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花开

金沙手机娱乐登录,10-1 冬天来的时候,余乐乐开始失眠。
每个晚都睡不着,躺在宿舍的上,拉上窗帘,关上头灯,依然觉得窗外灯火通明,可是真正坐起来,却发现天空里连月亮都炕到。再躺下,可以听见闹钟的“嘀嗒”声,拿掉电池,还可以听见外面“呜呜”的风声。她瞪大眼,看着天板发呆,听时间一点点从自己生命中流淌开去,听那些朵枯萎的哀鸣,听寂寞变成一双脚,走来走去,发出空洞的脚步声。
去校医院买“安定”,那些小小的药片,白的,装在小纸袋子里,每次20片,多一片医生都不肯给。那个四十几岁的医生每次看见她都会叹气,会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神经衰弱?”
她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段日子,余乐乐几乎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哟学英语,背单词、做阅读理解、一篇篇地练习写作文,可是她的英语成绩依然不好,她所有的聪明才智在英语面前丝毫作用都没有。她面对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的时候,总觉得大脑被抽成了真空,记忆在一点点发霉。
她不肯认输,仍旧是每天一大早就起背单词,中午也不休息,躲在自习室里练习听力。晚自习,她抱一大杯热水在自习室埋头苦读,许多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可是她连头都不抬。许多次,连海平几乎半强迫地拖她去吃饭,可是她就好像患了厌食症一样,每当走到餐厅门口,就会停住脚步。
连海平手里晃晃餐卡,笑着对她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皱皱眉头,想一想,很勉强地走进餐厅大门。也不怎么挑食,看见剩了什么饭菜就随便买一点——也只是一点点。
连海平炕过去,把一块块鸡肉、里脊放到她的餐盘里,她却连碰也不碰。连海平终于生气了:“余乐乐,你再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
她面无表情:“我闻到这里的气味就想吐。” 连海平有点担心:“不舒服么?”
她却看着窗外:“餐厅里的菜真难吃,三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连海贫住了,她看着他,笑:“世界上的所有事都会变,只有我们餐厅的菜味道不会变。”
她的面容苍白,她的神情疲惫,连海平突然觉得那么多劝慰的话都堵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他隐约记起余乐乐说她的男朋友要出国,他猜,她用这样拼命三郎的架势补习英语,或许就是为了陪他一起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虽然舍不得,可是不能说。
这些年,他嘴上都说着“我对强势的孩子没兴趣”,可是心里却知道,他看见她就会觉得快乐,和她聊天会觉得舒服,他们彼此坦诚,彼此信任。
那么,如果她离开,他要再用多久,穿越多少人来人往的海洋,才能再找到这样的一个她?
可是,对于她所选择的道路,对于她所认定的未来,他只能无条件支持。
他那么喜欢她,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帮她添热水,帮她讲习题,帮她买好饭菜,陪她一起吃饭,努力说笑话,希望她可以开心。
哪怕把她嗣更远,可是只要她快乐。
虽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做的这一切,收效甚微。
渐渐,就连班里的同学都炕过去。很多本来关系陌生的同学开始伸出援手,课间常常有意无意和余乐乐搭讪,借机劝她注意身体。几个知道她失眠的同学甚至帮她找偏方,听说每晚睡觉前磕葵籽可以治疗失眠,就买了大包的“洽洽”瓜子送给她。老师们也开始扼腕叹息,偶尔聚在一起聊天,也暗指英语四六级制度多没合理,浪费了学习专业的时间,还把学生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样的情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两个周、三个周,或许是两个月、三个月……余乐乐越来越虚弱下去,每天走在校园里都轻飘飘的。她的笑容变得单薄而短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要心疼。直到有一次在校园里遇见许久不见的师佟丁丁,她几乎是瞪大眼惊呼:“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伸出手扶住余乐乐,然后看见她有点飘渺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听见她笑着轻声说:“复习痕啊。”
佟丁丁看着余乐乐的脸,终于忍不住吼:“师,不就是个破英语四级么,你至于么?就算不通过又怎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真的要把自己折磨死么?!”
