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吸力的推论金沙手机娱乐登录

关夫人却叹:“我倒宁愿像你,平静过一生,我闯大风大浪,虽然闯过来了,但总是心惊肉跳,这次更玄了,当真是前途茫茫之至!”
小唐的声音很是疑惑:“小仙,你怎么这样说——你究竟要到哪里去?”
小仙再叹了一声:“你不会明白的!”
小唐又没有再问,停了约两三秒,小仙才道:“我非去不可,我一定要去,因为我爱他!”
小唐为好友着急:“我知道你爱他,可是——”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发出了不同的声响。因为人人都知道,小仙口中的“他”,当然就是金儿先生!
而且,从对话听来,并不是如同人们口中的传说那样,只是关夫人恋着金儿,而是他们互相之间有着深厚的爱情,以致关夫人要离开丈去,去和金儿共享二人世界!”
小仙幽幽地道:“我爱他,他爱我,他为我不知费了多少心,做了多少事——”
小唐道:“我不明白——”
小仙的话,不但小唐不明白,我们听到的人,也没有一个明白的,所以急着要听下文。
小仙却再叹了一声:“你不会明白的!”
她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忽然又转了话题——从她这种说话的方式来看,这位美女的情绪极不稳定,而且善变之至,难以捉摸之极。
她的新话题是:“小唐,你们夫妻恩爱吗?”
小唐想了两三秒:“当然恩爱,我知道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他,他也知道他的生话不能没有我。”
小仙的声音有点疑惑:“这种生活上的互相需要,能算是爱情吗?”
小唐又考虑了两三秒:“也许是我的语言能力有问题,我的意思是指生命,我们双方都已溶入了对方的生命之中,变成了两位一体,这算不算是爱情?”
她们两个人,忽然讨论起爱情来了,小纳神情不耐烦,连连咳嗽。
小仙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小唐又道:“当然,我们的爱情很平淡,很普通。不像你那么轰烈、浪漫——你们的事情要是为公众所知,那一定是本世纪有数的爱情故事之一。”
小仙纵笑了起来:“或许是,但是不会有人知道……只有我和他才知道,那真正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小唐默然片刻:“关先生那里——”
小仙极自然地道:“这个人,我已经几乎把他忘记了!”
小唐可能对小仙的态度有点不以为然,所以又有一会没有出声。而在这一段时间中,小仙在轻轻的哼着歌,声音很是美妙,哼的是一首流行歌“我正在飞”。
过了一会,小唐才问:“你委托我的事,已经可以取消了?”
小仙“嗯”了一声:“取消了,这种情况也不会再出现了!”
小唐又问:“那么我可以不再为你保守秘密了——为了守秘密,小郭虽不至于不见谅我,可是总有点不高兴,那位卫先生更对我怒形于色!”
小仙又“嗯”了一声:“事情不会发生,自然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爱对谁说,就对谁说!”
听到这里,小纳叫了起来:“快找郭夫人!”
白素和我齐声道:“你没听说已无关紧要了吗?那又何必急于知道。”
小纳恨恨地顿了一下脚。
这时,又听得小仙道:“那位卫先生,他真是厉害脚色,我有点怕他!”
我不禁苦笑——我心中曾不止一次认定关夫人是厉害脚色,谁知道彼此彼此,她也这样认定我。
小唐失笑:“你怕他什么?” 小仙道:“我怕他识穿——”
一句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下来,是将近一分钟左右的沉思,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一定很是尴尬——关夫人说漏了嘴:她怕我识穿了她的秘密,然而那秘密是什么,小唐也不知道。
小唐没有追问,但是也想知道。所以等小仙往下说。但小仙又不愿说,所以就僵住了。
最后,还是小唐先开口:“小仙,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要问你一句话。”
小仙的回答也很诚恳:“只要我能回答,我一定会告诉你!”
一时之间,我们又大是紧张,可是等到小唐的问题一出口,我们又大失所望。
小唐问的,并不是有关小仙的秘密。她问的是:“在热恋中,人会就得盲目,小仙,你对金儿的认识有多少?他靠得住吗?”
这个问题本来不容易回答,但小仙却答得极快:“认识得很透彻,他靠得住,地球上没有一个男人,比他更靠得住。”
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当然,他根本不是地球男人!”
