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手机娱乐登录Frye德里克

巨大的海克利飞船由三台主发动机驱动,每台发动机都可以推动飞船以1.4g的速度在太空中前进。出于机械方面的慎重考虑,三台发动机很少开足马力同时运行;平时只有两台发动机以一半的动能运行着,第三台是保养或维修时备用的,当然后一种情况极少发生。以稀有物质为驱动力的一大好处就是永远不会出现燃料用完的情况。不仅不会用完,而且恰恰相反,稀有物质是绵绵不绝的。普通物质一旦进入一团稀有物质当中,就会被转化为后者。这并不是说,如果稀有物质的一颗细小微粒落到地球表面,整个地球都会变成稀有物质,没这么简单。实际上,稀有物质是排斥普通物质的,为了克服这股斥力,普通物质的分子必须被加热才能转化为稀有物质,同时产生巨大的能量。然而,在海克利飞船的驱动系统中这种转化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结果,飞船航行时间越长,它聚积的“燃料”就越多。现在,每一台海克利发动机内部的稀有物质的体积都是其运行之初的六倍。这些稀有物质很重很重,要使得如此体积的稀有物质加速或减速,就需要更多的能量,这又意味着它们的体积将不断膨胀,且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用以满足这种需要的就是宇宙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普通物质。飞船每停泊一处,就吸入小行星、气体云团、或恒星风,作为储备。这些物质的每一个分子都将为飞船的稀有物质增加一个分子,几百年来,海克利人一直明白他们应当尽快处理掉一些多余的稀有物质……但是这种物质很有价值,海克利人舍不得放弃它们,这和一个悭吝鬼落水时仍然会死死抓住手中的金条不放是一样的道理。不过,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早上,队员们集合准备去干活。这时,他们感到飞船的航向发生了两次短暂的变化,脚下好像轻微地震一般。这是导航员们在对飞行航线进行一些小的调整,因为飞船已放慢速度,靠近了它环绕地球的停泊轨道。这意味着他们的旅行就要到达终点了。大家激动地议论起来,除了桑迪。
教官清泰奇·罗摇摇摆摆向他们走来,他瞟了桑迪一眼,问道:“他怎么了?”
队员们不用猜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早就注意到桑迪有些闷闷不乐。“是因为玛莎拉-托克,”欧比耶抢着说,“她就要进行体格检查了。”
“桑迪不愿她因为通不过而结束生命。”海伦也说。
波丽最后恨恨地道:“他不想让她死,比起我们他更喜欢她。”
清泰奇·罗不赞成地伸伸舌头。“大家彼此关爱,这很好。”
他对桑迪说,“但是玛莎拉-托克越来越老了,她已经活了18×12的12个12日了,”——这相当于地球上的50岁左右——“所以现在每过12个12日,她就要进行一次检查——这是规定,拉桑德。”
“这我知道。”桑迪愁眉不展地说。
“她很可能通过的,”清泰奇·罗说,“我自己就通过了五次终审体检。许多海克利人甚至通过八次或九次呢,比如元老们。”
“元老们总能过关。”谭亚插言。
“他们不是总能过关,”清泰奇·罗纠正她的说法,“而是通常都能过,毕竟他们是元老嘛,就是这样。”
“玛莎拉认为自己通过不了。”桑迪说,“我看得出来。”
教官点点头。“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没什么可伤心的。这种事迟早会轮到我们每个人,不然,飞船上人多得挤不下,大伙都得玩完。要是年老体弱的不死,我们怎么能从冷藏柜中拿出更多的卵来繁殖新生代呢?”
“老的不死,我们这些人还不知在哪儿呢?”波丽教训道,“你就是不动脑筋,桑迪。”
教官斥责她道:“他当然动脑筋了,拉桑德就算不是海克利人,也是个拥有高级智慧的生物。他知道玛莎拉有许多卵储藏在冷冻室里,其中一些迟早要孵化,那时她就在他们身上复活了。他也知道做出这些决定的是元老们。他可不会向元老们提出质疑的,是不是,拉桑德?”