可是余乐乐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她还是那样微微地笑着,看着佟丁丁,甚至好像她的目光已经穿过佟丁丁看向不知名的远处。
真的要把自己折磨死么?她问自己。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英语是替罪羊,如果没有它,她或许连憔悴的借口都没有。
而真正的原因,不忍说,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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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很狗血……555……虽然很狗血,可是鉴于狗血有益身心健康(人生总要起起落落,心脏功能才能健全嘛嘿嘿),大家不要喷我……呼呼
飘远……似乎,很久都没有和他好好地聊聊天了。
开始的时候还是他在讲学校里的故事、同学们的趣闻,她微笑着倾听,贪婪地想要把他的声音深深地铭记。她极少回答,偶尔的“嗯”、“哦”、“知道了”、“好”、“再见”,就是电话里她声音的全部。
他不是没有察觉的。 他也问:“你不高兴?”
也有点着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一直都闷闷不乐?”
他炕见,电话这边,她咬紧嘴唇,压抑住那些想倾诉的,想问他“你好不好”,想告诉他“我想你”,想什么都不顾及地大声说“我爱你”……可是,不能说,不能说。
只能这样,一天天冷淡他,一天天疏远他,一天天让他觉察到那些爱变得虚无,就像一个缥缈的影子,终有一天会飘散。
要让他知道:他们的生活著经有交集,可是终究要分开。 这是既定的结局。
通电话的时间终于越来越短。
最短的一次,他拿起电话,犹豫着,忐忑着,问:“忙么?” “忙。”她斩钉截铁。
“忙什么?” “学习。” “那,我了。” “好。”
话筒里传来“嘀嘀”的蜂鸣声,他低头看手机:通话时间16秒。
她甚至没有说“等我下晚自习再给你打过去”之类的话,就这样收线了。
他听见她身边很嘤,有汽车在鸣笛,有人在大声说话。傻子都知道,那里绝对不会是自习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瞒着他,不再告诉他关于自己的种种快乐与不快乐?
终于还是从邝亚威那里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和班里的一个男生越走越近,他们一起散步、一起去逛超市,他辅导她学英语,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上课、一起自习,形影不离。
邝亚威在电话里的声音气急败坏:“许宸你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你还坐得住?”
许宸不说话,邝亚威更生气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本来你们距离这么远就很危险,你再不主动一点,到头来你后悔都阑及!”
他苦口婆心:“许宸你别不信,咱班那么多同学在师范学院,他们没必要说假话,大家都长着眼睛呢,谁也别把谁当瞎子。我知道余乐乐不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人,可是孩子嘛,男朋友不在身边,觉得孤独是很正常的。你也别生气,请个假,回去看看她,该说什么说明白,该承诺就承诺,该发誓就发誓,孩子都喜欢听这个。你对人钾心也不够,这个你得承认吧?”
许宸明白,邝亚威的话,其实句句都在理。
可是,就算自己承诺了、发誓了,自己终究在距离她那么遥远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像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她呢?
她从小经历的坎坷太多,她是那种需要随时随地被告知“你可以很幸福”的孩子。她祈求的不过是最简单的生活中的温暖,是细枝末节,而不是指天誓日。
这些,现在,他都给不了。
他还有四年半才可以毕业,四年半里,度过了这次危机,还会有新的危机,战胜了这个男生,还会有别的男生。他们一个个都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只要他没有走回到余乐乐身边,他们随时都会冲上去做替补。甚至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替补队员悄无声息地就上了场。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复的,终究还是会来。
他深深低下头,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力。他以为可以坚定到地久天长的爱情,他以为可以牢固到抵挡住姑姑种种游说的爱情,终究,还是被她放在一边了。
好像有什么小虫子,一路噬咬着他的心脏,沉重、麻木、纠结,痛苦得让人想要就此睡去,永不醒来。
如果真的可以那样,那么昨天的一切,就都变成一场梦好了。 10-3
昔日的记忆太好,好到无论谁都没有勇气先说出那句“我们分手吧”。
许宸是这样,余乐乐也是这样。
几个月里,她已经憔悴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一直有黑眼圈,一直很疲惫,一直笑得淡淡的,一直那么沉默。
只是偶尔,和连海平一起并肩站在沙滩上看大海的时候,她会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话,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始终都有朦胧的雾气。
连海平炕过去:“余乐乐,想哭就哭出来吧。”
可是她不哭,她甚至微微笑了:“连海平,你说,一个人渐渐不和你联系了,你打电话给她,她也很冷淡,是不是就代表着,她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连海平一愣:“这个,大概是吧。”
“那就好。”她笑了,她的笑容太诡异,让他不安。
“你们……怎么了?”他试探着问。
“没怎么,”她的眼睛看着远处:“我在等他知道,我想分手了。”
“什么?!”连海平吓了一大跳:“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在等他知道,我想分手了。”
“余乐乐,你——”他瞪着她,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她终于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可是她的视线那么空洞:“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我真想他啊,想和他说话,想看见他,想让他抱抱我,告诉我他爱我。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得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她注视着远处海平线的位置:“你看那儿,炕见的地方就是国。如果他去那里就会生活的很好。其实我们不是不相爱,只是我们不再合适了。生活里的变数太多,我们都在长大,越来越现实,现实的生活里不可能只有爱情。”
她的声音那么飘渺:“歌里唱得多好,我爱你,所以愿意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连海平睁大眼,不认识似地看着余乐乐,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憔悴、她的忧伤、她近乎自虐一样的读书,只是因为,她自动自发地要放弃掉她那么珍视的爱情?!
