王!对百姓秋毫不犯!”陈靖仇寻思:“这倒奇了!”沉吟一会,心道:“反正也没有线索,且到那魔王砦看看再说。”问明路径,三人取路而去。第二日正午时分,已至山下。只见山窝里零星住着几户人家,内中还有一家小客店,一侧便是上山道路。三人牵马走去。陈靖仇上前向一中年汉子打听,山上是否有强人出没。那汉子答道:“你说的是混世魔王吧?这大王就住在山上魔王砦里。他可是条响当当的汉子,经常劫了官府的钱粮,救济百姓,连官兵也怕他们三分!”陈靖仇道了谢,心中疑惑,退回来,把原话告诉于小雪和拓跋玉儿。拓跋玉儿听了,道:“真可恶!我一猜就是这座山上的强盗,把我们的神鼎抢走了!”转过身,右手一扬,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陈靖仇奇道:“出发?上哪儿?”拓跋玉儿皱眉道:“你这傻瓜!——当然是立刻去找那个什么魔王,把我们的神鼎夺回来啊!”陈靖仇笑道:“你的性子还真急!我们大家赶了这么多路,早就饿了!——等会还要和强盗厮杀,大伙都饿着肚子,总不成吧!”拓跋玉儿秀眉一扬,道:“哼!本姑娘偏偏不饿……你们不想去,那我就一个人上去好了!”于小雪劝道:“拓跋姊姊……别,别去!这样太危险了!”陈靖仇也道:“拓跋姑娘,我曾答应过张大哥,要一路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决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去冒险!”拓跋玉儿抬起头,道:“既然不肯让我一个人去,那就跟我一块走啊!”说着就迈开步子,向山上行去。陈靖仇心中颇为踌躇。于小雪忙上前拉住拓跋玉儿的手,劝道:“拓跋姊姊,我,我真的饿了!”拓跋玉儿闭上眼,赌气道:“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们——那我就一直等着,让你们吃到肚子撑饱为止!”陈靖仇笑道:“不必担心,神鼎那么重,也不会突然自己长脚跑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歇歇脚吧!”三人走到小客店门前,拴了马,进厅坐了。伙计送上茶水。陈靖仇要了些饭菜。伙计答应着去了,不多时送了上来。陈靖仇道:“玉儿姊姊,该吃饭了!”拓跋玉儿独自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别说答话,对饭菜连正眼也不瞧。陈靖仇无法,只得和于小雪吃了起来,刚吃得几口,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豪迈爽朗的笑声。陈靖仇顺着声音往门外看去,只见两人正走入客店里来。为首一个汉子,武人装束,身高七尺有余,腰粗背厚,浑身肌肉虬结,铁须满腮,眼睛好像铜铃一般。后面一人身穿青布长袍,则是文士打扮,生得气宇轩昂,双眉神飞。那巨汉大踏步走入店中,道:“上好酒来!”店中却似打了个闷雷一般,屋瓦震颤。伙计不敢待慢,急急提了酒壶,取过两只大碗,恭恭敬敬地引俩人在一旁坐下,倾满了酒。于小雪悄声道:“陈哥哥!他们会不会……就是山上的土匪?”陈靖仇向那巨汉打量了几眼,道:“从外貌上看,有这可能!”拓跋玉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来,道:“喂!你们这是什么歪理啊?如果身材高大就是土匪,那我姊夫这么魁梧,岂不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了?”陈靖仇笑道:“玉儿姊姊说的有理,这次确是我们不对!”陈靖仇和于小雪继续吃饭。哪知刚动了动筷子,客店外突然吵嚷起来。陈靖仇放下碗,道:“外面好像出事了!”拓跋玉儿道:“真烦人,我出去看看!”提起柳叶刀,向门外走去。陈靖仇不放心,也跟了出去。刚走到店门,就看见前面空地上跪着几个商贾打扮的人,不住磕头,身旁还有几辆骡车,载满货物。数个官兵将他们围在中间,手提腰刀,在那几个商贾面前来回摇晃。一个商贾哭道:“大,大爷……小民真的不是土匪啊!我们只是路过的客商!”一个官兵走上半步,用腰刀指住他,喝道:“住口!你们还想抵赖?带着这么多东西,在魔王砦下行走,不是盗贼一伙,会是什么!”那几个商贾吓得浑身战栗,道:“大爷,因……因为魔王砦的大王从不抢夺过往客商,大家认为从这条路走比较安全,所以才取道山下的豆子坑。”一个官兵喝道:“大胆!你竟给盗匪说好话!还敢说不是他们一伙的!”晃了晃手中钢刀,喝道:“快说!那混世魔王,现在人在那儿?”那商人吓得几欲晕去,一句话说不出话。拓跋玉儿怒道:“可恶!这些该死的官兵,又在欺负百姓了!”陈靖仇正要阻拦,拓跋玉儿早已抽出柳叶刀,走上前去了。走到官兵身后,喝道:“你们这些废物,马上给我住手!”众官兵一愣,回过头来,见身前站着的竟是个漂亮的女娃娃,不禁一呆,随后一齐捂着肚皮,放声大笑起来。拓跋玉儿大怒,突然纵身上前,刀光闪处,一个官兵惨叫一声,脸颊上已多了一条数寸长的伤口,鲜血直冒。