拉桑德吓得赶紧回答:“哦,不!当然不会,只不过……”他咬了咬嘴唇。“像玛莎拉这样有价值的人,也许可以例外。”
“这也要元老们来决定,是不是?”教官和蔼地说。
桑迪心里明白,只好耸耸肩。这场争论从他们一早醒来进行到现在,让他烦透了。“我们干活要晚了。”他说,没回答清泰奇·罗的问题。
清泰奇·罗见他换了话题,也就不追究下去了。“好吧,”他说,“这是今天早上我来这儿的原因。今天上午你们要干什么活儿?”
“照料那些肉食动物,清泰奇·罗,”波顿毕恭毕敬地说,“胡西克要下崽了。”
“哦,”教官沉吟道,“那么,今天干活儿的人手恐怕要不够了。我从元老们那儿带来一个新指示。”
队员们一听这话,马上来了兴趣,用后肢微微抬起身子。教官慈祥地注视着他们。“你们知道,”他说,“昨天欧比耶的发情期突如其来,我们同元老们的会面也被打断了。”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波丽瞪着欧比耶尖刻地说。
“元老们意识到,如果此事发生在你们登陆地球之后,会增加任务的危险性。假如你们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谈判,而波顿或德米特里厄斯进入发情期,该怎么办?”
波丽倒吸一口凉气。“哦,清泰奇·罗!你不是说你要给他们吃什么药,不让他们进入发情期吧?”
“不,当然不是。”教官和蔼地说,把两条腿叠在一起。“恰恰相反,元老们指示我们把雄性发情期提前,及早结束掉。这样,再过6~12个12日,这个问题才会再次出现。”
“真的吗?”波顿喊道,“你是说就现在吗?”
整个小队沸腾了,突然波丽想起什么。“可是欧比耶刚结束啊!”
“是的,”清泰奇·罗回答,“自然我们不想让他再来一次,不然,你们中可能会有一个人得不到充足的精子。你们可不愿卵子不能受精吧?所以欧比耶今天就免了。”
欧比耶变得垂头丧气,所有的女队员都一副惊恐的表情。潭亚紧张地问:“可是,这样只剩下两个男的,而女的有三个……”
“这个我们想到了,”教官宽容大度地说,“所以我本人将加入你们,试试看吧。”
在一片欢呼声中,欧比耶呜咽道:“那我怎么办呢?”
“当然是完成正常的工作了,还有拉桑德。听我说拉桑德,一个人要是莫名其妙变得心情不好,和动物呆在一起干干活是有好处的,我还是一个‘切斯’时就感到这方法很能给人安慰。”
如果说基因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肉食动物的畜栏里真称得上是臭气熏天。桑迪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有什么安慰。在去胡西克畜栏的路上,他们得经过一些顶部加盖的池子,里面挤满提奇西克,它们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正在交配,有的在吃东西,这种情景不仅让人不舒服,几乎是难以忍受(它们现在吃的是什么——吃的是谁?几天之后,它们嘴里又不知要咀嚼什么了?)。他们经过时,桑迪看到一些船员正必恭必敬地将两具海克利人的尸体放人畜圈中——这是今天的“收成”,连忙将目光转开。
桑迪全身颤栗了。不过令他感到安心的是,还好这次他和欧比耶没被派到这到处是骨头和提奇西克的地方干活儿。他们也用不着清理胡西克畜栏,因为四位女队员前些时候已经为它们作好窝了。现在是从幼崽身上抽骨髓的时候。
“喂,”饲养员冲桑迪咧嘴一笑,“你把幼崽抱出来,哦,别担心,”她好心地安慰他,“它们的妈妈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让它们先闻闻你,抚弄抚弄它们就行了。把小崽抱给我吧,一次一个。”
拉桑德走到离他最近的畜栏旁往下看。这个活儿他以前做过,可仍感到不太放心。
他的靠近没有使胡西克缩开,它只是用温和的目光向上凝视着他,前爪保护着紧紧按在胸前的两只幼崽,它们正津津有味地吃奶。
“别浪费时间。”饲养员不耐烦地喊道。 “先拿哪一只?”拉桑德问。
“随便!快一点,好吗?我有40只要处理,然后还有所有挤奶的活儿要干。”
