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吸力的推论

李远半晌不做声,过了一会,他又像是完全忘记他自己曾说过什么,这种严重的精神分裂现象,理会得小郭啼笑皆非,懊丧不已!
当小郭说到这一节的时候,我心中陡然一动——在我听“李远故事”时,在一个情节上,依稀感到有了追究之处,但却又抓不到中心。而这时,由于“空中小姐裙中藏枪”,我陡然想到了,关总裁给李远的那柄枪!李远并没有把它还给关总裁,这柄枪到哪里去了?李远又不能把枪带回来,机场的检查会出来的!
这柄枪仍有关键性,十分重要。
我立刻个问题,提了出来,小唐也立刻道:“是啊,要不是他提到了那柄枪,我也不会坚持要追查!”
小郭耸了耸肩:“等我顺序说下去,就会明白,请稍具耐性!”
各人无话可说,小郭道:“我看到了李远的这种情形,知道自己此行,一定不会不结果,心情自然差极——”
小郭的心情差,自然也反应在他对李远的态度上。可是李远却还不识趣,不住地在说他的条件不会比金儿差,何以关夫人会看上了金儿,而对人不屑一顾。
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题,那倒使小郭进一步了解到他妄想症的根源——原来他因为暗恋关夫人而成狂,所以才会有那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发展成的他的“故事!”
在啼笑皆非的心情下,小郭和李远下机,雇了车,直赴李远故事中的那幢大屋。那屋子确然富丽堂皇之极,而且连着保养得极好的大花园。
小郭看了屋子之后,心想至少有这样的大屋,倒不是李远的妄想。可是几分钟之后,小郭倒抽着凉气,双手紧着握着手,要尽力克制自己的火气,才能保持拳头和李远鼻子之间的距离!
原来整幢屋子,是论月出租的酒店!
酒店提供完善的服务,当然租金昂贵,但是生意极好,要预约到一年之后,李远才一出现,工作人员就交头接耳,总管也立即把小郭和李远请进总管室,而且,把小郭和李远分了开来。
然后,总管用极不满的语气对小郭道:“和你同来的那先生,上个月,曾作为辛浦先生的宾客,在这里住过,可是结果,却要劳动大量警员,把他请走!”
小郭愕然:“为什么?”
总管愤然:“他在半夜大叫大嚷,叫的是一位关夫人快点逃走,说是她的丈夫要杀他,一连几晚都是这样,他在发狂的时候,力气又大,辛浦先生这才召来了警察对付他的!”
小郭苦笑:“辛浦先生又是什么人?”
总管道:“是一个英国商人,李先生曾和他有生意来往,又恰好有假期,所以才请他来的!”
小郭就是在这时开始握紧拳头的,他知道自己是彻底上当了。可是当他对李远道“走吧,别胡闹了”时,李远却一本正经地道:“到了这里,我想起来了,关老板给那柄枪放在什么地方,我想起来了!”
小郭怒意上升,厉声喝:“你还想胡闹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神经病有多么严重?”
李远一听,呆了半晌,才道:“原来你也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我真的记起那柄枪的所在了,找到了枪,你是不是会相信我?”
小郭面铁青,李远苦苦哀求,小郭再去找总管,好话之外,又塞了一叠钞票,总管才打开了李远当日睡过的房间。李远直奔裕室,在一个放毛巾的橱中,掀起一块板,仲手进去,脸上充满了自信,连小郭也以为他一定可以取出那支手枪来。
可是,他的手才一伸进去,立时像是碰到了一块烧红了的炭一样,弹了回来,同时,面部肌肉抽搐,形状可怕之极。小郭一把推开了他,也掀起木板来,他看到木板下面,是一本专讲枪械的书,而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柄镶有宝石,看来华丽之至的手枪!
小郭说,他在那一刹间,至少骂了十七八个脏话!
我听小郭说到这里,也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事情再明白没有,李远这个妄想症者,看到了这本书的封面,就把这样的一柄手枪,溶进了他的妄想之中,偏偏关总裁也真的一柄类似的手枪,这才令得小唐觉得李远的故事,有可信之处!
小唐也苦笑着:“真想不到!”