那些官兵大惊,笑声立敛,连声喝道:“反了反了!大胆刁民!快捉住她!”几人扬刀向前急扑。陈靖仇刷地抽出长剑,飞身上前挡住。陈靖仇刚把官兵逼退,忽听身后一人大喝一声,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声震寰宇,山上鸟兽,四散惊逃,回音反激,久久不绝。于小雪正走到门前,赶紧捂住耳朵。众官兵一鄂,急忙退后几步。陈靖仇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刚在客店里见过的巨汉,中年书生也站在一旁。那巨汉走上前来,赞道:“几个小娃娃倒挺有气魄,老子再不出手,岂不是连娃娃们都不如?”一个官兵喝道:“大胆!你是那里来的反贼!也敢来找死!”那巨汉也不答话,双目向天,神态悠闲。那些官兵见巨汉如此气势,反倒心中先怯了,不敢贸然上前,一人勉力喝道:“大胆……你,你到底是谁?”那巨汉挺起胸膛,扒开胸前衣襟,露出虬结的肌肉,双目一瞪,忽然欺身上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拽住两个官兵的衣领,高举过顶,顺势向山坡下一扔。喝道:“就凭你们这些小兵小卒,也敢到魔王砦撒野!实话告诉你们,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称混世魔王程咬金的便是!”剩下的几名官兵听了,登时吓得屁滚尿流,手足酸软,抛下兵刃,连滚带爬的逃下山去。拓跋玉儿收起柳叶刀,笑道:“真是废物!一点用也没有,只会欺善怕恶!”程咬金哈哈一笑,也不追赶,却向陈靖仇三人走来。

古月转身走到张烈身前,问道:“张兄,你对必须放弃自己最大心愿一事,尚能坦然吗?”张烈笑道:“仙人,连还未弱冠的李公子都能如此义无反顾,我堂堂张烈,又岂会落后于别人?”古月道:“张兄不愧为豪杰之器——不过,不知你最大的愿望所为何事?”张烈道:“晚辈最大的心愿……就是此生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既扬名青史,也造福苍生!自己亲手缔造一个人人安居乐业,逍遥自在的太平之世!”古月道:“好一个宏伟梦想,实在令人赞许——”张烈叹道:“晚辈从小生长于兵荒马乱之中,深知苍生疾苦,因此希望能结束暴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既然李公子命主真龙之相,晚辈若是与他争天下,势将贻祸百姓,所以我想就这样放弃了。”古月微微点头。张烈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古月仙人……在入阵之前,晚辈还有一件事想托付您,不知可否?”古月道:“张兄有话请讲。”张烈道:“以天数来看,那位李世民李公子,应是未来中原天子之相——”古月道:“以天数推算,确实是如此——但天数也并非绝对之事!”张烈道:“仙人,李公子英气勃发,器宇非凡,但不知为何,我看他眉宇间竟有逼父弑兄之相——晚辈担心,李公子将来若得天下,倘若有了私心,恐怕会重新踏上扬广的覆辙,使暴政重现,天下苍生再次蒙受涂炭之苦!”古月道:“嗯,逼父弑兄倒不是没可能,但若说施行暴政却不尽然。”张烈沉吟一会,续道:“晚辈此次入阵,理当放弃所有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是以晚辈恳求仙人,倘若未来李公子若是成为杨广第二,荼毒生民,愿仙人代晚辈诛之!”古月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未来李世民若是得了天下,他如有任何昏暴之举,我将代你让他染疾而亡……你自可放心。”张烈躬身道:“多谢仙人!得仙人此言,那晚辈此生,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陈靖仇走道于小雪身边,道:“小雪,你身子还好吧?”于小雪道:“我……我还好,请别替我担心!”拓跋玉儿道:“阿仇……进入失却之阵的人,都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心愿吗?”陈靖仇道:“是的,我和张大哥都已抱了这样的决心!”拓跋玉儿道:“那小雪她,也会失去自己最大的心愿吗?”陈靖仇道:“应该不会……我听古月仙人说,小雪和宇文大哥都是神器转世,阵法只会消耗他们自身的力量而已。”宇文拓布好阵形,走回众人身边,道:“陈公子,接下来再次麻烦你,将伏羲琴、神农鼎和崆峒印放到阵中。”陈靖仇答应一声,走到阵内,将神器按着位置摆放好了。走了回来,道:“古月仙人,神器都已放好,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古月道:“嗯,时辰也差不多了,那就先请担任此阵核心的小雪姑娘进入阵中,其他人稍待片刻,随我一齐入阵。”