“余乐乐,我说句话你别生气……”他小心地搜索着措辞:“那个……虽然你是写小说的,可是,嗯……我觉得小说写多了可能会中毒的。”
她看着他,目光迷茫。
“其实爱一个人,就好好爱,想在一起,就往一起努力,终究是可以在一起的,”他咳嗽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那么笨,说得语无伦次的:“你都不肯坚持,你们怎么可能真的在一起呢?你不能真的用小说里的情节去经营现实生活,你这样牺牲,到头来可能不是成全他,而是伤害他,你想过没有?”
他无奈地挠挠头:“有了问题就要一起解决,生活不是写小说,小说里可能破镜重圆,很多年后还有功成名灸人闹寻亲记,历经坎坷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现实生活里,一旦放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才是真的傻——他喜欢的孩子,终于放弃了她的爱,可是他竟然还要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和好?!
可是,他真的是炕得她这么难过。 余乐乐没有说话。
刺骨的寒风里,她紧紧咬住牙关,低下头,掩饰那些泪水的滑落。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少次梦见他,她想念他的眼神,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一低头,亲昵温柔的吻。每个晚,她要靠这些回忆才能静下心来,可是也正是这些回忆让她睡不着。她明明知道这样的回忆是饮鸩止渴,可是她无法拒绝,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去回忆,她才真的会活不下去。
她应杂志社的稿约写一篇篇爱情小说,里面通篇都是凄楚神伤。编辑们总是兴高采烈地说“真实感很强,很打动人”,然曾知道她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那些忻的文章、那些精的样刊,她统统没有勇气看。她害怕看见那些文章里的幽怨与痛楚时,自己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大海,轻轻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希望在这里终老,有一间海边的房子,每天听潮起潮落,看暖开。可是,许宸不可以回来,因为这里是他的伤心地,他回来了,随时都会受到伤害。我们总要有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出牺牲,可是我们谁都不希望对方是牺牲的那一个,所以说到底,我们还是太像了。”
连海贫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说:“我们就像两个曾经被上帝遗弃的孩子,因为缺少充足的安全感而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可是传说中,两个太相像的人在一起注定不会幸福。因为当两个人连缺点都相同的时候,便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弥补。”
“其实分手也不是不好,分手了,我就可以不去省城,可以留在这里,找一所中学做语文老师,”她的语气里带点自我强迫式的安慰,手指着不远处彩斑斓的楼宇:“买一间那样的房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每天晚餐后来这里散步,和我丈夫一起,或许还会有个孩子,周末回家陪我妈,一家人多么幸福……”
连海平沿着她的手臂看过去,又一愣:“那是……‘海天闲庭’?”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不知道开发商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她微微侧着头思忖。
“我只能说你果然很有眼光,”他叹口气:“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做中学老师是买不起‘海天闲庭’那种房子的吗?”
他指着那排楼房,一本正经:“那是滨海路上最贵的楼盘,最普通的一套房子也要8000元每平米,至于楼顶的复式住宅,价钱是9999。”
“真的?”余乐乐怀疑地看着他。
“所以,姑娘,你只能嫁个有钱人了。不然,恐怕你这辈子都住不上那里的房子。”他努力开玩笑。
她终于笑了,她抬起手挡住一点穿过云层直射过来的阳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亮着滑过,如急速坠落的流星,稍纵即逝。
她在心里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尽管,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离开一个我爱的人,又依靠一个爱我的人获取温暖。我甚至知道我可能那么轻易就同时伤害两个人,可是请你原谅、请你们原谅,如果不这样,我怕我再也撑不下去。
我太累了。 长久以来,真的太累了。 10-4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本书上篇结束。
这几日要出远门,如果有时间,就来传下篇:)邝亚威读书的学校在郊区,一路颠簸到许宸的学校时已近中午。他下车,看见许宸站在校门口冲他挥手。
他的气不打一处来:“许宸,你这哪像失恋,我看你只差另觅新欢了吧?”