拉桑德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母胡西克的肚子下面,那儿有另外四只幼崽,眼睛都还没睁开,身子扭来扭去,正焦急地等着吃奶。他随便拎起一个,一只浑身颤抖的小东西,有他的头那么大。它一感到他的手抓住了它,就咪咪叫着,不安地喘着气。他把它抱到饲养员跟前。“翻过来,”她命令道,拿起一个巨大针筒似的东西,柄部是合着她手的形状做的,上面有一个刻度盘和一个按钮。她检查了一下刻度盘,然后不耐烦地等着拉桑德按住那只不断蠕动的胡西克。她一只手抓住这只幼崽的头,用力不猛却很稳,一面用针头寻找脊椎顶部与脖子相连的一点。
“你有没有看昨晚放的那部地球电影?”她问,说话时手也没停。桑迪摇摇头,希望她继续讲下去。“片名叫《遥远的桥》,里面都是打仗的事,没有一点和平。哦,拉桑德,你到地球上可得小心……”
她满意地咕哝了一声。“找到了。”她说,按钮拉下时发出了轻微的、几乎听不见地“噗”的一声。那只胡西克幼崽凄厉地叫着,身体变得僵硬,之后慢慢舒展开来。
“下一只。”饲养员命令。
欧比耶和他轮流去抱需要抽骨髓的幼崽,他看起来和桑迪一样闷闷不乐,可这并不能让拉桑德的情绪好一点。当然,他俩不高兴是因为不同的事情。欧比耶不过在生闷气,想到在他们自己的舱区里所进行的事情,而他却不能加入。桑迪脑子里想的全是玛莎拉。
可是,这些幼崽们实在太逗人喜爱了,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抽了骨髓而受到伤害。它们蜷缩在桑迪的臂弯里,被送回母亲那里,母胡西克也脾气很好地接受了它们。比起桑迪原先照料过的其他品种的一些胡西克,这一些显得小一点,白一点。基因学家们一直在对胡西克的品种进行改良,以期产生新的肉质和口味。不过,胡西克都有着开朗的性情,这使得它们能一直活到最后舔舐屠夫手指的时刻。
就连欧比耶也被这些小崽们迷住了。他把它们抱回畜栏时,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它们,看到小家伙们吮吸着他的手指,不禁咯咯笑了起来。等到他们处理完40只,第1个1/12日已过去了。欧比耶同桑迪一起坐下吃饼喝汤,他快乐地流着眼泪,随着海克利飞船上无处不在的音乐哼唱着,已经忘了忧伤。
可拉桑德还烦着呢,他一把将饼推开。“吃吧,桑迪,”欧比耶焦虑地劝道,“你不会还在为玛莎拉难过吧?”
“我不饿。”
“你还在为她难过,”欧比耶看出来了,“可清泰奇·罗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我知道。”
欧比耶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听着背景音乐,这是一支海克利曲子,和他们在自己舱区里录制并播放的地球音乐不一样。地球音乐像华尔兹、波克塔舞曲、进行曲,都是合着一定节拍的有韵律的曲调,而海克利人的舞曲和行军曲是没有节拍的。欧比耶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哭了出来。“你以为我感觉好吗?他们都在那边舱区里快活,我却和你在这儿。”
“你已经快活过了。”桑迪说,“哦,对不起,欧比耶,我想我只是不喜欢为胡西克幼崽抽骨髓。”
“怎么回事,桑迪?你以前也干过这活儿的。”
“我原来就不喜欢。”拉桑德坦白道。
“可我们必须这么做,”欧比耶振振有辞地说,“这是为它们好,你明白吗?这样能避免它们变得太聪明。”
拉桑德眨眨眼。“你说‘太聪明’是什么意思?”
“哦,太聪明嘛,”欧比耶含含糊糊道,“如果它们长大之后拥有了某种初级智慧,你能想像这对它们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它们会明白活着就是为了被宰杀和食用。”
“它们不可能有那么聪明!”
“如果我们不抽去它们的骨髓,就有可能。”欧比耶自负地说。
“但是——但是——但是杀害有智慧的生物是不对的,不是吗?”