于小雪依言走到阵心坐下。古月和众人候在阵边。张烈问道:“仙人,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古月道:“小雪姑娘是此阵的核心,须先提前半个时辰入阵,为阵法的运转积蓄力量,我们先等一会,等失却之阵力量蓄足之后,再行入阵不迟。”陈靖仇看着于小雪,暗暗祷祝,道:“小雪……但愿你能平安撑过去!”众人正默默等待,四周一片寂静。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破空而至,迅速异常,向宇文拓直劈过去。宇文拓坐在地上,体力不支,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古月衣袖一摆,那闪电竟凌空拐了个弯,直轰在阵旁在水晶之上。五彩晶莹的水晶碎屑,漫天飞射而出。一女子从前方拐角闪身出来。陈靖仇惊道:“独孤宁珂?你……你还活着?”独孤宁珂走近几步,一脸无辜,道:“陈公子,你怎么了?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呀!”眼珠在众人身上一瞥,愠道:“倒是你和张大哥,怎么竟然帮起宇文太师和于小雪,列起九五之阵来了?你们不是要阻止他们实现野心吗?——陈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靖仇刷的抽出长剑,喝道:“独孤宁珂!你别再演戏了!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来耍花招欺骗我们?”独孤宁珂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道:“陈公子,我们是伙伴呀,你……你怎么竟帮起宇文太师,来对付我了?”拓跋玉儿走上前去,道:“独孤郡主……好久不见了啊,你先看看我是谁?”独孤宁珂道:“拓跋姑娘?你……你不是被宇文太师和于小雪杀害了吗?”陈靖仇上前一步,喝道:“独孤宁珂,你还要继续装腔作势下去么?我们从前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利用我们,和宇文大哥作对,还害死了玉儿姊姊!”独孤宁珂心中大惊,不知陈靖仇怎么得知了真相,还待继续演下去,但无言以对,啜嚅道:“我……我……”张烈喝道:“独孤姑娘,你其实是西方魔君所派来的女魔头,自己快快坦白承认吧!”独孤宁珂见谎言已破,不必再装,微笑道:“哎呀呀……真伤脑筋!看来你们似乎都已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是不是?”陈靖仇喝道:“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招!”独孤宁珂抬起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白告诉你们吧——我确是西方魔界之王派来的女魔将,拓跋姑娘也是我亲手杀死的!”神态冷傲,暗暗揣度着应对计策。拓跋玉儿怒道:“你这卑鄙的家伙,竟然还嫁祸给小雪——光是这一点,我就不能原谅你!”独孤宁珂微微摇头,叹道:“真遗憾……我本以为事情办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陈靖仇道:“你是自作自受,自己既然做了,纸团终究包不住火!”独孤宁珂神色镇定,微笑道:“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我此次的任务,就是阻止这可恶的宇文拓封印神州九天结界的裂痕,并进一步替大王刺穿神州结界!”张烈哈哈大笑,道:“独孤姑娘,真不知你何以如此神定气闲——我们早知你的力量被神州结界封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独孤宁珂也不生气,嗔道:“哎呦呦……张大哥啊!也不知您是否真的健忘——这里可是天界,那神州结界,早被我踩在脚底下啦!”张烈一惊,登时语塞。独孤宁珂脸上似笑非笑,神色诡异,道:“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独孤宁珂尘封已久的真正实力!”话音刚落,右手一扬,一道闪电向张烈激射过去。张烈忙飞身闪避。陈靖仇怒喝一声,剑出如流星,向独孤宁珂身上急刺过去。独孤宁珂斜身挡开。张烈大怒,抡起金刚伏魔杵,一招猛虎出关,势夹劲风,向独孤宁珂劈头盖脸地打去。拓独孤宁珂神态悠闲,脸上毫无惧色,左袖轻轻一挥,轻描淡写地便将张烈的巨杵带过。跋玉儿身子才刚恢复,竟也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陈靖仇拗她不过,只好将手中长剑抛了过去。拓跋玉儿扬手接住,一招朱雀振羽,剑刃舞成一道金光,向独孤宁珂削去。