“谁说我失恋了?”
“是么?那昨天晚上是谁在电话里问我那么白痴的问题,”邝亚威学许宸的语气:“你说出国到底好不好?硕士学位还没拿到,是不是有点可惜?”
他愤愤然:“没失恋的话你出国干什么?你让余乐乐苦守寒窑十八年?你以为她是王宝钏?你看她像么?这才三年就危机四伏,你以为她一个孩子能撑多久?”
一个个问题噼里啪啦地札来,许宸沉默了。
其实,不过是不想承认:只要不承认,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在,一直在,永远都在。你的声音还是那么脆生生的响在我记忆里,好像现在的疏远不过是场梦,醒来了,就可以看见你坐在我身边,脸上有浅浅的笑。
可是,梦醒来,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许宸轻轻叹口气,与邝亚威并肩往学校外面的小饭馆走。邝亚威扭头看一眼许宸,摇摇头,觉得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想了想,还是问:“到底分手没有?”
“通常都怎么判断分手?”许宸看着他:“是不是要说‘我们分手吧’才算数?”
“真的要分手了?!”邝亚威大叫一声,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马路上走:“余乐乐这个小丫头片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朝三暮四的呢!当初你们多艰难才走到一起去,她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伸出手指着许宸:“你别告诉别人我认识你!你他妈的还像是我兄弟么?老婆红杏出墙你都不管,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他气坏了,口不择言,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偶尔投烂奇或不解的目光,许宸直觉上想冲上去揍他一拳,让他不要胡说八道,可是抬起手又放下,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告诉他:邝亚威说的每句话,或许都不是胡说八道。
邝亚威真的气疯了,直到坐到饭桌前,他还皱着眉头,嘴巴一刻都不停地骂:“你们两个真是要活脱脱气死我啊!许宸你有种就回去追啊,把老婆追回来,别在这儿杵着跟个棒槌似的,整个儿一个废物!”
许宸一直听着他骂,一边给两人添上啤酒:“喝吧,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谁跟你一醉方休?”邝亚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又没失恋,干吗要陪你喝闷酒?!”
“别骂了,”许宸抬头看邝亚威:“她有她的未来,或许这样对她很好。”
“放屁!”邝亚威恨得牙痒痒:“那奸夫到底叫什么名字?”
“说话真难听,”许宸皱眉头:“大家都是老同学,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别积这么大的怨气啊!”
“你说什么?许宸你再给我说一遍!”邝亚威瞪着许宸看。
许宸叹口气,举起杯,私邝亚威酒杯边轻轻碰一下:“我们已经很净有联系了,我不给她打电话,她就不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我打过去了,也不过十几秒钟就挂断了,她总是很忙,没有时间说话。其实我知道她在等我先开口,可是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因为要自己绝了自己的后路确实太残忍,我做不到。”
他这样说的时候,不自觉就想起电话里她的敷衍,她身边的车鸣声、人语声,那些,都是不知名的谎眩他的心里漫过难以遏制的疼,就好像有一条蛇一路爬上去,没有手没有脚,却凉而滑,让人下意识地收紧心脏。
“许宸,你自己已经决定了吧?”邝亚威看着许宸,闷闷地喝口酒。
“其实分手也不是不好,”许宸抬头,看着邝亚威笑:“本来我还在想如果回去工作会不会遇见很多我父亲的熟人,现在这样,就不用回去了。”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又很快调转回来,用看上去很快乐的眼神看着邝亚威:“出国或者留在这里读博都很好,只要不回去就很好,免得看见那么多不相见的人,或者听见很多不想听的话。”
邝亚威终于放弃了自己的说教,他直直地看着许宸,看他脸上简单的笑容,与笑容里压抑不住的痛苦,终于深深叹口气。
他举起杯子,与许宸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说:“算了,既然过去了就过去吧,感情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要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他一口喝干杯里的酒,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是许宸,真的挺可惜,我跟你说,真的挺可惜。”
许宸的喉咙里涌出酸涩的感觉,他秘灌口酒,强迫自己压抑住那些肆虐的情感,他笑:“其实,有些话,还是得我来说。如果她能说出口,怎么会拖到今天?”