小郭道:“李远还想说什么,可是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终于使他明白他自己的疾病是多么严重,也肯跟我在回来之后,立刻去就医。”
小郭的经历,看来已经说完了,可是人人都知道他遇到了怪事,那又是怎么呢?
小郭迟疑了一回,才道:“我已通知了李远的妻子,他一下飞机,就被他妻子接走了!”
我道:“别再理会这个神经病了,且说你又遇到了什么怪事,好像令你十分震惊?”
小郭像是有点不愿意说,支吾了一会,又喝了好几口酒,才道:“我……我看到了金儿!”
所有的人都失声反问:“什么?”
小郭神情苦涩:“我也不敢肯定我是不是也有妄想症,但是在我的感觉来说,我千真万确,看到了金儿!”
小郭竟怀疑他自己也患了妄想症,可知事态严重,他妻子连声道:“不会!不会,你怎么会有那种病,你说,见到了,一定是真的见到了,金儿失踪,就有可能到巴哈马去了。”
小纳疾声问:“经过的情形如何?”
小郭又喝了一大口酒,才道:“在拿骚的机场,我吩咐李远留在候机室别走——他的神情沮丧之至。我去买点东西,就在人丛之中,我看到了金儿。”
小纳立即指出:“那时,金儿还没有失踪,至少有十个人见过他,所以,你不可能见到他。”
小郭在巴哈马的时候,金儿确然还未曾失踪,曾有人见过他,很多人。
我看出小郭的经历,绝不止,“在机场见到了金儿”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极其骇人的下文,所以我道:“先别过讨论是不是有可能,听他说下去!”
小郭在巴哈马的时候,金儿确然还未曾失踪,曾有人见过他,很多人。
我看出小郭的经历,绝不止,“在机场见到了金儿”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极其骇人的下文,所以我道:“先别讨论是不是有可能,听他说个去!”
戈壁沙漠立即附和,小郭吸了一口气:“我和他在人丛中相遇的情形,有点特别——”
小郭在机场见到金儿的情形,确然相当特别——他正在拥挤的人丛中走着,在想着心事,忽然有人伸手推了他一下,那人要是不推他,他就不会撞到那人的身上去了。小郭一抬头,刚准备说“对不起”时,他呆住了!
那个在他面前,高大俊美的男子,就是金儿!
小郭在那时,还全然不知道金儿有什么怪异但忽然见到了他,而且又是在李远故事发生的地点,总是极突兀的事,所以他脱口便叫:“金儿先生!”
那人的神情异特,但立即很镇定地回答:“先生,你认错人了!”
小纳听到这里,咕哝了一句:“若不妄想症发作,就一定是认错了人!”
小郭冷笑一声:“卫斯理,请你代我说明!”
我沉声道:“认人是郭先生的本领,任何人,他只要见过一眼,再也不会认错——他也不会有妄想症,请别打断他的叙述!”
小纳闷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不郭自信从不会认错人,对于这样说,自然令他很恼怒,他道:“我不会认错你,看来李远确曾在这里见过你,所以你才会进入他妄想的故事之中!”
小郭能够在那样的情形下,立即得出这样的推论,这令得我们都很佩服。
妄想症患者的“经历”,需要有因头作为引发。李远在拿骚猛然见到了金儿,就是诱使他发生那一段妄想的最好因头。
但金儿能同时在两个相隔万里的不同地方同时出现呢?
刹那之间,小郭的心头,疑去顿生。而那里,那人已转身要离开去,小郭一着急,大声道:“喂,你别走!”
他一面叫,一面伸手,就抓那人的手臂。其时那人已背向他,他抓住了那人的手臂,那人用力一挣,小郭自然而然,拉了那人一下。
这一拉,令得小郭如同遭了电击一样——那人竟然一点重量也没有,整个人都向他撞了过来!
小郭的反应再快,在那种情形之下,也只好自己也后退,机场人挤,他仓惶后退,立时撞到了别人,他身后传来了呼斥声。
小郭被那人背撞了过来,自然松手,只听得那人撞过来时,软若无物,感觉怪异之至,他不由自主,大叫了一声,那人转过身来,向他作了一个鬼脸——
小郭在说到这里时,全身禁不住发颤,连声音者变了,我递了一瓶酒给他,他甚至打不开瓶盖来。
戈壁沙漠关心地问:“是不是那个……鬼脸,有点古怪……很可怕?”