小纳和戈壁沙漠用古怪的神情互望着。我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哦,又是外星人!
又是外星人有什么稀奇!地球上所有地球科学无法解释,不能明白的现象,要本全是外星人或外星力量所形成的,现象千变万化,原因只有一个。
小唐在告辞了:“很高兴你有了坚决的决定,不那么心烦了。” 小仙又叹了一声。
小唐道:“我告辞了,有需要,请随时找我!”
两个女人的对话,至此结束了。小纳很是沮丧:“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同意:“有用之极,知道了她会去和金儿相会,只要紧盯着她,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戈壁沙漠则问:“金儿是外星人,有什么新证据?”
我把我和白素的推论说了出来,两人不住点头,小纳却大摇其头:“我早就作过这样的设想,后来发现无法成立,这才放弃的。”
我和白素向他望去,他道:“在理论上来说,这假设可以成立,但实际上却不能,试想,若是星体的质量相差十倍,别说地球上的食物和水,甚至空气,也早把这个无重人压成粉了!他如何进食?如何喝水?所有地球上的物质,进入他的身体,都会因为重了一千倍,而穿透他的身体!”
我和白素面面相觑——小纳的分析有理,我和白素显然疏忽了这重要的一点,理由自然是由于这种现象太奇特了,所以在观念上,就很容易引起混乱。
金儿的情形,和地球人上到了月球上,体重只剩下六分之一,大不相同。地球人到了月球上,体重轻了,一切其他的物质也同时变得轻了。
可是.金儿的情形却是,他的体重轻得几乎等于零,或许,和他一起来到地球的其他物质,到了地球上,重也都等于零。可是地球上的一切物质,却不会因之改变重,对他来说,一张纸也是重逾千钧,连大气压力对他来说,也是万斤重压,他如何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生存?
我和白素一起举手:“我们的设想错了!”
小纳苦笑:“一开始,谁都会那样想,没有重量……这种异象,其实已足可证明他不是地球人!”
说话之间,黄堂也赶到了,他一到就道:“加派了人手,又调了十个跟踪专家——”
小纳道:“不必跟踪专家,她只要一离开,就明刀明枪地监视她的行动,看她到什么地方去和金儿会合!”
白素笑道:“这太强凶霸道了吧!她究竟没有犯法,这是她进入了一个私人的地方,难道还能强闯进去?”
小纳给白素的话,说得涨红了脸,出不了声。黄堂又听了录音带,皱着眉:“很有点生死相许的味道,嘿,姓关的钱虽然多——”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可想而知,无非是钱虽然多,“买得到美人的身体,可是买不到美人的心之类的话。”
黄堂还带了不少新的资料,关夫人其实一无所有,关总裁已收回了她的一切信用卡,并且,准备向传播媒介公开休妻,理由是小仙和机构高级职员金儿通奸。
也就是说,小仙为了追求爱情,牺牲了巨大的物质享受——难怪她的好友小唐要一再问她金儿是不是靠得住。
而黄堂也已经和传播媒介联络好了,当他离开之后不多久,就在电视上看到他,拿着金儿的极大照片,并宣布金儿的失踪,呼吁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立刻和警方联络。
戈壁沙漠则来往我家和金儿的豪宅之间许多次,目的是想把偷听器记录下来的声音,尽快可以让我听到。可是每次,录音带中的声音,都只是点烟声,倒酒声,拖鞋和地毯的磨擦声,听不到一句讲话。
有一次,戈壁沙漠打了一个电话进去,电话铃专用震天价响,可是小仙不接电话,任由电话铃声长鸣。
两人很是懊丧:“早知有这样的情形,应该装上微型摄录机,那么,这女人在屋子里做什么,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白素摇头:“太过分了,这女人在屋子里干什么,是她的事,任何人无权去干涉。”
戈壁沙漠不服:“我们又不是去干涉她,看看她在干什么而已。”
白素像是对小孩子说话一样,伸出手指在两人的面前摇了摇,两人也确然有点像小孩子:“也不可以!”