“它们没有智慧,所以才会被抽掉骨髓。”
“可是你才说过,如果我们不抽掉它们的骨髓,它们就有可能拥有智慧。应该有一种更好的方式!难道基因剪接专家们不能从基因排列上排除它们拥有智慧的可能吗?”
“哦,拉桑德,”欧比耶叹气道,“你以为他们没有考虑过吗?他们一直在尝试,可总是影响肉的口味。”
欧比耶和桑迪一前一后拖拖沓沓地回到自己的舱区时,差不多是吃中午主餐的时间了。小队的其他人正高兴地玩着一种他们当做是触身式橄榄球的激烈混乱的游戏。“怎么样?”欧比耶忌妒地问。
“哇,”谭亚叫道,说话时波丽猛冲向她,把碎布扎成的球从她手中撞落。“哦,实在太棒了,欧比耶,想想看吧!我和清泰奇·罗一对,你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卵!”
“我打赌上次我见过更多的卵。”欧比耶急促地说。可怨恨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将两条强壮的后肢向下一挫,借力跃起,穿过房间直扑波丽,波丽迅速持球闪开。
“想不想一起玩儿,桑迪?”海伦边追边喊。
桑迪摇摇头。“不,谢谢。”没人感到惊讶,大家都知道他不敢参加与海克利人有身体接触的运动,特别当他们饥肠辘辘地等着吃午饭时,饥饿让他们天生的竞争性变得更强了。
桑迪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作间,坐下。他没有看电影,没有打开储物柜看母亲的照片,甚至没有做有关登陆地球的白日梦——地球离他已经这么近了,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地球女人,以及与她们成双配对的光辉灿烂的前景,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他只是坐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想像玛莎拉的身体被提奇西克撕咬着。游戏结束了,餐车也到了,大伙吵吵嚷嚷,馋涎直流地扑过去。桑迪还是坐着不动。
最后一个进入昏厥时间的海克利人也歪歪扭扭地倒下了,桑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搜寻剩余的食物。
其实剩下的还很多。最大的一块烤肉已被撕开了,但还有许多散落的小块碎肉。
桑迪拿起一小块肉举到嘴边,又停下来看了看。
这块烤肉是用胡西克幼崽身上的肉做的,比较嫩。
桑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吃了。他一边嚼,一边慢慢走回工作间,放了一部地球音乐片,那里面有衣着暴露的美丽少女。

这艘海克利飞船比人类所梦想的任何一艘宇宙飞船都要大,比起地球上20世纪的一艘海上超级油轮,也小不了多少。它的形状是一个短而粗的圆柱体,长340米,宽140米,容积达5千万立方米左右,其中的2/3被燃料储备和驱动飞船跨越星际空间的发动机所占据。飞船的平均密度比水稍小一点,主要是因为氢占据了燃料储备的大部分空间。如果飞船轻稳地降落在地球的某处海面上,它刚好能浮起来。飞船上的成员,即2.2万名海克利人和桑迪·华盛顿,人均占有不到30立方米的空间,这不仅包括了他们的生活舱区(当然大部分是共有的),也包括他们所需的用于休憩和工作的一切空间。这确实有点狭窄。前一阵子,这艘庞大的飞船从太阳附近的空间横切过去以改变运行轨道时,情况就更糟了。那时,他们使得大部分“空闲”的舱位处于受热状态,以确保大量的冷却器用于飞船其他部位的降温。现在海克利人很高兴能返回原先关闭的舱区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住得挺拥挤的,至少按照地球上的标准来看是这样。但这并不让他们太烦心,因为他们没人亲身体验过地球标准是什么样的。
小队第二天上午的活儿当然不用干了,能够面聆元老们的教诲比其他任何寻常的职责都要重要。美中不足的是,去之前清泰奇·罗让他们花了整整一个1/12日来进行提问和排练,因为谁要是说错或做错什么,是不堪设想的。
公共休息室里还很热,而他们在清泰奇·罗的坚持下,试着去适应别扭的地球时间,人人都有些躁动不安。欧比耶也让人分心,连桑迪都闻得出他已接近发情期了。清泰奇·罗不止一次地训斥因欧比耶分神的那一两个女队员。“你们都注意好好听!”他命令道,“特别是你,拉桑德!”