他拍拍邝亚威的肩膀:“谢谢你来陪我,兄弟。长突如短痛,我得多喝点酒壮壮胆,晚上快刀斩乱麻去。”
他故作轻松地说话,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难以抑制的心痛涌出来,痛得让人想要流泪。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不得不说,不得不结束。
他听说过“距离杀死爱”的真理,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实会印证在自己身上。
他喝一大口酒,想要依靠酒精来麻痹心底的绝望与痛苦。可是,那些痛苦还是绵延不绝地上涌。他紧紧攥住酒杯,他真的想不明白:即便再孤独,即便再难过,可是,她凭什么就认定了现在的分离会是一辈子的呢?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郁郁地在心里想:你不相信我,不肯等我了。你怎么能和别人一样,不等我解释就放弃我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鼓胀着疼,心里很乱。
可是,或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还是合拢手机,没有发送。
他抬起头看对面邝亚威一杯接一杯喝酒的沉闷表情,看周围喧闹的街市,可是,却奇怪地听不到那些嘤的声响了。
依稀,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滴答”,1秒,“滴答”,2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眼睁睁等待死神来领走自己的病人一样,虽然病入膏肓,可是大脑依然很清醒。他躺在那里,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每数一秒,死神就近了一步。
从现在到晚上,还有8个小时。
他想:乐乐,我们还有8个小时了。过了这8个小时,你和我,从此就形同陌路了。
从此,我们就……分手了。

8-1
暑假里,余乐乐参加7月份的“暑期三下乡”支教团,许宸参加8月份的革命老区医务团,两个人都是服从组织分配的好孩子,于是擦肩而过,再度少了很多见面的机会。走在下乡路上时余乐乐还在想:是谁说过的,距离有了没了。那么自己和许宸,距离足够远,还在么?
倒是连海平,背着一个硕大的包,头上戴一顶NIKE的帽子,精神头很好地坐在余乐乐旁边。一路上嘴巴没闲着,不是在四处找生讨零食吃就是给余乐乐讲他小时候上蹿下跳、为非作歹、鸡犬不宁的往事。余乐乐听得哭笑不得,心想如果自己将来有儿子,可千万别这么调皮才好。
去农村的路并不好走,汽车颠簸在去蒲荫县锦寨乡的路上时,几乎是像袋鼠一样一路跳跃着奔驰的。巨大的起伏高度令车厢里隔一会就会有生发出尖叫。余乐乐晕车,脸有些发白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前面座位的把手,另一只手很努力地想打开车窗透透气。可是车很旧了,车窗生锈打不开,就闭上眼虚飘飘地靠在座位上不出声。
连海平看见了,把胳膊从余乐乐头顶上方伸过去,抓住车窗使劲扳动几下,发现还是打不开,终于宣告放弃。一低头,看见余乐乐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有心开玩笑:“我借你个肩膀靠,要不要?”
余乐乐闭着眼不说话,只是摇摇头。连海平看她几眼,伸出手把余乐乐一只手抓过来,用手指捏住余乐乐左手拇指下方的位置揉。大概太使劲了,余乐乐“哎哟”一声睁开眼,白着脸瞪连海平:“干吗呢?疼啊!”
连海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余乐乐面前挥一挥:“这样可以治晕车,不懂不要乱叫,把后面睡觉的同学都吵醒了,你这人真没公德心。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晕了。”
余乐乐没力气和他争,闭上眼渐渐真的睡着了。连海平不敢动,只是一路揉着余乐乐的手,肩膀上的重量也渐渐沉重起来——余乐乐到底还是歪倒在连海平肩膀上睡了一路。她的头发丝飘来飘去的不老实,很多次拂过连海平的脸,让他总想打喷嚏。可是他不敢,怕吵醒她,就忍着。忍到最后不仅鼻子麻木了,就连右半边身子也麻木了。
就这么颠簸着到了锦寨。
锦寨人民很热情。大概乡政府很同情这些城里来的支教老师们,也知道他们没吃过什么苦,就把乡政府大门外200米远处的一个家庭式旅馆订下来给支教团做宿舍。旅馆上下两层,楼下吃饭,楼上住宿,条件在全乡而言已经算是很好。全部4个房间最多容纳16人,支教团加上年轻的辅导员老师一共15人,勉勉强强全都塞了进去。
一群城市孩子很明显没见过农村的万事万物,就连旅馆后院养的猪都被当作蜘蛛侠一样顶礼膜拜。比余乐乐低一级的师佟丁丁兴奋得满脸通红,从一楼呼啸着跑上来,跑到余乐乐面前,举着右手语气激动地说:“师,我刚才摸了那头猪的脖子!毛好硬!”