小纳没有离去,他要等小郭来,黄堂则电话不断,我这里,变成了一个指挥中心了。
然后,是汽车喇叭声响,和紧急刹车的叽叽声一起传来,自然是郭大侦探到了。
郭大侦探和他的妻子小唐一起进来,神情古怪莫名,一见到了各人,双手舞动,分明是急着想说话,可是又由于太着急了,所以竟至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慢慢来,不必急,我们也有许多新的发现要告诉你!”
小郭的神情仍然怪异,我大大地给了他一杯酒,他大口喝着,我拍着他的肩:“还是先听我们的!”
我用最简短的语句,说明了有关金儿的情形,最后才道:“小唐才去见过关夫人——”
小郭点头:“从机场下来,她就对我说了。没有重量,那他是什么怪物?”
小唐俏脸煞白,自她丈夫手中,喝了一大口洒,声音发颤:“卫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小仙爱上了一个……没有重量的人?”
我正色道:“不是开玩笑,是事实!”
小唐一面摇头,一面却在道:“难怪她说怕你识穿,却又不肯说是识穿什么!”
小唐和小仙之间的对话,我们全听过了,我就追问:“关夫人以前告诉你的秘密,不是有关她的情郎,是一个没有重量的人?”
小唐双手乱摇:“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种话,就算她对我说了,我也不会相信——现在,你们都那么说,我一样不相信!”
她的神情慌乱之至,小郭忙爱怜地握住了她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
这时,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每个人都在用目光向她询问:“那么,关夫人以前告诉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小唐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怪我不说。其实,那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密语,她既然叫我别对任何人说,我当然要遵守诺言。”
小纳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小唐道:“是,她已说现在可以说了——小仙一直在告诉我,虽然她的物质生活应有尽有,可是她却痛苦无比,她说,她在下嫁给关总裁的时候,明知自己绝不爱他,可是又想不到会陷入那么痛苦的地步!”
小郭皱着眉问:“关老头虐待她?”
小唐摇头:“不是,是她越来越讨厌关先生,憎厌到了接近变态的程度,关先生是她的丈夫,可是据她说,两人的目光接触,就会令她打冷颤。他要是握住了她的手,她就会冒冷汗。他们是夫妻,总有身体上的亲热,对小仙来说,那比什么罪都难受……小仙说,关先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可是偏偏又咬牙切齿,不肯就此干休,常常一小时两小时地折磨她……而且,还用大量人工的假道具……”
小唐说到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下去,白素忙向她作了一个手势,表示这一部分,她不必详细说,我们也能明白。
我心中暗叹了一声,同时也明白,小唐以前坚决不肯说,当然主要是为了守诺言,但多少为了这种情形,一向斯文腼腆的她,也实在不愿意说出口!
小唐缓了一口气:“她的这种痛苦,我无法想像,但我知道她确然痛苦。她每次向我诉说完,全身都会抽搐,会大呕大吐,样子可怕极了,一个人若不是精神肉体,都受着难以设想的折磨,不会这样子。”
看小唐说话的神情,她显然很同情小仙。但是其他人却并不那么同情,道理很简单,小仙完全可以离开,她不离开,就表示受这种折磨,还是她自己的选择,那就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小唐也看到了各人的想法,她叹了一声:“我在她每次诉苦之后,都劝她离开关先生,她才告诉我一个秘赛,说关先生曾对她说过,她什么时候起异心,就必然会遭到杀害!”
戈壁沙漠叫了起来:“老头子的这种恐吓,也能当是真的?太笨了!”
小唐苦笑:“我也这样说,可是小仙说,关先生给她看过一枝极其美丽,镶满了宝石的手枪,说这是世界最美丽的手枪,若是她有异心,她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必然会死在这柄最美丽的手枪之下。就算他不能亲自下手,随她躲到天涯海角去,他也能雇人,用这把枪,把她杀死!”
小唐终于说出了那个我们一直想知道的秘密,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当真是出人意表之至,也要哑然失声,因为这样的秘密,对揭开事情的真相,一点大关系也没有——不,当然,小关系是有的。
首先,我们知道了何以小唐会相信李远的故事,因为李远的故事之中,有一个情节,正是关总裁拿了一柄美丽之极的手枪,要李远用这柄手枪去杀关夫人——那和小仙所说的完全一样!