清泰奇·罗发带S的音时,和小队其他海克利人一样声音尖锐。他是船上研究地球语言和习俗的最好的专家,这就是他成为他们教官的原因。但他并不总是公正的。“我是在好好听呀!”拉桑德愤愤不平地说,“我可不愿找着挨训。”
“希望如此,”清泰奇·罗不耐烦地说,“现在注意看。”他在屏幕上打出一张地球的局部图,指着一片陆地。“这是你们将要登陆的地方,位于地球北部,登陆船进入北极上空后,从这里穿进还是比较容易的……”
“这个地方叫‘阿拉斯加’。”谭亚显示自己地插嘴道。
“我们知道它叫阿拉斯加,”教官烦躁地说,“由于它的地理位置,阿拉斯加是这颗行星上一处寒冷的地方,覆盖着他们称做‘雪’的固态水,因此你们都需要适当的衣服。然后,拉桑德,登陆船着陆后,你将独自一人下船混入你的地球同类中,带上一台无线电通讯仪。你的任务是了解地球上的最新情况,因为我们现在收不到以前那么多的地球广播了。你将向留在船上的小队报告,他们会指挥你做什么,你在无线电上说话时,只能说海克利语,不能说英语。拉桑德,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吗?”
“是的,当然知道。我们与人类打交道时应当小心谨慎,因为……”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绷着脸把话说完,“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行为极其恶劣。”
“不仅仅是一些,拉桑德,而是很多很多人。我肯定他们中有好人,可总的来说,他们都是破坏者。你知道他们对自己星球的所作所为,那也是你的家园呀,拉桑德!要是我们允许在飞船上不加任何控制地释放有害的污染物,这艘船会成什么样呢?”
“那将可怕极了!”波丽自命不凡地抢答道。
“说的对,希波吕忒,”清泰奇·罗说,“不过我问的是拉桑德。拉桑德,你知道地球人为什么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精确无疑、一点也非不肯定地知道。”桑迪说。他说的是英语单词,但讲话方式却是海克利人习惯的叠词赘句式,以此显示他的个性。不过,在‘长者’面前表现个性可划不来,所以他赶紧言归正传。“由于人类的所作所为,导致地球大气的气温升高,能够产生酸性物质的化合物被排入空气中,低轨道太空到处是乱七八糟的残骸碎片,江河湖海的水面上充斥着废弃品和有机物;他们还向周围环境释放半衰期较长的放射性核物质,对滥伐森林和水土流失听之任之。”
“还有藻类污染,”戴米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你忘记提湖泊的藻类污染问题了。”
“我没忘,那包括在我所说的废弃品和有机物污染中,对不对,清泰奇·罗?肯定是的。”
“对,”教官表示同意。“但你忘掉了比上面这些更糟的问题。你的同胞还很好斗,他们拥有武器,相互打来打去,甚至滥杀无辜。”
“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了。”桑迪简短地说。
“你是看过,所以你知道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接近他们。如果证实地球人和海克利人能够友好地会面,那时我们再出现。但首先我们必须确定一下,这就是你的任务。我们不能让整艘飞船冒这个险。”
“赞美飞船!”欧比耶喊道,所有女队员立即应声而和。
“是的,赞美飞船!”清泰奇·罗也附合道,“现在,你的故事是什么,拉桑德?”
“首先声明,”拉桑德顶嘴道,“我的名字不是拉桑德,现在不是,登上地球后也不是。”
“说得好,”教官赞许地说,“继续。”
“我叫约翰·威廉·华盛顿,22岁,家住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滩。我的父母名叫彼得和爱丽丝,他们死于一场车祸。我是个大学生,父母死后,我意志消沉,便休学一段时间外出。我觉得阿拉斯加是个有趣的地方,便去了那里,独自一人挖金矿。现在,我打算回迈阿密滩去了,但却迷了路。”
“不错,是这样,”清泰奇·罗表示同意,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然后问道,“还有问题吗?”