张烈此时,也凝力掌心,使出一招白虎星降,一道银光闪过,势如猛虎下山,威不可当,巨杵向独孤宁珂横扫过去。独孤宁珂飞身一跃,动作迅捷无论,躲过两人来招,立刻欺到拓跋玉儿身后,挥掌击下。拓跋玉儿一惊,急使一招菩提梵天,飞身前跃,空中转身,把长剑舞成一道光圈,向身后的独孤宁珂卷去。独孤宁珂凝力不发,身形一晃,闪过来招,又挥掌击上。陈靖仇眼看情形不好,急忙纵身上前。绕道独孤宁珂身后,凝力双掌,向独孤宁珂身后猛拍。独孤宁珂只觉脑后寒气阴森,回掌一架,和陈靖仇各退半步。左手跟着一挥,又是一道闪电,急向陈靖仇劈去,不让他喘息。陈靖仇和她相距既近,躲闪不及,双掌上翻,使一招移花接木,硬是给接了过来,只觉掌心一阵剧痛,脚下沙石飞溅,烟尘弥漫身周,道路两侧水晶尽皆粉碎。陈靖仇急忙进招,一招秋廉游刃,身法飘忽,向独孤宁珂攻去。独孤宁珂身子平平向外荡开。张烈扬起金刚伏魔杵,怒吼一声,使一招怒涛排壑,气浪排山倒海般向独孤宁珂卷去。独孤宁珂不敢怠慢,运气护住全身。轰隆一声巨响,独孤宁珂向上飞出,身后数人高的水晶竟瞬间裂成数半。陈靖仇和拓跋玉儿运起生平绝技,分从左右攻上。独孤宁珂冷笑一声,身子竟直直向上移去。拓跋玉儿和陈靖仇收势不及,几乎误伤对方。独孤宁珂飘在半空,定了定神,笑道:“不错嘛,几天不见,都大有长进了!”灰影一晃,瞬间飞到陈靖仇身前,手中闪出一道电光,猛向陈靖仇胸口击去。陈靖仇急忙躲闪,着地滚倒,轰隆一声,身旁地上已被击出一个大坑。独孤宁珂不容陈靖仇缓过神来,继续攻上。张烈和拓跋玉儿急忙来救,将独孤宁珂逼退几步。陈靖仇翻身跃起,抢了上来。三人紧紧将独孤宁珂围住。独孤宁珂来回闪避,倒是处变不惊。双方互有攻守,僵持不下。陈靖仇和张烈虽抢攻数招,但却伤不了独孤宁珂分毫。独孤宁珂加快移动速度。陈靖仇等跟着来回游走。双方又过了几十招。独孤宁珂虽护身有余,但体力也消耗甚大,自思照这样下去,终究非输不可,脸现诡异之气,冷笑一声,突然飞身跃起,身子平平向后飘出数丈。陈靖仇和张烈跟着飞跃过去。拓跋玉儿体力不支,落在两人身后。独孤宁珂挡开陈靖仇和张烈的来招,瞥眼看得准了,忽然双手同时扬起,五六道闪电同时激射而出,分从不同方位,一齐向拓跋玉儿猛击过去。陈靖仇和张烈大惊,相救不得。闪电带着幽幽蓝光,划过数道弧线,从四方一齐聚拢上来,破空之声,如撕帛裂锦,瞬间便到拓跋玉儿身前。拓跋玉儿啊的一声,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劈成碎块。忽然青影一闪,那几道闪电如触铜镜,竟然折过方向,迅速反噬回去。独孤宁珂大惊,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心神一散,双脚移动稍慢。陈靖仇和张烈见势头不好,急忙向后跃开。独孤宁珂刚回过神来,欲侧身闪躲,但为时已晚,忽觉身上数阵剧痛,那几道闪电都接连击在了自己身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扑地倒了,受伤极重,再也无法爬起来。张烈心有余悸,大骇之余,回头一看,只见古月已站在拓跋玉儿身前,心中恍然,长长舒了口气,走到独孤宁珂身前,高举金刚伏魔杵,喝道:“你这恶贯满盈的家伙,也会有今天!我现在要替天行道,将你血祭——”宇文拓忽喊:“等一下,张兄——请你先别杀她!”脚步踉跄,走道独孤宁珂身旁。众人也跟着围了上来。宇文拓略为迟疑一会,俯身下去,问道:“独孤姑娘……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要问你——你当初告诉我巴别之路时,明知我会利用它登上赤贯星,千方百计阻止你们魔界降临……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这方法?”独孤宁珂奄奄一息,低声道:“就算让你知道巴别之路,那又怎样?……巴别之路能让你抵达赤贯星,也能刺穿神州结界……而我只要努力妨碍你搜集神器,不让你将它们搜集全……我就赢了!”宇文拓沉吟片刻,道:“我总算是明白了,谢谢你……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西方魔王的手下的?”独孤宁珂道:“我本就是属于魔界……大王十七年前,差我自西方一个人……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宇文拓心道:这独孤姑娘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以一介女子之身,历尽千辛万苦,一路风尘,万里迢迢地远赴中原,在异域孤身一人,能坚强地撑到最后一刻,实在也值得钦佩——不禁叹了口气。独孤宁珂流泪道:“宇文大人,你要杀就杀吧,何必这么多废话……能死在你的手里,我独孤宁珂也心满意足了!何必说这么多……”宇文拓心中迟疑,道:“我不会亲手杀了你,但你可以告诉我一个你最后的心愿,我宇文拓答应尽力替你实现——”独孤宁珂不信,微微摇头,道:“你们要杀……就赶快动手……”宇文拓道:“独孤姑娘,请你相信我。