所以,小唐相信了李远所说的话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其次,也明白了小仙何以说她选择了一个适当的机会向老头子摊牌——当一屋子全是警察的时候,关老头总不能当众拿枪把她打死!
小仙忽然又不怕那个恐吓了,自然是爱情给了她无比的勇气之故。而在她摊牌时的情景来看,关老头真的会把她杀死!
小唐又道:“后来,她又告诉我,她爱上了金儿先生,这在开始时,当然也是秘密,但后来,已人尽皆知。不过,别人不知知道他们是互相热恋,并不是小仙的一厢相愿,他们真的相爱,所以以她才决定就算是会死在那枪下,她也要离开,去重过新生活!”
小唐由于对小仙有深厚的感觉,所以说来很是激动,也相当感人。
我则又明白了何以那次,我一提到了“假人”,关总裁和小仙的反应如此奇特的原因。
小仙反应激烈,当然是为了她以为我已识穿她的爱朗金儿的秘密。而关老头的恼怒,是以为我在讥讽他的无能,要使用假人来虐妻。
他们两人心中各怀鬼胎,我自然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戈壁沙漠对美人的遭遇大是慨愤:“这……老头子恐怕还不肯放过她,会买凶对付她!”
小唐道:“她既然决定了,总有安排,倒是你们所说,什么金儿先生是一个没有重的人,这才……吓死人了,怎么可能呢?”
白素安慰她:“这一点,正是我们努力想要弄清楚的,小仙一定早已知道,可是她没有告诉过你?甚至连一点暗示也没有?”
小唐皱着眉,白素道:“她和金儿热恋,你是她的好朋友,她必然向你提起过金儿。”
小唐点头:“是,每次见面都提起。”
白素提示:“你好好想一想,她每次提及金儿的时候,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唐道:“我可以肯定,她从未提到过金儿没有重量,只是……只是她在开始的时候,一面说自己沉浸在爱河之中,一面又会不断地长嗟叹,我以为她是怕关先生知道,现在想起来,也可能另有原因。”
我同意小唐的说法:“如果她发现自己所爱的人,非我族类,竟然不是地球人,自然不免嗟叹——郭夫人,你是由于李远所说的经历人中,有关总裁把枪交给他,要他去杀人,所以才坚持值得调查的?”
小唐道:“是,因为这是一个秘密,小仙说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李远没有道理知道,所以我想事情可能有点古怪,值得追查!”
小郭在这时,闷哼了一声:“李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妄想症患者!绝无疑问!”
小唐道:“那他怎知关总裁要杀妻子,又怎知有一柄那样美丽的手枪?”
这个问题,应该很难回答,可是小郭一听,就哈哈大笑,倒像是那根本不是问题一样。他道:“我很难单独回答这一个问题,我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你们,你们一定会作出同样的判断——”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本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消失,代之以程度很深的惊恐。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重重抹了一下,才道:“只是到最后,发生了一些事……很怪,我无法解释!”
戈壁沙漠叫:“究竟是什么怪事?快说!”
小郭摇头:“对不起,正如卫斯理常说的:事情复杂,不是从头说起,只有越说越胡涂!”
我道:“好,那你就从头说。”
小郭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李远,才上飞机不久,我就发现了他有妄想症——他不断地在自言自语!”
在飞机上,李远在小郭的旁边,当他开始讲话的时候,小郭还以为是在对他说话,可是不多久,就发现李远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李远是在半清醒的情形下自言自语的,他喝了不少酒,而且看来,他的酒量极差。
他自言自语的内容,错综复杂,有些不知所以,有些全是各种离奇古怪的故事。忽然之间,有一大段肉麻之极的求爱信,是他向关夫人说的,说他救了关夫人一命,美人怎么一点感恩图报的意思都没有,说得认真之极。
小郭在一旁,越听越冒凉气——李远这种情形,正是有妄想症的特征!而他竟然陪了一个分明是妄想症、精神分裂的人,万里迢迢,去求证他的妄想。
若不是他妻子小唐的坚持,小郭必然不会再继续下去,连机场都不必去,就会回来。
在旅途中,李远在清醒的时候,比较正常。小郭又发现他服食安眠药,而安眠药和酒,又特别容易使他产生妄想,有一次,他推醒小郭,很严肃地告诉他:“刚才我看到空中小姐裙子下面,藏着一柄自动步枪!”