恰好连海平进门给余乐乐送晕车药,皱着眉头看佟丁丁:“洗手去!”
“为什么?偏不!”佟丁丁瞪连海平一眼,向余乐乐抱怨:“师,你怎么受得了师兄?他这么凶!”边说话边把两只手擎高,作势要往连海平身上抹。
余乐乐笑,看连海平和佟丁丁你推我搡地闹着。听见连海平威胁佟丁丁:“午饭我负责排座位,小心吃饭的时候我把你弄到灶台下面,让你像小媳一样蹲在那儿捧着碗吃!”
佟丁丁咬牙切齿:“师兄你公报私仇!”
扭回头看余乐乐:“师你别要他了,休了算了!” 空气顷刻间静止。
余乐乐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佟丁丁,连海平的手悬在半空里,表情凝固。只有佟丁丁一脸纳闷:“师兄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咳。”连海平咳嗽一声,打葡尬的空气:“小师你不要乱说话,你师兄我好歹也是待字闺中的上上品,你败坏我的清誉,要是害我找不着朋友罪过就大了。”
余乐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微笑,佟丁丁一脸茫然:“怎么会?你们不是一对儿?”
“我和你是一对儿!”连海平在佟丁丁脑门上敲一下,忿忿然。
佟丁丁见谆妙,撒腿便跑,还没忘说:“我去洗手了!”
连海平追到门口,补一句:“洗三遍!少一遍你都别想吃饭!”
喊完了回头,看见余乐乐站在桌前端起水杯喝水,走过去伸出手:“晕车药,刚借到的。下午要去村子里搞调查,记得提前半小时常”
“吃了它会不会犯困?”余乐乐像没事人似地看着连海平问。
连海平松口气,心想还好余乐乐不计较,让彼此都省了尴尬。立即恢复了犯贫的本:“反正你一天到晚都迷迷糊糊的,吃不吃也没什么区别。”
余乐乐瞪连海平一眼,笑着道谢:“谢了啊。”
“客气了。”连海平挥挥手走出门,身影消失的刹那,余乐乐的笑容垮下来。
其实,如果是你,该多好。
我坚强,不等于我可以扛得动一切。我终究是个孩子,这世界上的凄楚那么多,我无非只是要个人随时在我身边,我不快乐的时候他逗我开心,我拎不动东西的时候他伸出手,我生病了他陪我打针吃药,我困了哭了他借我一个肩膀。
我只要这些而已。
可是,许宸,我要怎样做,才可以守在你身边,从现在到将来?
给锦寨的孩子们上课——全校339个学生,教师12名,最高学历是大专,还仅此一人。
于是,余乐乐一行,在校长、家长、孩子们眼里,基本上就是天使下凡。
上课时,台下一排排的小脑袋,齐齐抬着头,脖子扬得高高的,一动不动。余乐乐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其中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姑娘举手:“老师,我们家后院就是这样。”
余乐乐笑。 和孩子们在一起,心灵似乎格外澄净。
周五上午余乐乐和没有课的几位同学一起去镇上赶集。镇上有一家邮局,出售当地的明信片,图案算不上漂亮,可是依然很有纪念意义。余乐乐和佟丁丁每人买了5张,给老师朋友们寄。佟丁丁一边写字一边歪着脑袋看余乐乐的明信片,看她工工整整写了许宸的地址,很好奇:“师,这个是你男朋友?”
余乐乐没抬头地答:“是。” 佟丁丁好奇心特别旺盛:“你们是同学?”
余乐乐终于抬头看看佟丁丁,笑了:“是初中同学。”
佟丁丁看看明信片上的地址问:“那他将来会回来么?”
余乐乐愣了,突然发现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许宸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却多么尖锐!
佟丁丁一边在明信片上写字一边说:“师,异地恋真的是很辛苦,我们都很佩服你,居然有勇气这么执着地等。看那么多人的异地恋都夭折了,你们这样真算是爱情范本了。一定要长长久久才好,至少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童话的。”
“只是,师,”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这一路上总是听你叹气,你有心事吧?其实朋友是哟疼的,如果感觉不到这种被疼爱的幸福,那就算不上是爱情了。你别怪我多嘴,我是觉得你这、这么优秀,想找什么样的男生没有?如果觉得快乐,就笑给自己看;如果觉得不快乐,干脆就放手。天涯何处无草,何必单恋一枝?”