小郭连连点头:“太可怕了,我想至多只有一秒钟,可是那人的脸,却变化至少七八次,变出来的形状,千奇古怪,甚么样子的都有,根本不再是人的脸——或是任何生物的脸,……我相信在那一秒钟,我连血都凝结了,可是我居然还听得他对我低声说:“我说你认错人了,是不是?”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像一个蜂窝,许多小孔,都在动!”
小纳又想发表反对的意见,我制止了他:“听下去!”
小郭道:“等我定下神来时,那人的背影已在几步路之外,我咬着牙,虽然刚才的情形,令我惊骇莫名,但是他还是追了上去。”
小郭勇气可嘉,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怪事,可是他还追了上去!
前面那人越走越快,小郭咬紧牙关跟着,全然未曾注意周遭的环境。等到那人忽然站定时,小郭才发现自己是在一条走廊中,并无他人。
那人站定之后,并不身,只是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小郭倒也不敢太接近了,他失声喝:“你是什么?”
他不问“你是什么人”,而问“你是什么”,可知他心中的震惊,何等之甚。
那人居然有了回答:“你说的呢?”
就在那人说出这个三字的一刹间,小郭看了他一生之中最奇诡的景象!
照他的叙述,那个人忽然化做一股肉色的气体,自他的衣服之中升起来,在半空中,还维持着人形,约有半秒,就颜色变幻,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说完了之后,他张大了口喘气,样子像是一个傻瓜,而我们听的人,也目瞪口呆,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人,忽然化为气体消失了,而且在这以前,他的脸,或是他的头部,竟然会随意变形!
我曾见过样子级怪的外星人,最怪异的莫过于“红人”——能把人吓成疯了,可是究竟那只是形状上的怪异,并不是形态上的怪异。
所有生命形式,即使是不属于地球的生命形式,总应该是固体的(这是地球人囿于环境形成的观念),我也听说过,可能有液态的生命形式,液态的生命,已属于不可思议之至,但比起气化的生命形式来,总还可以想像。
气体而可以作生命的运行,而且,看起来,这种气化的生命形式,远比我们所熟知的生命形式,先进奇妙得多,至少,他可以随时在空气中消失。
这时候,我们几个人的思绪,都在循同一方向进行,想到的事都大同小异。
所以,呈时之间,我和白素首先发出了“啊”地一声,戈壁沙漠叫了起来:“气体人,金儿是一个气体人,所以没有重量!”
小纳面色惨白,声音异样:“他在!他在!”
他的话,我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是说,当我们进入金儿的住所时,金儿在他的住所之中,只不过因为他是气体人,和气溶为一体,所以我们才看不见他!
戈壁沙漠又叫:“那些保险箱!”
那些保险箱被打开之后,除了小仙的相片之外,什么也没有——当然不是什么也没有,而是有气体的,既然有气体人,自然也可以有其他的气体!
气体可以达成生命的运作,那是最复杂的运作形式,自然也可以有其他的运作。
那是我们很难作进一步想像的情形。
小唐在众人喘息声中惊叫了起来:“小仙,那么小仙她……她……”
一时之间,各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我想了一会,才徐徐地道:“照我的推测,金儿和小仙既然热恋,小仙又决心追随金儿,那么,金儿一定一直在努力,使小仙气化,把她也变成气体人!”
我得出的结论,连我自己,也觉得怪异莫名,所以一面说,一面竟不由自主摇着头——可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可能。
各人沉默了好一会,小纳才道:“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只要去看看她在不在不就行了——她绝无可能在严密的看守下离开,除非她已化成了气体!”
小纳提出来的方法,又简单又实用,戈壁沙漠齐声道:“只有一小时,我们就可以复制钥匙——如果她不开门,我们也能进去。”
他们一挥手,先行离去,小唐开始不断打电话,三十分钟之后,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我们说启程,来到了那大厦的顶楼。
按铃,全然没有反应,黄堂也赶来了,听了我们的结论之后,他的样子占怪之极,他道:“不管怎样,她人一定在里面,可能发生了意外,警察也有必要破门而入!”
说话之间,戈壁沙漠已经走出升降机:“不必破门,自有开门的工具!”