小郭“以毒攻毒”:“好,那请你掀开她的裙子,问她为什么要藏枪!”

说了之后,两人又补充:“那是利用电磁原理的产品,很多私人实验室都能生产,我们无法确定是在哪里和由什么人制造的。”
白素又道:“要形成人工电磁场,需要稳定的高压电流,这住所——”
不等白素说完,戈壁沙漠就道:“是,在升降机旁,就是电压房,总共有十条线通入住所——其中一条是控制大门的,所以我们才知道另外还有九个隐蔽的所在,而且利用仪器追踪,很容易找出它们的所在!”
两人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吁了一口气。他们也立时道:“我们用仪器发现了九处,卫斯理一点仪器也不用,光凭自己的观察力,就发现了六处,真是好本领!”
我接受他们的称赞,现出不妄自菲薄的微笑。
白素这一次,像是在自言自语:“用那么大的工程,完成了如此隐蔽和复杂的装置,却只用来放心上人的照片,真是说不过去!”
我立时指出:“心上人?只怕未必,只听说关夫人对金儿有兴趣,没听说金儿对关夫人也有兴趣。”
白素对我的异议,考虑了十来秒才有回应:“刚才我说‘心上人’,倒真是脱口而出的——由于秘密收藏异性的相片,是暗恋行为的标准行动。现在仔细一想,觉得又有了异点,金儿是单身男性,这世上竟然有单身男性,可以抵挡关夫人这样美女的诱惑?”
戈壁沙漠不由自主摇着头:“不能,我们不能!”
小纳愤然:“他不是男人,他没有重量,没有指纹,没有女人,他甚至不是人!”
小纳作出了“他不是人”的结论,虽然是激愤之词,但我们都不觉得突然。
因为这位俊男的一切.实在太古怪了!
大家沉默了片刻,我才问白素:“你的小发现是什么?”
白素皱着眉:“我发现在关氏机构之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总裁夫人对金儿落花有意,大抵只有关总裁一个人不知道。所以尽管女职员也对金儿有意,但没有什么人敢公然表示,也令得所有人奇怪的是金儿的流水无情。所以大家猜测金儿是同性恋者,可是偏偏对男同事,他极端正常,绝无异样!”
我心中一动:“机构中人人皆知,那么李远也一定知道的了!”
白素点头:“当然李远也知道。这足以提供他的妄想资料,如果他们确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的话!”
我这一问,也正由于想到了这一点之后——根据这个事实,人人都可以联想到总裁和夫人吵架,总裁想杀妻子等情节。
这证明李远确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的可能性!
我不禁苦笑起来——整件事,是李远的故事有可信部分才开始的,可是几个圈子兜下来,“李远故事”大有可能真是他的妄想。
可是,却由于“李远故事”,发现了金儿这样的一个奇人——在我的故事之中,在很多情形之下,发展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可是像这次的情形,却也并不多见。
小纳由于一开始就从金儿没有重量这个异象追查起的,所以他的感觉和我不一样。他甚至十分不屑地道:“那个李远,当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他所说的故事,全是他的幻想!”
我无可奈何:“看来事情确然如此,可是小郭却又发现了怪事!”
小纳笑了起来:“我也认识这位郭大侦探,他这个人,行事说话,都夸张得很!”
用这样的话去形容小郭,倒并没有冤枉他。可是我却深信,这次小郭确然是发现了一些怪事的。
但是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无法猜测小郭的遭遇,一切要等他回来了再说。
白素又道:“我去见了李远的妻子,目的是向她,关夫人是不是也曾向她说过什么秘密的。可是她说没有,她们虽然是同样出身,但是友情并不深,不像小唐和小仙,一直对我不谈她的好朋友。所以,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而在提到关夫人的时候,她很是不愉快,原因似乎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把关夫人当错综复杂是梦中情人,连李远也不例外!”
我叹了一声:“这会不会是李远精神分裂的成因?”
白素缓缓摇头道:“小唐相信李远故事中有真实的部分,必有原因!”
我一顿足:“这女人,看不出她那么倔,怎么都不肯说,可恶得很!”
白素不同意:“我倒说她可爱,能坚守原则,替朋友守秘密!”