佟丁丁向来都是口无遮拦,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虽然思维常常很混乱,可是孩子的心思细腻,且目光如炬,一针见血。佟丁丁的话音落下时,余乐乐的笔停在了半空中,目光定定地看着胶水瓶,心里秘像一枚秤砣落地,重重砸出浓密尘烟。
“天涯何处无草”——隐约还是可以记起他说过的“天涯何处无草,兔子不吃窝边草”。当时余乐乐还笑,说“咱们这样就不算兔子和窝边草么”,如今,那些对白言犹在耳。余乐乐知道,他不是不疼自己,曾经的那些想念、那些幸福、那些温暖都历历在目,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全世界的阳光、空气、水流。只是,这样的两个人,都太过坚强、太过矜持,太愿意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于是便失去了太多彼此支持、彼此疼惜、彼此爱护的机会。
是的,20岁以前,你在我身边,有情饮水饱。可是假使很多年后,你和我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当我站在家乡的海边向东望去,看到眼睛流泪也炕见国西海岸你伫立的身影?到那时,我们不是隔几个山区,也不是隔500公里路途,而是隔两个国度、一场天涯!
天涯何处无草,那么,我们谁又是谁的草萋萋了? 8-2
打上回荔,余乐乐的心情很不好。又觉得头疼,很早便睡了。是晚上八点,很多团员都还没有回来,有两个男生在老乡家看电视,四个在乡政府大院里的破篮球架下打篮球,带队老师也热情参与,篮球场上的笑声居然都能传到200米外的旅馆来。而一群生则在楼下的院子里陪旅馆老板娘聊天,边聊边洗衣服,说话声、水声都很大。
余乐乐的靠门边,不稳,上下的时候都会猛烈摇晃,翻身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因为铺紧挨门边,偶尔有人进出时就会把撞得“咚咚”响。中间佟丁丁跑进来,“咚咚”声把余乐乐从昏睡中吵醒。佟丁丁回头看见余乐乐,“呀”了一声道:“师你怎么睡这么早?这是老年人的作息时间吧?”
余乐乐冲她摆摆手:“头疼,先睡了。你出去的时候别忘帮我把门锁上。”
“哦,好的。”佟丁丁心无城府,锁上门,一路又跑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余乐乐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不知道睡了多久,余乐乐咳嗽着醒过来,只觉得喉咙在冒火。摸索着找到桌子,趁窗外的星光看见热水瓶和茶杯的位置,拿过来倒了满满一杯水,一仰头灌下去。
谁知不喝还好,一喝咳嗽得更厉害——这地方的水质本来就差,一瓶热水里起码半瓶是沉淀物,厚厚的一层好似石膏。因为刚才摸黑没仔细看,仅剩的半杯“石膏”就这么着爽快地灌进了余乐乐的食道,粘糊糊的、干燥地在本来就不舒服的嗓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本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声卷土重来,几乎要咳破嗓子。余乐乐那点朦胧的睡意这下子全都被驱散了,眼泪也几乎被咳出来,只好踉跄着打开灯,套上外套拉开门去找水。走了半条走廊才看见连海平和佟丁丁,一人拿一瓶啤酒坐在楼梯台阶上聊天,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
余乐乐想都没想就从佟丁丁手里抢过酒瓶,仰头灌下一半,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止住了咳嗽,这才喘口气,抬头看面前呆若木鸡的两个人。
“师……好酒量。”佟丁丁呆呆地看着余乐乐手里的酒瓶,结结巴柏说。
余乐乐抬手又灌进去一大口啤酒:“我咳嗽得快要死了,屋子里的水不光不止咳,还像钡餐一样黏糊,多亏你们救我一命。”
连海平这才反应过来:“我这里还有一瓶呢,你要不要?”
余乐乐瞪连海平一眼:“我又不是酒鬼,喝那么多干什么?”
正说话间,听见楼下有人喊:“佟丁丁,佟丁丁,你死哪儿啦?”
佟丁丁探头到楼下看一眼,没好气地喊一句:“来啦!”
回头看余乐乐一眼:“师我先走了,这酒你喝吧,反正他钱。”又指指连海平,飞奔下楼。
余乐乐手里拿着一瓶酒,秘发现自己的形象很滑稽——穿着睡裙,还套一件外套,手里抓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不伦不类。
正想着,看见连海平又坐回到台阶上,还招呼她:“坐坐吧,看你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
余乐乐想想,还是坐下了。台阶上有铺好的白纸,外侧一张,内侧一张。于是两个人一个挨外侧坐,一个挨内侧坐,中间剩一条窄窄通道,刚好够上楼的人侧身经过。余乐乐心想,好在有这条窄窄的通道,至少能让两个人离得远一点。佟丁丁上次的指鹿为马还没有过期,每次想起来都有很多不能言说的尴尬。
像是没话找话:“这酒哪来的?”