扬着手中的钥匙,他们很快就打开了门。小唐一马当先,一面叫着“小仙”,一面走了进去。
这顶楼的住宅单位虽然大,有接近一千平方公尺的面积,可是那么多人进来找,别说是找一个人,就算是找一只蚊子,也无法遁形。
不到两分钟,就绝对可以肯定,小仙并不在这屋子之中!她不见了!
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怪异——在那么严密的监视下,小仙没有可能离去,她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她化为气体,溶入了空气之中,任何一个小空隙,都可以供她离去,然后,她可以在空气中,自由自在,翱翔万里,随她的心意,在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再运用她气化了的身体,变回美艳不可的美女,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她能这样,金儿自然也能这样,因为他们都是气体人!
关总裁的财势再大,也奈何他们不得了!
这种生命形式,是地球人的梦想,小仙竟然能得到,当真如同古代的人忽然遇到了神仙,自己也成了仙一样,是异样的福祉!
小唐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虽有点怅然,但是并不悲切。
由于发生的事实在太奇谲,所以各人的行为,也有点不正常,像戈壁沙漠,他们把所有的隐蔽的保险箱全部打了开来,而且不停地恳求:“请现身,请让我们看看,给我们开开眼界,看看气体生命是怎样的。”
他们的请求,当然没有结果。然后,他们就自怨自艾,一面敲打着自己的头部,一敲打着自己的头部,一面道:“上次打开的时候,他们一定全在,那时求他们现身,他们可能会肯,现在他们全走了,唉,真笨,当时竟没有想到!”
我感到不耐烦:“你们在胡说什么!”
两人却振振有词:“那么妥善的装置,本来就是为了收藏宝贵东西的,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那当然是气体生命的收藏处!”
小纳闷哼:“哪有那么多气体生命?”
两人抬起头来:“当然有很多,郭大侦探见过,李远见过,我们说不定也见过。”
小纳吞了一口口水,没有再和他们争下去。
关夫人消失了,黄堂后来试图向伤心的关总裁说明一下情形,可是这个精明能干,成功的大商家,根本不能接受——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意料之外的是,不多久之后,我和纱,对温室裕、蓝、红绫、黄金福从头把这件事说给他们听时,才说到发现了金儿没有重量,温宝裕就叫了起来:“气体人……气体人……”
我一向知道这小子的想像力很是丰富,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也极之难得,所以我和白素,都鼓掌表示欣赏。
小宝一受了赞扬,就滔滔不绝:“其实,气体人,古已有之。”
我斥道:“你胡说什么?”
温室格高举着手:“一点也不胡说,中国的神仙传说之中,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叫‘太上老君’,这位老君先生,就有‘一气化三清’的本领——运用本身的气,化出三个化身来!”
温宝裕的话,虽然不着边际之至,可是又确有这种传说存在。
他又道:“中国人一直强调生命的三大要素是精、神、气。可是气本来就是生命形式之一。而且,物质三态是固体、液体、气体。地球人的生命形式,是三态具全,为什么不可以有异星的生命形式,而只有两态或一态的。气体和液体人,完全是可以想像的生命形式!”
红绫忽然接口:“就算是完全超越物质三态的生命形式,也一样可以设想。”
我和白素,立刻向她望去,她侃然道:“灵魂就是,不属于任何形态,却又是一种生命形式!”
她把灵魂称之为“一种生命形式”,这很是怪异。我知道她才和曹金福一起,有阴间之旅,必然在阴间使者和阴间主人处,对人类的灵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所以才会那样说的。
她一定会告诉我们她的经历,到时自会明白,所以我们都没有追问。
温宝裕在继续发挥:“阿拉伯神话之中,那个在瓶子中冒出来的巨人,当然也是气体人……”
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很好的假设!”
温宝裕高兴之极,手舞足蹈,但忽然之间,又皱着眉:“气体人的生命方式,还是难以想像,有许多细节,简直超乎想像力之外!”
我伸了一个懒腰:“以后见了可疑人物,抱他一抱,立刻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气体人了!”
说着,她拦腰抱起了蓝丝,不断地打转。 蓝丝当然不是气体人。
他又问:“这个故事,记述出来之后,你会命名什么?”