说到这里,电话响,是黄堂打来的:“一,仍然没有金儿的下落。二,关老头不得其门而入,大骂了半小时,悻然离去。三,关夫人有访客,是郭大探的妻子!”
小唐去探视关夫人,这并不意外,她们既然是好朋友,关夫人的生活起了那么大的变化,眼看非改变她关夫人的身分不可,自然该同好朋友商量。
我立刻向戈壁沙漠望去,两人也立时鬼头鬼脑,笑了起来。
白素立时皱眉:“装了偷听器?”
我怕戈壁沙漠尴尬,忙道:“很有必要,是我暗示他们的。”
白素勉强笑了一下:“只怕已复制了钥匙?”
两人倒老实:“还没有,不过资料齐,全举手之劳就可以复制。”
白素叹了一声:“我看各位枉作小人,不会有用!”
戈壁沙漠立时默不作声——这是他们一向很尊敬白素之故,若换了我这样说,他们非大大地反驳不可。
白素笑:“两位别生气,那住宅的主人,懂得设置那么高科技的装备,可知他也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你们留下的设备,他一定能发现的!”
戈壁沙漠仍不以为然:“那是金儿先生的本领,现在在那里的只是关夫人也看她不懂什么。那位大侦探夫人,别说是她了,就算大侦探亲临,只怕也难以发现我们留下的装备!”
说了之后,他们又立即补充:“若是卫夫人认为我们的行动不够光明正大,那我们承认——我们从来也不是什么君子!”
两人性情率直,我怕再说下去,话会说僵,忙想打回场,白素却道:“当然也有这样的意思。”
两人涨红了脸,我心中一动,忙道:“你的意思是,金儿在那个住宅之中?”
我由于惊愕,一句话分成了两半来说。此言一出,立即吸引了各人的注意,白素眉心打结,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出,足有一分钟之久。
然后,她才道:“我确然有这个意思——别问我何以会这样想,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白素的话,奇妙得很,可是这几句话,反倒得到戈壁沙漠的同感。他们道:“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要是我们的设备被破坏了,那么,就可以说明,屋主人金儿,是在屋内。”
世事难料,有许多,化尽心力,难以达成,却会在许多情形下,在偶然的机缘下,得到了成功,这就是所谓“踏破铁鞋无抽象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像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件事,茫无头绪,至于极点。白素和戈壁沙漠的争执,本来和整件事并无关系,可是发展下去,竟成了一大关键,当实是谁也想不到的!
我听得两人这样说,只当他们是在意气用事。小纳也有同感,他闷闷地道:“那屋子中别说藏一个人,就算有一只蚊子,也被发现了!”
戈壁沙漠固执起来,也真够瞧的,他们道:“那两个女人决破坏不了,要是被破坏了,那就一定是金儿干的事,他也必然在屋子里。”
小纳没好气:“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们的装备是在正常运作,还是被破坏了?”
两人的回答很快:“让我们接近那里就可以——通过仪器,若是听到屋中人的对话,就是在正常运作。由于装置太精巧,所以传声的距离,无法太远。”
小纳大是兴奋:“这两个女人之间,有着大秘密,去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戈壁沙漠道:“好,这就去!”
我其实也很想去——那屋子中只有小唐和关夫人,她们竟然无话不说。但是白素刚才表示了此举不够光明正在,我也不能太执着了。
所以,我没有跟去。
他们三人走了之后,白素叹了一声。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还是不赞成这样去窃听他人的隐私。我装成不懂,自言自语道:“小郭最快也要十六小时之后才到——”
我想没话找话说,可是白素一下子就打断了我的话头:“一直未曾想到金儿才是整件怪事的关键人物,你见过他,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我不禁苦笑道:我见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且,他的怪异之处,是在于他没有重量,这是看不出来的!”
白素侧着头:“他并不特别避人,一直在公开活动,何以他竟然又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我摊了摊手:“谁会无缘无故去抱抱他呢?”