连海平喝口酒,笑着答:“从楼下老板娘那里买的,本地产的啤酒,还行吧?”
“还可遥”余乐乐笑笑说。
连海平一脸好奇的表情:“余乐乐你酒量不错啊,怎么都没什么反应?我和佟丁丁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了,她一共才喝了两口。”
余乐乐扁扁嘴巴:“我这会已经感觉到胃里在冒火了,你又炕见。”
连海平笑:“我只能看见你这身怪异的打扮。一会你抓紧进屋啊,别让同学们看见了误以为我半三更地拐良家子,还害得人家衣冠不整。”
余乐乐白他一眼:“怎么想起来要喝酒?” “闷,酒能解愁啊。”
“你闷什么呢?”余乐乐情绪低落:“我以为只有我闷。” “为什么?”
“很多事攒在一起,心里不好受。”余乐乐叹口气,继续灌口酒。胃里果然开始冒火了,脑袋有一点点晕,可是又轻飘飘的很舒服。
连海平歪头看一眼余乐乐,看见她脸上有浅浅的红,恰好映在月光下,衬着倦容,却让他的心里秘一动。
看他不说话,余乐乐扭头冲他笑:“本来头疼呢,喝点酒倒好了。”
连海平伸出手在余乐乐额头上试一下:“还好,不发烧。”
“我本来也没发烧,就是大脑里装的事情太多,不堪重负。”余乐乐说。
“庸人自扰。”连海平笑了。 余乐乐瞪连海平:“不要总是拿这个词修饰我!”
连海平摇摇头,灌口酒:“有些事你压根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其实就算你再和蔼可亲、再热情似火,该不喜欢你的人还是不会喜欢你。人都是有嫉妒心的,可以理解。你是不知道,刚才佟丁丁还在说,他们年级的同学都很喜欢你,说你有才华,气质好,还不摆架子。总有人赏识你,这样也就可以了。”
余乐乐用胳膊撑住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想了想,余乐乐看着连海平说:“我男朋友的家里希望他出国。”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星星,声音有点飘渺。
连海贫一下,问:“你呢?”
“我当然不希望,可是我也知道,对他来说出国是好事。” “确实挺难办。”
“我是不会出国的,连陪读都不想。我自己的英语不好不说,我也舍不得我妈。”
“那他想出国么?”
“他不说。不说想走,也不说要留。可是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英语很好,专业也不错,家里的条件也具备了,不出国似乎也很可惜。他不走,应该也是因为我。”
“呵呵,还挺自信。”
“不是自信,而是太了解了。虽然我们在一起不过两年多,可是我们认识八年了,他想做什么,他想说什么,甚至一个眼神我都看得懂。可是前提是他得在我身边,在我面前。现在他离我这么远,连暑假都难以见面,聚少离多,很多话越来越没法说。隔着电话线,什么话能说明白?不误会就不错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余乐乐喘口气,拿起酒瓶又灌口酒。
连海平看看余乐乐,叹口气:“我是局外人,提不了什么有建设的建议。我只能说别难为自己,余乐乐。”
“难为?”余乐乐笑笑:“爱一个人不就是给自己找一场难为么?其实都是自找的。想不难为,就别爱啊,可是我又做不到。”
余乐乐的声音低下去了,连海平叹口气,拍拍余乐乐的肩膀:“回去睡觉吧,看他们打篮球的也快回来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余乐乐沉默着站起身,连海平顺手接过余乐乐手里的空酒瓶,后退一级台阶挡到余乐乐身后,随她一起上楼。
只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可是余乐乐心里暖暖的:他后退的这一步是为了挡住她,他怕她喝酒之后会醉,会摔下楼梯,所以他站到她身后,只是用这样无声的方式不求回报地保护她。其实,很多事她都知道——写字的孩子,大多比常人更细腻,更敏感,更看得懂蛛丝马迹。可是,她不可以说。她只能把他当作朋友,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当然不是一个人——自己那么苦苦地等,等远方的一个电话、一声问候,等一个人的笑脸,等他出现。纵然不来,纵然他忘记,可是她还是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有他在,自己就不是一个人。
可是这些,算不算是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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