我宇文拓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只要是不违背我原则之事,我都能答应!”独孤宁珂心情激动,想了一会,道:“真的?你,你真的愿意替我……实现愿望?”宇文拓点头道:“嗯,你尽管说吧!”独孤宁珂犹豫片刻,哽咽道:“我……我好想念我的故乡!我死去之后……请,请你带我……回到我遥远的故乡去……”宇文拓毫不迟疑,道:“好——我答应你!”独孤宁珂脸露微笑,道:“谢谢你,宇文大人……但愿,未来若有机会,我再度转生之时……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姑娘!那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也可以……喜欢我喜欢的人……”宇文拓听了,心中一阵难过。古月走上前来,缓缓摇头,道:“独孤姑娘……你身为魔界的人,身上带有强烈的魔界气息。即使再度转世,恐怕也只能转世于魔界中——”独孤宁珂心中失望,道:“哦……”古月道:“但我有一个方法——可让你即使身处魔界,也永不会再受魔界之气所染,你愿意试一试吗?”独孤宁珂道:“只要能脱离魔界……我,我什么方法都愿意试……”古月思虑片刻,道:“那好,我看在宇文拓的面上,就帮你一回——你的生命即将结束,我要将你的魂魄封入这架伏羲琴中,经九十九年之后,你的愿望就能实现!”独孤宁珂道:“伏羲琴……”古月道:“是的,伏羲琴拥有控制心灵的能力,能涤荡你灵魂中所有魔性,让你变得有如赤子般!百年之后,你在魔界再度转世时,将会如白绢般纯洁——伏羲琴的力量也会永远守护着你,让你再也不会受到任何魔界力量的污染……”独孤宁珂嘴角边露出微笑,道:“谢谢您……谢……谢……”慢慢合上了双眼,就此死去。众人都默然,虽然战胜了残害中原生灵的元凶,但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反而感到造物弄人,命运难料。过了一会,古月施法,将独孤宁珂的灵魂封在伏羲琴中。宇文拓单手捧起伏羲琴,心中感慨万千,叹道:“宁珂郡主……请你安息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带着你的灵魂,回到你远在西方的故乡去。”回头道:“仙人,宇文拓感谢您的成全!”古月道:“不必客气,你这一路走来,也付出了很多。这就算是我对你做出的牺牲的一点小小嘉许吧!”张烈独自站在一旁,叹道:“说实在的,这位独孤姑娘虽然可恨,但也值得敬佩!让我也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孤身一人,独闯大漠的艰难时光!”古月道:“好了,阵法的力量已经积蓄得差不多了。我们马上要开始进行封印……请大家依我吩咐行事。”众人答应一声,围了上来。古月转头看看宇文拓,道:“宇文公子……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还好吗?”宇文拓道:“多谢仙人关心,我还好……如没什么意外,我应该可以勉强支撑至阵法终结!”古月道:“那就好,你和小雪姑娘的体力,可着实令我担心!”正说话间,忽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头顶的水晶纷纷掉落。众人急忙闪避。张烈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宇文拓看了情形,急道:“糟糕,有人在破坏赤贯中央支柱!这样下去,封印还没结束,赤贯就会先崩垮掉!”陈靖仇道:“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在天界……难道是宁珂郡主的两位侍女?”宇文拓道:“糟糕——若果真如此,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古月转头道:“陈公子,张烈兄——你们二人立刻赶到中央支柱,阻止她们!”陈靖仇和张烈齐声答应,提一口气,提了兵刃,急向来路赶回。一顿饭功夫,已能远远望见中央支柱的洞穴入口,两人正要冲过去,忽听身后脚步声响,有人随后赶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拓跋玉儿。张烈道:“你又来干嘛?”拓跋玉儿道:“姊夫,你这是什么话,你们救了我,我还没报答大家呢!”此时脚下摇晃得更厉害了,张烈不愿跟她理论,时间紧迫,三人一齐赶到赤贯支柱来。只见支柱旁站着一人,挥起双掌,正在使劲向支柱上猛击。那支柱已经断了大半,不住晃动,摇摇欲坠。三人走近看时,都是大吃一惊。陈靖仇喊道:“师父——”陈辅转过半身,双目如血,脸色狰狞,狂笑道:“哇哈哈哈,你们休想完成九五之阵!老夫拼死也要阻止你们——”陈靖仇连忙走上几步,道:“师父,您……您这是怎么了?”