说了这一句话之后,我陡然明白了白素的意思,“啊”地一声:“你是说,关夫人应该有机会知道。”
白素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是的,关夫人有机会知道。她想引诱金儿,女人要引诱男人,尤其是关夫人这样的美女,是极之容易的事,可供使用的手段,多达八百余种,其中的一种,就是主动和男性有身体上的接触,比如说,装成喝醉了,或者惊吓了,突然之间,倒向对方的怀中,或是抱紧了对方的身子。
在这种或类似这种的情形下,金儿若是轻得不足一公斤,就很容易被发觉。
设想一下若有这种情形发生,关夫人在忽然之间,发现高大挺拔一个美男子,竟然轻得如同纸札的人-般,如果她是诈婚,只怕一定会变得真的昏过去!
我和白素想到了同样的情形,所以我们也一起现出骇然的神情,而且,自然而然,相拥了一下,以确定对方不是一个没有重的人。
也就在相拥的那一刹间,我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整件事,看起来错综复杂,荒诞怪异绝伦,而事情发现到了现在,已可以肯定,中心人物是金儿。
而金儿的特异之处,是他没有重。所以,只要研究何以他会有这种奇异的现象,就有助于解开整个谜团!
我立即把这一点提了出来,而且道:“小纳已排除了电脑系统出错的可能,所以必须确认金儿真的没有重量,我们要设想在什么情形下,会有这种现象发生!”
在若干日子之后,我向红绫、温宝裕、蓝丝、曹金福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曾要他们就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设想,青年人的相像力比我和白素丰富。温宝裕提出了“金儿整个人都只是一个立体投影”的说法。
当然这个说法难以成立——不错,立体投影没有重量,但是怎能在立体投影之上穿上衣服?
这是闲话,略提一提就算。
当时我和白素的讨论,是白素先发言:“重量是由星体的地心吸力产生的,而星体的地心吸力的大小,由星体的质量来决定——最为人熟知的是,地球质量的密度是月球的六倍,所以在地球上重六公斤的物体,到了月球上,就只重一公斤!”
白素一开始,就用实用科学的已知识来设想,正如我的想法一样。我点头:“一个体重六十公斤的人,到了月球上,他的体重,就只有十公斤!”
我这样说了之后,我们两人,都静了一会——因为依此类推,问题变得相当简单。
如果金儿不是地球人,而是来自一个地方吸力强过地球一百倍的星体,那么,他到了地球上,就会轻了一百倍。
如果他的星体,地心吸力比地球强一千倍,那么他的体重,就会轻一千倍——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原来的体重,就算有一百公斤,到了地球上,他也就只有十分之一公斤,轻得和一包香烟一样。
我们互望着,过了一会,我才道:“在地心吸力如此不同的环境之下,他能生存吗?”
白素道:“为什么不能,地球人甚至可以在完全失重状态下生存!”
我挥着手:“那情形不同,地球人离开了地心吸力的范围之后,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体重,而他……如果照我们的设想,是他变得很轻,可是一切东西,对他来说,相对他都会变得奇重无比……”
白素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你怎么完全想反了?应该是其他任何东西,对他来说,也变得轻了一千倍才对!”
我用力摇了摇头,一时之间,观念混淆无比,定了定神,才肯定白素说得对,我是说反了——碰到这种种怪事,难免有这种情形。
我一面点头,一面道:“还有没有别的假设?”
白素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我没有,你有吗?”
我摇头:“我也没有——其实这个假设不难作出,何以小纳会没有想到?”
白素道:“或许他想到了,但是不愿意相信金儿是外星人这个事实!”
我去斟了两杯酒,递给白素一杯:“金儿是外星人,他这个外星人在地球上的行为,可古怪得很,在一个商业机构中当总裁秘书,这算是什么名堂?”
白素笑:“或许他想更彻底地了解地球人的商业行为,这种行为,或许在宇宙之中,只有地球人才有,那就值得研究了。
我对白素的说法,不是完全同意,但是也没有法子反驳。我道:“那么,小唐和关夫人之间的秘密,一定是关夫人知道了金儿是外星人,说给了小唐听!”
白素缓缓呷着酒:“如果小唐知道金儿是外星人,她不会不对我们说,因为事情太大,而且太关键了,她应该对我们说一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摇头:“也不见得,就算确定了金儿是外星人,也难以解释‘李远故事’,也不能解释何以关夫人一听到‘假人’,就大为震惊。”
白素也皱了眉——事情才以为是大放光明了,可是疑问又接踵而来。
白素在自言自语:“难道金儿是一个假人?假人也不能完全没有重量!”