谭亚像地球人似的举手发问:“清泰奇·罗,为什么我们接收不到原先那么多的电视节目了?那些老电影我们都已看烦了。”“这个不清楚,泰塔尼亚。我们一直收到一些电磁信号,可以肯定地球人己克服了种种困难,挽救了他们的生命。至少某种程度上如此。可是我们所截获的信号似乎没载什么信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吗?”
欧比耶大声问:“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能与原先一块儿受训的朋友们见面?”他指的是另外三十几个年轻的海克利人,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就在几个12日前,这些人被转移到飞船的其他地方去了。
“元老们已决定把你们隔绝起来,”清泰奇·罗解释道。的确,对于任何海克利人来说,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他又和蔼地加了一句:“毕竟,你们六个是与众不同的,不,七个,当然还包括拉桑德。你们是最先登上地球的一批人。”
“原来那一大组人里有许多迷人的女性,可现在我们这儿只剩下这三个。”欧比耶抱怨道。海伦、波丽和谭亚听了都发出愤怒的嘘声。可教官并不理睬她们。“够了,欧比耶。现在我们出发去元老们的舱区听候指示。还有一件事,大家要开始做些准备工作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说话和彼此交谈只能用英语,当然,和元老们讲话除外。”
元老们还没准备好见他们,桑迪和其他人不得不等在高压室里,直到他们新表上的时间过了1小时52分钟。面见元老是一件庄严隆重的大事,刚开始大家都一片肃然。桑迪沮丧地揉着耳朵。尽管已想办法减轻高压对他耳朵的伤害,他还是感到疼痛。
沉默没有保持多久,毕竟这件事太令人激动了。欧比耶和海伦又像往常一样打闹起来,波丽不得不强迫他们安静下来。其实这也正常,进入飞船的主体部分对他们来说常常像是一次历险。至少不用干活时是这样,原先他们轮流到主舱来干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了。可高压室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是一间房间,有些可以蹲的长凳。有可供消遣的屏幕,播放的节目却很少真正是消遣性的。当然,每隔一个12日,全体船员可以观看从存档的几千部地球电影里挑选出来的一部片子。这些片子在桑迪他们看来也很新鲜有趣,因为电影中的对白都由几个会说英语的海克利学者配上了海克利语,比方说,听到一个年轻的雌性的声音说着地球二战中一位顽强不屈的步兵中士的台词,总让人忍俊不禁。其余时间这些屏幕便牢牢锁定飞船上正常的闭路系统。所有的频道都播放着对发动机、农场、驾驶舱和各个管理环节的监控镜头,时不时地,也许还会放上一段他们正环绕飞行的太阳的镜头,确实乏味极了。也可能是他们航行的目标——地球的镜头,这还有点意思,只不过桑迪的小队有自己专用的屏幕,播放的东西可要好看多了。他们拥有翻录的故事片和纪录片,以及半个世纪以来窃听地球的无线电广播和电视节目所收集的所有资料。尽管他们出生后到现在每天都要花3/12的时间来看这些录制的资料,这些老的片子还是令人激动。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来自地球。
在那间接待室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激动。房间也不大,欧比耶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气味令几个女队员心神不宁。所幸的是,谭亚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体育节目的频道,播放的是飞船上的摔跤锦标赛。在飞船的某一休息舱区,两个魁梧的海克利人正在进行四分之一决赛。队员们立刻选好各自支持的一方,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呐喊加油。如果桑迪之外的其他任何地球人也在场的话,恐怕也会加入,因为这种运动其实就是地球人的发明。它是模仿日本的相扑,由两个歌利亚人①似的巨人互相搏击。
【①歌利亚人:基督教《圣经·旧约》的《撤母耳记上》中记载的非利士巨人,为大卫所杀。】
这当然令人激动。欧比耶对桑迪热情洋溢地说:“要是你们地球人只带给我们这一样东西,也够好了。”波丽不同意他的说法,而谭亚又不赞成波丽的观点。结果,屏幕上的比赛还没完,另一场打斗又在队员们中间爆发了。
终于,元老们经过商量愿意召见桑迪的小队了。此时,那场斗殴早已被制止住了。欧比耶眼睛下面的一处伤口还有点流血,戴米从自己的内衣上撕下一条给他裹伤——穿人类的衣服毕竟还是有用的。这样,队员们在六位身材庞大的元老面前排成一列站好时,模样总的来说还过得去,不过,元老们向来性情和蔼,就算他们注意到了,可能也不会说什么。“我们的小地球人今天怎么样啊?”四元老问道,当然说的是海克利语,桑迪注意到她甚至流下了一滴表示欢迎的仁慈的眼泪。