我道:“我会叫它‘运气’——有生命运行的气体。而且也可以玩花样,使人摸不透这个故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较有趣。”
温宝裕先是怔了一怔,接着拍起手来。 全文完

说了之后,两人又补充:“那是利用电磁原理的产品,很多私人实验室都能生产,我们无法确定是在哪里和由什么人制造的。”
白素又道:“要形成人工电磁场,需要稳定的高压电流,这住所——”
不等白素说完,戈壁沙漠就道:“是,在升降机旁,就是电压房,总共有十条线通入住所——其中一条是控制大门的,所以我们才知道另外还有九个隐蔽的所在,而且利用仪器追踪,很容易找出它们的所在!”
两人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吁了一口气。他们也立时道:“我们用仪器发现了九处,卫斯理一点仪器也不用,光凭自己的观察力,就发现了六处,真是好本领!”
我接受他们的称赞,现出不妄自菲薄的微笑。
白素这一次,像是在自言自语:“用那么大的工程,完成了如此隐蔽和复杂的装置,却只用来放心上人的照片,真是说不过去!”
我立时指出:“心上人?只怕未必,只听说关夫人对金儿有兴趣,没听说金儿对关夫人也有兴趣。”
白素对我的异议,考虑了十来秒才有回应:“刚才我说‘心上人’,倒真是脱口而出的——由于秘密收藏异性的相片,是暗恋行为的标准行动。现在仔细一想,觉得又有了异点,金儿是单身男性,这世上竟然有单身男性,可以抵挡关夫人这样美女的诱惑?”
戈壁沙漠不由自主摇着头:“不能,我们不能!”
小纳愤然:“他不是男人,他没有重量,没有指纹,没有女人,他甚至不是人!”
小纳作出了“他不是人”的结论,虽然是激愤之词,但我们都不觉得突然。
因为这位俊男的一切.实在太古怪了!
大家沉默了片刻,我才问白素:“你的小发现是什么?”
白素皱着眉:“我发现在关氏机构之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总裁夫人对金儿落花有意,大抵只有关总裁一个人不知道。所以尽管女职员也对金儿有意,但没有什么人敢公然表示,也令得所有人奇怪的是金儿的流水无情。所以大家猜测金儿是同性恋者,可是偏偏对男同事,他极端正常,绝无异样!”
我心中一动:“机构中人人皆知,那么李远也一定知道的了!”
白素点头:“当然李远也知道。这足以提供他的妄想资料,如果他们确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的话!”
我这一问,也正由于想到了这一点之后——根据这个事实,人人都可以联想到总裁和夫人吵架,总裁想杀妻子等情节。
这证明李远确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的可能性!
我不禁苦笑起来——整件事,是李远的故事有可信部分才开始的,可是几个圈子兜下来,“李远故事”大有可能真是他的妄想。
可是,却由于“李远故事”,发现了金儿这样的一个奇人——在我的故事之中,在很多情形之下,发展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可是像这次的情形,却也并不多见。
小纳由于一开始就从金儿没有重量这个异象追查起的,所以他的感觉和我不一样。他甚至十分不屑地道:“那个李远,当然是一个妄想症患者,他所说的故事,全是他的幻想!”
我无可奈何:“看来事情确然如此,可是小郭却又发现了怪事!”
小纳笑了起来:“我也认识这位郭大侦探,他这个人,行事说话,都夸张得很!”
用这样的话去形容小郭,倒并没有冤枉他。可是我却深信,这次小郭确然是发现了一些怪事的。
但是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无法猜测小郭的遭遇,一切要等他回来了再说。
白素又道:“我去见了李远的妻子,目的是向她,关夫人是不是也曾向她说过什么秘密的。可是她说没有,她们虽然是同样出身,但是友情并不深,不像小唐和小仙,一直对我不谈她的好朋友。所以,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而在提到关夫人的时候,她很是不愉快,原因似乎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把关夫人当错综复杂是梦中情人,连李远也不例外!”
我叹了一声:“这会不会是李远精神分裂的成因?”
白素缓缓摇头道:“小唐相信李远故事中有真实的部分,必有原因!”
我一顿足:“这女人,看不出她那么倔,怎么都不肯说,可恶得很!”
白素不同意:“我倒说她可爱,能坚守原则,替朋友守秘密!”