陈辅狞笑道:“宁珂郡主给了我一颗西方神果!老夫不过吃了半颗,就觉力如泉涌,旧伤全消,人也焕然一新……哈哈!”此言一出,陈靖仇和张烈都是大惊失色。陈靖仇走到陈辅跟前,道:“师父,独孤郡主是西方的女魔将,她给你的是撒旦之果!千万别吃啊!”陈辅身子左右摇晃,右手一挥,将陈靖仇推得连退几步,喝道:“师父,师父!谁是你的师父?在你眼中,还有老夫这个师父吗——你只不过把老夫当成老朽伤残之辈罢了!”陈靖仇忙道:“师父,没这回事!你听我解释啊……”陈辅喝道:“你这个不肖的东西,你还想解释什么?给老父好好听着!你竟敢忘了自己的国恨家仇,还帮着宇文狗贼助纣为虐……老夫今日,与你彻底断绝师徒关系!”陈靖仇听了,如晴天霹雳,万箭穿心,扑通跪倒在地,双目含泪,道:“师父,请您别这样!徒儿,徒儿……”陈辅转过身,大声道:“老夫现在就吃了剩下的半个果子,今后,再也不需仰望你了!”陈靖仇喊道:“师父,别——”飞身扑上。陈辅左手一扬,将陈靖仇挡开,早已吞下那半个撒旦之果,只觉浑身都是劲力,整个身子都要爆裂开一般。陈靖仇忙急忙扑上前去,抱着陈辅的双腿,哭道:“师父,别,别吃啊!快,快吐出来!”陈辅神志已失,右腿一甩,将陈靖仇踢得直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晶从里,喀喇几声,连断了几根碗口粗的水晶柱子。陈靖仇喷出一口鲜血,衣衫尽红。拓跋玉儿连忙过去扶起。陈辅仰天狂笑,满脸火红,目光如似喷血,神态狰狞。身上青筋暴露,肌肉虬结,浑身发黑,可怖至极。一阵笑声过后,又转过身去,使劲毁坏支柱,地面不住振颤。张烈喊道:“仇弟,你的师父疯了!我们必须制止他!”陈靖仇挣扎着站起来,道:“张大哥,我……”情势紧急,张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喝一声,抡起铁杵,向陈辅背心击去。陈辅也不回头,左手向后一挥,势大力沉,一掌击在张烈胸前。张烈向后飞平飞出数丈,摔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陈靖仇惊道:“张大哥——”张烈忍痛道:“仇弟,快去阻止你师父啊!你还在犹豫什么?”陈辅吃了撒旦之果,力量倍增,仍在发疯般破坏支柱。陈靖仇心中矛盾已极,道:“我……我……”张烈喊道:“你师父已经疯魔了,只有打倒他,才是真正地让他解脱——都到这时候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陈靖仇还在犹豫,忽然地面一阵剧烈震颤,眼看那支柱就要彻底倒塌。陈靖仇一咬牙,刷的抽出长剑,道:“师父……徒儿,徒儿要对不起您了!”双膝一弯,飞身跃上,使出木象之术的最强绝技——秋镰游刃来,剑刃化作道道青光,向陈辅连刺过去。陈辅大吼一声,回身来挡。张烈也挣扎着爬起来,和拓跋玉儿一齐攻上。陈辅掌心忽然涌出一道暗红色的血云,席地卷来,登时将三人撂倒在地。张烈急忙飞身跃起,一招冬云贯顶,寒气自上而下,排山倒海般向陈辅击下。陈辅右手一举,握住铁杵前端,顺势一带,竟将张烈连人带杵甩出。张烈半空翻了一个筋斗,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全身骨骼欲碎,剧痛难耐,一时爬不起来。拓跋玉儿伸出双掌,使招九劫涅磐,抢攻上去,霎时之间,洞穴中光芒四射,让人透不过气。陈辅也不挡架,挺着身子,放声狂笑,任拓跋玉儿双掌在胸前猛击,竟不退后半。忽然大吼一声,一掌拍来,将拓跋玉儿击得飞了出去。拓跋玉儿背心刚触地。陈辅跟着跃上,伸腿向拓跋玉儿小腹踏去。拓跋玉儿连忙滚走,仆的一声,地面扬起一道泥尘,竟陷下一尺来深。陈靖仇急使一招乌雪纷飞,向陈辅刺去。陈辅右手一举,握住剑刃。那长剑竟如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竟不能向前半寸。陈靖仇急催功力,寒冰之气通过剑尖刃,如万马奔腾般向陈辅狂涌。陈辅凝力相抗,掌心渐渐渗出血来,顺着剑刃,缓缓流下。拓跋玉儿使尽全力,挥掌向陈辅后心击去。陈辅也不回身。只听砰的一声,拓跋玉儿只觉手掌击在一道铁壁之上,掌心一阵剧痛,掌力反击过来,胸中气血翻涌,吐出一口鲜血,急忙退后几步,坐倒在地。陈辅和陈靖仇各催功力,鲜血从剑柄嘀嗒嘀嗒地滴在地上,好似一朵朵梅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在两人心中,时间却好似凝固了一般。陈辅死死盯着陈靖仇的双眼,忽然身子微微一颤,撒手撤剑,左掌一挥,将陈靖仇向后击出,翻倒在地上,口鼻全是鲜血。陈辅撇下三人,回过身,继续击打赤贯支柱。陈靖仇忍着剧痛,翻身跃起,双手举剑,凝力掌中,导于剑上,凝聚了身上所有力量,长剑递出,奋力一击,势如海潮奔涌,稳若磐石铸铁,无坚不摧。眼看得剑尖刺到。陈辅听得背后风声鹤唳,竟不回头,嗤的一声,长剑穿入陈辅背心,透胸而过。陈靖仇松手撒剑,望着没入陈辅身体剑柄,竟不退后,愣愣的站在当地,不知所措。