元老是对他们全体发话的,可人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实际上是问桑迪的。“我们的饮食和排泄良好,尊妪。”他毕恭毕敬地用海克利语回答。接下去的话中,碰到海克利语中没有相应的词时,他便用英语。“我们正在学习‘汽车’驾驶、‘信用卡’和20世纪末流行音乐,昨天我们打了两次‘篮球’。”得知以后不能再说海克利语,他反倒喜欢讲这种语言了。他的队友们说英语要比他说海克利语说的好,这很让他恼火。他们的发音器官在婴儿期通过手术,或是出生之前通过改变基因,做过一些调整,英语中所有的音他们都能轻松地发出。而桑迪若是讲海克利语时间太长,嗓子就会变哑,因为海克利语里爆破音和声门闭锁音实在太多了。
“很好,很好,”四元老和蔼地轻声说道,“这位大元老将向你们训话,就现在,而不是以后。”
大元老常常对他们训话,但队员们仍旧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地聆听着。大元老讲什么事总要追本溯源,面面俱到。这次,他的训话直指桑迪。“地球人拉桑德·华盛顿,”他说,眼神空洞地盯着会见室的天花板,“你的父亲和母亲是在地球人进行的一场战争中被遗弃在飞船上的。这场战争中,粒子和光子射线,加上固状物体及化学爆炸、原子爆炸产生的动力影响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我们救了他们,可他们仍然情况危急,可以说是非常不妙。他们的生命实在难以挽回,不过,你那时已是一个迅速成熟、临近分娩的胚胎了,我们成功地使你成活下来,提供给你生活必需品和伙伴,与此同时,我们……”
“尊翁,”桑迪试探地说,“我已经知道这些了。”其实他知道大元老根本不会停下来,甚至连眼皮也不会动一下。的确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波丽从欧比耶身边偷偷溜过来,迅速而有力地从后面狠狠掐了桑迪一把。四元老抬起头,若有所思又颇感兴趣地注视着波丽回到几乎全身肿胀的欧比耶旁边蹲下。
“……探测了附近的几个恒星,包括半人马座α星”大元老低沉的声音隆隆作响,“那颗星球没什么用,也毫无意义。我们现在已回到了你的行星所在的星系。你现在业已成年,并接受了教育。请证明我告诉你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差错。”
“句句属实,尊翁。”桑迪说,一边揉着屁股,波丽的两个拇指拧人痛得要命。他察觉到所有的女队员都在往欧比耶身边挪动。
“我们自从第一次接近这个星系以来就一直在观察你的星球,有几件事颇为有趣。首先,我们最早是被一些电磁信号吸引到这个星球来的,在我们第一次驶向这个星系的过程中,这些信号的能量和数目都呈n次方的增长,而现在它们却稀稀拉拉的,我们接收不到清晰、完整的最新电视或无线电信息。也许那场战争使得地球人口减少,或是科技落后了。或者,可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大元老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把两只长着六根手指的手交叉地放在肚子上。没有人说话。四元老心不在焉地走下高高的座位,摇摇摆摆地朝队员们走来,眼睛盯着欧比耶。
“另一件有趣的事,”大元老继续道,“我们在太阳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动力交通工具的影踪。以此推断,自从你们地球人自我封锁之后,他们已丧失了进入太空的能力,这种状况至今仍持续着,尚未恢复正常。”
听到这里,队员们发出了一阵哼哼声。“哦,该死!”戴米轻声道,波顿踢了他一脚。元老们没有一个在听。除了大元老,其他人都饶有兴趣地目不转睛盯着四元老,她正在嗅欧比那的脊背,她的臀部明显地肿胀起来。
“不过,”大元老说,“我们可以利用地球极点的人口,派一架侦察机由那儿登陆,因为大部分太空残骸都漂浮在地球赤道上空的平面上,还有数量惊人的碎片沿着其他轨道旋转。我们的分析家已确认有一些时间段可以用来登陆。燃料的消耗会很大,因为不能利用地球的自转速度,整个下降过程都要使用自己的动能,返航也将消耗同样多的能量。不管怎么样,这次登陆还是可行的。”
波丽大着胆子插到欧比耶和四元老中间。元老用腿半撑起身子,对波丽怒目而视,波丽只好恨恨地走开。
四元老向她的同侪们打了个招呼。“我们先告退了,请不要打扰。”她优雅地说道,然后在欧比耶的后颈上捏了一下,把他带走了。
“当然。”大元老冲着她的背影,接着说道,“好吧,我想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拉桑德,你要记住,虽然你是地球人,你也是海克利人,是我们给了你生命。我们只是希望帮助地球人改正他们的愚蠢所犯下的错误。我们此行必须小心谨慎,所以我们要求你丝毫不差地完成你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能做到吗,拉桑德?”