说到这里,电话响,是黄堂打来的:“一,仍然没有金儿的下落。二,关老头不得其门而入,大骂了半小时,悻然离去。三,关夫人有访客,是郭大探的妻子!”
小唐去探视关夫人,这并不意外,她们既然是好朋友,关夫人的生活起了那么大的变化,眼看非改变她关夫人的身分不可,自然该同好朋友商量。
我立刻向戈壁沙漠望去,两人也立时鬼头鬼脑,笑了起来。
白素立时皱眉:“装了偷听器?”
我怕戈壁沙漠尴尬,忙道:“很有必要,是我暗示他们的。”
白素勉强笑了一下:“只怕已复制了钥匙?”
两人倒老实:“还没有,不过资料齐,全举手之劳就可以复制。”
白素叹了一声:“我看各位枉作小人,不会有用!”
戈壁沙漠立时默不作声——这是他们一向很尊敬白素之故,若换了我这样说,他们非大大地反驳不可。
白素笑:“两位别生气,那住宅的主人,懂得设置那么高科技的装备,可知他也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你们留下的设备,他一定能发现的!”
戈壁沙漠仍不以为然:“那是金儿先生的本领,现在在那里的只是关夫人也看她不懂什么。那位大侦探夫人,别说是她了,就算大侦探亲临,只怕也难以发现我们留下的装备!”
说了之后,他们又立即补充:“若是卫夫人认为我们的行动不够光明正大,那我们承认——我们从来也不是什么君子!”
两人性情率直,我怕再说下去,话会说僵,忙想打回场,白素却道:“当然也有这样的意思。”
两人涨红了脸,我心中一动,忙道:“你的意思是,金儿在那个住宅之中?”
我由于惊愕,一句话分成了两半来说。此言一出,立即吸引了各人的注意,白素眉心打结,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出,足有一分钟之久。
然后,她才道:“我确然有这个意思——别问我何以会这样想,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白素的话,奇妙得很,可是这几句话,反倒得到戈壁沙漠的同感。他们道:“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要是我们的设备被破坏了,那么,就可以说明,屋主人金儿,是在屋内。”
世事难料,有许多,化尽心力,难以达成,却会在许多情形下,在偶然的机缘下,得到了成功,这就是所谓“踏破铁鞋无抽象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像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件事,茫无头绪,至于极点。白素和戈壁沙漠的争执,本来和整件事并无关系,可是发展下去,竟成了一大关键,当实是谁也想不到的!
我听得两人这样说,只当他们是在意气用事。小纳也有同感,他闷闷地道:“那屋子中别说藏一个人,就算有一只蚊子,也被发现了!”
戈壁沙漠固执起来,也真够瞧的,他们道:“那两个女人决破坏不了,要是被破坏了,那就一定是金儿干的事,他也必然在屋子里。”
小纳没好气:“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们的装备是在正常运作,还是被破坏了?”
两人的回答很快:“让我们接近那里就可以——通过仪器,若是听到屋中人的对话,就是在正常运作。由于装置太精巧,所以传声的距离,无法太远。”
小纳大是兴奋:“这两个女人之间,有着大秘密,去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戈壁沙漠道:“好,这就去!”
我其实也很想去——那屋子中只有小唐和关夫人,她们竟然无话不说。但是白素刚才表示了此举不够光明正在,我也不能太执着了。
所以,我没有跟去。
他们三人走了之后,白素叹了一声。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还是不赞成这样去窃听他人的隐私。我装成不懂,自言自语道:“小郭最快也要十六小时之后才到——”
我想没话找话说,可是白素一下子就打断了我的话头:“一直未曾想到金儿才是整件怪事的关键人物,你见过他,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我不禁苦笑道:我见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且,他的怪异之处,是在于他没有重量,这是看不出来的!”
白素侧着头:“他并不特别避人,一直在公开活动,何以他竟然又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我摊了摊手:“谁会无缘无故去抱抱他呢?”