陈辅身上伤口鲜血喷涌,溅了陈靖仇满身。陈辅身子晃动几下,慢慢转过身来,脸色迷茫,看着陈靖仇,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陈靖仇忽然跪倒在地,哭道:“师父!师父!”陈辅抬起头,望着远方,慢慢向后倒下去,身躯慢慢化为千百道青烟,随风飘散。陈靖仇呆呆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张烈挣扎着走了过来,道:“仇弟……你别难过!你救了天下苍生,你师父不会责怪你的!”此时洞顶的水滴纷纷掉落,如小雨一般,一点一滴的洒陈靖仇脸上。陈靖仇流泪道:“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父……”拓跋玉儿安慰道:“阿仇……你别难过了,如果你不这么做,老师父他真的会将这里毁坏的!”陈靖仇泪如泉涌,哭道:“是我杀了师父……是我杀了他啊!”张烈叹了口气,道:“仇弟!支柱已伤,这儿随时都会崩塌,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完成封印吧!”拓跋玉儿道:“姊夫……阿仇现在心里很难过,我们还是让他心里平静些再走吧?”话刚说完,陈靖仇却伸袖子拭干眼泪,起身道:“不,张大哥,玉儿姊姊……我们现在就走!”拓跋玉儿道:“可是,阿仇,你……”陈靖仇抬头道:“为了师父,我一定要将结界裂痕封印!阻止妖魔入侵,因为我是陈辅师父的弟子!”张烈拍拍陈靖仇的肩头,道:“我明白,陈老师父是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的……我们走吧,仇弟!”不多时,三人回到赤贯核心。古月看到陈靖仇满身是血,问道:“怎么了?是独孤宁珂的婢女吗?为何震动仍然持续着?”张烈道:“不,不是的。”遂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古月。古月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很遗憾,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事。”宇文拓道:“对不起,陈公子……我和尊师一直有些误会,我向你致上最大之歉意!”陈靖仇道:“请大家不必为我担心……为了师父,我们一定要把结界裂痕封印起来!”古月道:“陈公子说得对!阵法已经就绪,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开始失却之阵吧!”让宇文拓和张烈也在阵里站好。拓跋玉儿道:“阿仇,你还好吧?”陈靖仇道:“别担心,玉儿姊姊——再怎么说,我也是陈辅师父的弟子!”两人也走入阵去。各人就位,古月右手一摆,失却之阵运转了起来。一道金光射出,众人都闭上眼。万里苍穹中的一道红线渐渐合上,黑影慢慢移出太阳表面,耀眼的阳光重新洒满九州大地,神州一片晴空万里,天地一片祥和之色,就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天空中一道红光射下,直击向通天塔顶。通天塔轰然倒塌,登时化为千百块残骸。陈靖仇只觉身在浪涛之中,上下翻腾,脑中一阵眩晕。片刻之后,忽然眼前一亮,自己已站在一块无边无际,遍地雪白的地方,一个声音喊道:“靖仇,快来救救为师!为师好痛苦啊——”陈靖仇一惊,拔剑在手,道:“师父……您在哪?徒儿马上来救您了!”望着四周,眼前一片白光,哪有半个人影。忽然心中一颤,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摸不着头脑,奇道:“咦……我在干什么啊?我的手上怎么会握着一把剑?”忽听身后一人叫道:“陈哥哥……”陈靖仇回过头去,只见于小雪站在数丈之外,忙喊道:“小雪?——”于小雪低头道:“陈哥哥,你还记得我——那就说明你已把老师父他……”陈靖仇摸摸脑袋,道:“小雪,你说什么呀——我哪有什么师父?”于小雪道:“陈哥哥,你真的不记得老师父了?那位从小把你养大,教你念书、教你武功的老师父?”陈靖仇奇道:“小雪,你是怎么了——我从小就是孤儿,也从来不会什么武功,你是知道的啊?”于小雪道:“是吗,陈哥哥?……”陈靖仇道:“看到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是不是能平安无事!”于小雪跪倒在地,流泪道:“陈哥哥……其实,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的力量快要用尽了,再也没办法支持下去。”陈靖仇惊道:“你……你说什么,小雪?”于小雪道:“能和陈哥哥,拓跋姊姊在一起,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永永远远都忘不了!谢谢你们……陈哥哥一定要和拓跋姊姊,安全离开赤贯哦!”