“我能。”桑迪说,希望会见快点结束。
可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二元老动了动。“你一定要机智、诚实、忠诚,拉桑德。”她严厉地说,“你们地球人虚荣、懒惰、粗心,还爱骗人。他们都是些破坏者,把自己的星球给毁了。你在地球上的行为举止必须像我们,不能像他们。”
“是的。”桑迪大声答道,两只脚不住地换来换去。
大元老流下了一滴安慰的眼泪。“这些人在他们星球上的所作所为是他们的罪恶,不是你的,拉桑德,”他大度地说,“你不必为这事耿耿于怀,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候客室里这次不再有打打闹闹的游戏了,只有等待——等待欧比耶结束与四元老的交配,返回他们中间。这种等待一点也不令人愉快,三个女队员个个怒火中烧。
欧比耶终于回来了,一副快活、自得的样子。她们此时已是怒不可遏了。“欧比耶,你这个胡西克王八蛋!”波丽咆哮道。海伦和谭亚也一起责备他。“你怎么可以这样!”海伦哀号着,谭亚怨道:“还是和一个年长的元老!”
欧比耶没有半点愧疚之心。“你们都看见当时的情况了,是不是?你们怎么没人挤进来呢?”
“和一个元老对着干吗?”
欧比耶耸耸肩。“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嘛!”他慷慨地说,“哇,她可真大呀,我以前从未和一个元老交配过,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坚持下来。”
“有很多卵吗?”波顿嫉妒地问。
“你以为呢?当然是了,她块头多大呀。我出来的时候,她刚要产卵。喂,听着,得有人把卵送去冷冻上标签。你们总不能等着她自个儿做这件事吧。”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非要他们中间出一个人,而不是别人,去完成这项任务。可是,正如欧比耶所说,这件事总得有人做。所有的女队员都在吃四元老的醋,而两个男队员又在吃欧比耶的醋,欧比耶自己正洋洋自得,不屑于去做这件事。说来说去,只有桑迪去接下这根棘手的接力棒了。他所做的就是,等那一大堆卵从四元老肿胀的产卵器里冒出来,就把它们一个个接住。
他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还挺有意思的。那些卵看起来就像地球上叫做“鱼子酱”的东西,有一股又咸又酸的味道,搞得他心神不定。
按照规矩,他把它们裹在透明塑料里,然后穿过一个个大厅送到分捡部去,一路上碰到的所有海克利人都赶紧散开,给身负要务的桑迪让路。他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分捡员们轻手轻脚地把这些卵小心翼翼地分别移入一个个温水盘内,每一个都称过,嗅过,检查过,然后再贴上写有欧比耶和四元老代号的标签。他一直看着它们被放入托盘,冷冻起来,这才离去。
桑迪不明白为什么这整个过程让他如此着迷。他只知道他的感受确是这样。在他全神贯注的整段时间里,以及回舱区的路上,他一直感到自己的腹股沟处阵阵骚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哦,他简直迫不及待地盼望着登上地球的那一天,盼望地球上那数不清的几百万未婚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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