我也摇头:“其中必须还有我们想透的关键在——这个关键,关夫人知道,但她未必告诉小唐,她告诉小唐的,是另外一些事。”
白素不出声,我补充:“所以,戈壁沙漠留下偷听装置,大有必要。”
白素淡然道:“撇开道德观念不说,自己推理所得,已远比偷听所得有趣得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想:“关夫人人告诉小唐的秘密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后来当然有了答案,极出人意料,也令人哑然失笑。历史实在想不到只是那么一回事。)
白素喝干了杯中的酒:“金儿的身分,如果是我们所料,只怕他不会出现了——通常,外星人在暴露之后,就会消失!”
我抬头向天:“真是奇妙,地球人对外星人的设想,千奇百怪,也可以说可以想到的都想到了,可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外星人,真令咋舌——他是不是随时想飞说法可以浮起来?”
我这样问了之后,感到答案可笑:“只怕他要裸体才行,身上有一条内裤,他就浮不起来!”
白素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戈壁沙漠在门外的大呼小叫声,已传了上来:“你心急什么?当然是见了卫斯理之后一起听!”
接着,便是门铃声,我去开了门,戈壁沙漠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神情,走进来之后,抬头望向还在楼上的白素,叫嚷:“卫夫人内外料错了,我们记录到了超过二十分钟的对话!”
小纳也跟了进来,神情很是不快。可想而知,一定是他想先听为局势,但是两人不肯,要见了我再听。
白素微笑道:“那是我料错了,足证两位设备之精良。怎么只有二十来分钟?”
戈壁沙漠向楼上走去,一面走,一面道:“郭夫人只逗留了二十分钟,我们看到她离去,并没有看到我们。”
说话之间,各人都进了书房,两人把一只扁平的小盒子,放在桌,按了一下——别着那东西小,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很是响亮,而且,人声宛然,很是传真。
首先听到是一些声响(立刻知道那是按动电话的声音),接着,便是关夫人的声音:“小唐,我出事了,心烦意乱,你能来陪我?”
小唐那边的回答无法听到。两人有点歉意:“要是在电话上装上偷听器就好了!”
关夫人的声音的的确很烦乱:“你来了再说,对了,我现在在金儿的住所。家?回不去,等你!”
电话通话完毕之后,是好一会的沉默,间中略有声响,两人在旁解释:“这是敬酒的动作所发出的声音”,“这是点烟发出的声响”,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音乐声,但是又立即消失,想是关夫人心情烦躁,想听音乐,而又没有心思听下去。
过了约莫十分钟,悦耳的门铃声,竟是著名的“命运交响曲”开始的四个音符,接着,便是两个女人互相的称呼:“小仙”、“小唐”。
然后,又有十来秒的沉寂,才听得关夫人道:“我和老头子之间完了——迟早要完的,我拣了一个好时机,在一屋子全是警察的时候,让他知道了我和金儿的关系。”
小唐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话一样不多,她只是叹了一声:“你既然决定了,那就不必再烦,你那位呢,他知道了?”
听到这里,我们全部紧张起来。关夫人只是叹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正因为小唐不是一个饶舌的女人,所以她竟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关夫人在叹了一声之后,又说了好一会话,说的全是两人之间的友谊如何深厚之失的话,听得我大是不耐烦。接着,关夫人:“我这一去,我们再见面的机会,可是等于零了!”
小纳失声道:“她知道金儿去了何处,她也要离开!”
他一面说,一面自身边取出无线电话来,按了一下,就吩咐:“关夫人有意去和金儿会面,严密监视,紧逼跟踪!”
他下着命令,又狠狠瞪了戈壁沙漠一眼,用意明显:若是关夫人已经走了,就是两人的过失,因为两不肯让他先听录音。
他的电话中传来了回答:“关夫人仍在那屋子中,没有离开。”
小纳这才松了一口气,重复了刚才的命令。
那小盒子中,继续传出两个女人的对话,小唐也很感慨:“人生聚散,谁也不能主宰,你只要能感到幸福,老朋友自然为你高兴——从小你就幸运,要得到什么,总比别人容易些。”
这一点,是美女的特权,几乎毫无例外。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