说了这一句话之后,我陡然明白了白素的意思,“啊”地一声:“你是说,关夫人应该有机会知道。”
白素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是的,关夫人有机会知道。她想引诱金儿,女人要引诱男人,尤其是关夫人这样的美女,是极之容易的事,可供使用的手段,多达八百余种,其中的一种,就是主动和男性有身体上的接触,比如说,装成喝醉了,或者惊吓了,突然之间,倒向对方的怀中,或是抱紧了对方的身子。
在这种或类似这种的情形下,金儿若是轻得不足一公斤,就很容易被发觉。
设想一下若有这种情形发生,关夫人在忽然之间,发现高大挺拔一个美男子,竟然轻得如同纸札的人-般,如果她是诈婚,只怕一定会变得真的昏过去!
我和白素想到了同样的情形,所以我们也一起现出骇然的神情,而且,自然而然,相拥了一下,以确定对方不是一个没有重的人。
也就在相拥的那一刹间,我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整件事,看起来错综复杂,荒诞怪异绝伦,而事情发现到了现在,已可以肯定,中心人物是金儿。
而金儿的特异之处,是他没有重。所以,只要研究何以他会有这种奇异的现象,就有助于解开整个谜团!
我立即把这一点提了出来,而且道:“小纳已排除了电脑系统出错的可能,所以必须确认金儿真的没有重量,我们要设想在什么情形下,会有这种现象发生!”
在若干日子之后,我向红绫、温宝裕、蓝丝、曹金福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曾要他们就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设想,青年人的相像力比我和白素丰富。温宝裕提出了“金儿整个人都只是一个立体投影”的说法。
当然这个说法难以成立——不错,立体投影没有重量,但是怎能在立体投影之上穿上衣服?
这是闲话,略提一提就算。
当时我和白素的讨论,是白素先发言:“重量是由星体的地心吸力产生的,而星体的地心吸力的大小,由星体的质量来决定——最为人熟知的是,地球质量的密度是月球的六倍,所以在地球上重六公斤的物体,到了月球上,就只重一公斤!”
白素一开始,就用实用科学的已知识来设想,正如我的想法一样。我点头:“一个体重六十公斤的人,到了月球上,他的体重,就只有十公斤!”
我这样说了之后,我们两人,都静了一会——因为依此类推,问题变得相当简单。
如果金儿不是地球人,而是来自一个地方吸力强过地球一百倍的星体,那么,他到了地球上,就会轻了一百倍。
如果他的星体,地心吸力比地球强一千倍,那么他的体重,就会轻一千倍——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原来的体重,就算有一百公斤,到了地球上,他也就只有十分之一公斤,轻得和一包香烟一样。
我们互望着,过了一会,我才道:“在地心吸力如此不同的环境之下,他能生存吗?”
白素道:“为什么不能,地球人甚至可以在完全失重状态下生存!”
我挥着手:“那情形不同,地球人离开了地心吸力的范围之后,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体重,而他……如果照我们的设想,是他变得很轻,可是一切东西,对他来说,相对他都会变得奇重无比……”
白素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你怎么完全想反了?应该是其他任何东西,对他来说,也变得轻了一千倍才对!”
我用力摇了摇头,一时之间,观念混淆无比,定了定神,才肯定白素说得对,我是说反了——碰到这种种怪事,难免有这种情形。
我一面点头,一面道:“还有没有别的假设?”
白素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我没有,你有吗?”
我摇头:“我也没有——其实这个假设不难作出,何以小纳会没有想到?”
白素道:“或许他想到了,但是不愿意相信金儿是外星人这个事实!”
我去斟了两杯酒,递给白素一杯:“金儿是外星人,他这个外星人在地球上的行为,可古怪得很,在一个商业机构中当总裁秘书,这算是什么名堂?”
白素笑:“或许他想更彻底地了解地球人的商业行为,这种行为,或许在宇宙之中,只有地球人才有,那就值得研究了。
我对白素的说法,不是完全同意,但是也没有法子反驳。我道:“那么,小唐和关夫人之间的秘密,一定是关夫人知道了金儿是外星人,说给了小唐听!”
白素缓缓呷着酒:“如果小唐知道金儿是外星人,她不会不对我们说,因为事情太大,而且太关键了,她应该对我们说一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摇头:“也不见得,就算确定了金儿是外星人,也难以解释‘李远故事’,也不能解释何以关夫人一听到‘假人’,就大为震惊。”
白素也皱了眉——事情才以为是大放光明了,可是疑问又接踵而来。
白素在自言自语:“难道金儿是一个假人?假人也不能完全没有重量!”