突然白光一闪,整个白色世界和于小雪都不见了。陈靖仇大喊:“小雪!小雪!”忽然脑中眩晕,倒在地上。古月、宇文拓、张烈三人走上山岗,远远望着通天塔倒塌后的废墟。张烈感慨道:“真不敢相信,我们竟成功把天上的裂痕封印起来了——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幻般!”宇文拓转身道:“张兄,多谢你牺牲梦想,给我当守护者,帮助我完成了封印!”张烈道:“宇文兄太客气了!”古月道:“但最后,小雪姑娘因灵力耗尽,回复原形,真的很遗憾!”张烈叹道:“唉……我想最难过的还是仇弟和玉儿,毕竟小雪姑娘曾和他们一路走来,共经患难——”三人回过头,只见陈靖仇和拓跋玉儿跪在山坡前的草地上。两人身前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圆石。拓跋玉儿流泪道:“阿仇,都是我害了小雪!小雪是为了我才会这样的……”陈靖仇也是心中悲伤。拓跋玉儿抽泣几声,低声道“阿仇……我要弹首曲子,最后献给小雪!”缓缓抱起琵琶,轻轻弹奏了起来。曲调凄美婉转,催人泪下。陈靖仇伤心难抑,忽觉眼前一闪,朦朦胧胧中,又回到了那片雪白的世界,抬头看去,只见于小雪站在十数丈外。陈靖仇放声大喊:“小雪——”拔步向前急奔。地上忽然裂开一条长长的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硬生生将两人隔在两边。陈靖仇跑到裂缝旁,扑倒在地,喊道:“小雪,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还好吗——”于小雪跪在地上,道:“陈哥哥,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可以感觉到陈哥哥就在附近……”陈靖仇心中一惊,道:“小雪?”慌忙道:“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过去救你!”说着向下一望,就欲想办法。于小雪道:“陈哥哥,你别费力了。我现在看不见,也听不道……请陈哥哥静静听我说!”陈靖仇道:“小雪,我听着!”于小雪流泪道:“能认识陈哥哥和拓跋姊姊,我真的好快乐,好快乐……我真的好怀念那段时光!”陈靖仇喊道:“小雪!”于小雪泪珠莹然,道:“我想在最后,送给陈哥哥一件礼物……虽然它会让我六百年后,才能再次转世成人,但我真的很高兴,能送陈哥哥这个礼物!”陈靖仇急道:“小雪,我才不要什么礼物——你别做傻事,小雪!”于小雪道:“陈哥哥……你和拓跋姊姊永远,永远都要幸福在一起!那我们……永别了……”双手一合,站了起来,向陈靖仇微微躬身,眼中滴下几颗泪珠,白光一闪,就此消失在天地之间。陈靖仇大喊:“小雪——”扑到裂缝边,跪倒在地,哭道:“小雪,你好傻——我才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六十年后再和你相见……”已是泣不成声。忽听身后一人道:“靖仇啊,你在哭什么啊——为师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陈靖仇回过身来,竟是陈辅,道:“师父?——”陈辅走近几步,道:“靖仇啊……为师在这真心谢谢你!你让为师最后终于得到了解脱——师父如今就要远行了……你今后不管选择了什么道路,都要自己好好活着,活得快快乐乐,明白了吗?”陈靖仇道:“是,师父!”陈辅点点头,转身走开。陈靖仇喊道:“师父……”望着陈辅瘦削的背影,渐渐变小,向远方飘然而去了……人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陈靖仇一行人离开赤贯星,重新回到大地上,不想已是十年之后……隋末战乱业已结束,已是大唐武德年间,神州回复太平……大事已了,众人各各辞行。古月将崆峒印和盘古斧带回仙山岛,让然翁给氐人族重设了青春不老结界。张烈回到北方草原,找到了等候他十年的妻子月儿,两人一起云游天下,逍遥自在。陈靖仇和拓跋玉儿回到终南山,两人终生守护陈辅衣冠冢和供奉女娲石,耕读仗义,以神仙侠侣而闻名。宇文拓自认罪孽深重,坚持不能原谅自己,选择了自我放逐,带着独孤宁珂的灵魂向西而行——西行之日,陈靖仇和拓跋玉儿相偕送行,来到长安城西渭河之畔,岸上一带垂柳,碧绿青翠,随风轻摆,景色旖旎。陈靖仇摆下几案,取出一壶美酒,和宇文拓对饮三杯,以作送别之意。临别时,陈靖仇解下腰间的炼妖壶,送给宇文拓。宇文拓也将轩辕剑送给陈靖仇,互相纪念彼此之友谊。六百年后——终南山下,晨雾迷蒙,林木茂密,野花盛开。一位美丽的白发仙子,脚踏绿草,拨开枝头的露水,来到一对剑侠夫妻的古墓前。双手抚心,微闭双目,垂首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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