我也摇头:“其中必须还有我们想透的关键在——这个关键,关夫人知道,但她未必告诉小唐,她告诉小唐的,是另外一些事。”
白素不出声,我补充:“所以,戈壁沙漠留下偷听装置,大有必要。”
白素淡然道:“撇开道德观念不说,自己推理所得,已远比偷听所得有趣得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想:“关夫人人告诉小唐的秘密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后来当然有了答案,极出人意料,也令人哑然失笑。历史实在想不到只是那么一回事。)
白素喝干了杯中的酒:“金儿的身分,如果是我们所料,只怕他不会出现了——通常,外星人在暴露之后,就会消失!”
我抬头向天:“真是奇妙,地球人对外星人的设想,千奇百怪,也可以说可以想到的都想到了,可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外星人,真令咋舌——他是不是随时想飞说法可以浮起来?”
我这样问了之后,感到答案可笑:“只怕他要裸体才行,身上有一条内裤,他就浮不起来!”
白素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戈壁沙漠在门外的大呼小叫声,已传了上来:“你心急什么?当然是见了卫斯理之后一起听!”
接着,便是门铃声,我去开了门,戈壁沙漠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神情,走进来之后,抬头望向还在楼上的白素,叫嚷:“卫夫人内外料错了,我们记录到了超过二十分钟的对话!”
小纳也跟了进来,神情很是不快。可想而知,一定是他想先听为局势,但是两人不肯,要见了我再听。
白素微笑道:“那是我料错了,足证两位设备之精良。怎么只有二十来分钟?”
戈壁沙漠向楼上走去,一面走,一面道:“郭夫人只逗留了二十分钟,我们看到她离去,并没有看到我们。”
说话之间,各人都进了书房,两人把一只扁平的小盒子,放在桌,按了一下——别着那东西小,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很是响亮,而且,人声宛然,很是传真。
首先听到是一些声响(立刻知道那是按动电话的声音),接着,便是关夫人的声音:“小唐,我出事了,心烦意乱,你能来陪我?”
小唐那边的回答无法听到。两人有点歉意:“要是在电话上装上偷听器就好了!”
关夫人的声音的的确很烦乱:“你来了再说,对了,我现在在金儿的住所。家?回不去,等你!”
电话通话完毕之后,是好一会的沉默,间中略有声响,两人在旁解释:“这是敬酒的动作所发出的声音”,“这是点烟发出的声响”,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音乐声,但是又立即消失,想是关夫人心情烦躁,想听音乐,而又没有心思听下去。
过了约莫十分钟,悦耳的门铃声,竟是著名的“命运交响曲”开始的四个音符,接着,便是两个女人互相的称呼:“小仙”、“小唐”。
然后,又有十来秒的沉寂,才听得关夫人道:“我和老头子之间完了——迟早要完的,我拣了一个好时机,在一屋子全是警察的时候,让他知道了我和金儿的关系。”
小唐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话一样不多,她只是叹了一声:“你既然决定了,那就不必再烦,你那位呢,他知道了?”
听到这里,我们全部紧张起来。关夫人只是叹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正因为小唐不是一个饶舌的女人,所以她竟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关夫人在叹了一声之后,又说了好一会话,说的全是两人之间的友谊如何深厚之失的话,听得我大是不耐烦。接着,关夫人:“我这一去,我们再见面的机会,可是等于零了!”
小纳失声道:“她知道金儿去了何处,她也要离开!”
他一面说,一面自身边取出无线电话来,按了一下,就吩咐:“关夫人有意去和金儿会面,严密监视,紧逼跟踪!”
他下着命令,又狠狠瞪了戈壁沙漠一眼,用意明显:若是关夫人已经走了,就是两人的过失,因为两不肯让他先听录音。
他的电话中传来了回答:“关夫人仍在那屋子中,没有离开。”
小纳这才松了一口气,重复了刚才的命令。
那小盒子中,继续传出两个女人的对话,小唐也很感慨:“人生聚散,谁也不能主宰,你只要能感到幸福,老朋友自然为你高兴——从小你就幸运,要得到什么,总比别人容易些。”
这一点,是美女的特权,几乎毫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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