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红妆(小说)

艾瑞合上手中的文件,双手抱臂走到窗前,目光定格在玻璃窗的雨滴上。
  玻璃上映出的人,是谁?在暴雨里竭力挣脱的双眼,紧闭的嘴唇,越是在黑夜,这些画面就越清晰,仿佛被这雨从内心深处强行拉扯出来。
  艾瑞思绪万千,却故作淡定,僵硬的表情全映在了玻璃窗上。她的脸如同她的内心一般苍凉,脸上粉黛暗沉,虽有兰蔻粉底遮掩,却依旧比不上那原本纯正的肤色。立体的眼影紧贴于眉骨处,深一号色的咖啡色眼影抹涂上眼睑中偏后的位置,眼皮中下部换用浅米色的眼影笔涂抹上眼睑的中间部分和下眼睑处,眼尾部分走势偏宽;睫毛刷得稍微浓密些许,深色瞳孔下潜藏着的那双迷离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无数个秘密,酒红色的唇色搭上整个妆容,整体呈现出深浅交替有序的层次,也算是浓淡相宜;精心修过的眉毛微微向下成拱形状,深咖啡眉粉的晕染使得她的眉型整体拉长,倒也衬出她整个女强人的气场。
  望着窗外雨水唰唰地滑落,艾瑞的脸色仿佛也被凝固了一般,这也让门外冷不伶仃站着的秘书不敢接近半步。“艾总监,外面有人找您,已经在接待室等候两个多小时了……”秘书的话未落音却已经被艾瑞的眼神抹杀了,吓得她吞吞吐吐地挤出最后几个字,“艾总监,那我出去了。”灰不溜丢地从门口缩回脑袋,踩着稀疏的空气逃离。
  艾瑞看了看表,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她坐回自己的桌椅。
  接待室门一直开着,里面溢出陌生又熟悉的烟味,也是令人厌恶的气味。这样的味道在过去五年里的无数个白天黑夜扰乱着她的神经中枢,艾瑞心里明白,自己还是会再次被这样厌恶的味道烦扰,于此,厌恶感飙升。
  艾瑞朝办公桌走去,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桌上放着的协议书,看着上面写着的条款,最明显的是比先前增添了两个零。艾瑞面无表情地在那些数字下面画了条红线,随即便把那协议朝对面一扔,直接砸那男的脸上。灭了烟蒂,聋拉的脑袋缓缓地抬起,目光直射向艾瑞。艾瑞嘶声怒吼了句:你给我滚!男子若即若离地缩回伸出去的脑袋,随即灰不溜丢的走出去了。艾瑞目光坚定地追着那个猥琐的背影而去,好像恨不得立马迎上去扇他个大耳光。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看着四处散落的协议书,深深地吸了口气。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似乎都有自己的命数和劫数。艾瑞不信命也不信神,此刻的她谁都不信。看着窗外一栋栋高楼大厦和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感觉自己好卑微。
  雨滴答滴答地下着,艾瑞离开办公室,来到产品研发部。走到一堆新产品的样品前,这是一套专为白领设计的彩妆套装,内含纤柔双色眉笔,眉刷,层次分明;深浅咖啡配上杏色三种眼线粉组合,既可以单独使用又可以混搭使用,色泽柔和细腻,加上附带的放大镜,很容易便可以描摹出很好的眉型。腮红有两色,珊瑚色和蒲公英粉把职业女性和甜美清新的女孩合二为一。金橘和大红唇亲肤滋润,都是时下职业女性追捧的颜色。艾瑞看着眼前排列的各色产品,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内心似乎又重新开出了一朵小花。
  艾瑞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意识到,只有自己工作时心里才是最踏实的,此刻的她眉头早已舒展开来。站在一旁的秘书瞧见她的神情,猜想她心情应该好了些许,便大胆地向前走去,微笑着询问道:艾总监,人事部请您出席下午的招聘会。
  站在艾瑞面前的是一排年轻的靓男俊女,这情景不禁让艾瑞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和韩晓。那一年,艾瑞还只是个部门主管,而韩晓则是新进人员,当时韩晓进公司,艾瑞是面试主考官。初见,便认定韩晓是他要找的人,而韩晓也像推销商品一般急忙着把自己推销了出去,事实证明,他的推销方式是对的,韩晓成功进入公司。之后的朝夕相处也让彼此日久生情,韩晓到公司的第二年,他们便结婚了。
  婚后的艾瑞对韩晓更是上心,不仅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工作上也是帮着韩晓,韩晓在艾瑞的帮助下成功上位,人人都羡慕韩晓运气好,韩晓也很是得意。自从升职后,韩晓的应酬越来越多,身边的秘书也跟走马灯似地换了一批又一批,艾瑞心生不悦,想着当初要不是自己提拔他,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光景。
  男人有钱就变坏,韩晓更是肆意妄为。一次酒会,韩晓喝得伶仃大醉,艾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韩晓拖了回去;酒醉的韩晓居然朝着艾瑞说了句,你既然不愿和我生孩子,那我只能外面找女人了。哐当一声,艾瑞把醉晕的韩晓扔到地上,离开了。
  艾瑞内心极度崩溃,心想着: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于是,她立即辞掉了工作,去了国外。
  韩晓还沉醉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之中,他不曾想到艾瑞会下如此决心。在韩晓心里,艾瑞是不可能离开他的,他以为艾瑞会像那些女人一样依附着他,就像寄生到他身上似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想想那些围着韩晓转的女人,大多都是外表光鲜亮丽,浓妆艳抹,内心肮脏。而眼前这些应聘的女人,也都是些妖娆抚媚的女子,这些又将会祸害谁呢?韩晓一扫而过,眼神里透露着冰冷的寒意,让应聘的女子们不寒而栗。
  看着这一张张大饰粉黛的脸,想想那粉底下的斑纹痘印,不禁哑然,自己做化妆品销售的,目的就是为了迎合女人们,难道只是为了掩盖她们的本性,成全她们的虚伪?
  
“下一个,张凌玲……”一个扭着身段出去,另一个又进来了。眼前的这位女子生着明亮的双眸,精致的打扮,让整个人气场十足。“我先前用的迪奥雪亮灵焕白亮采夜间修复精华液,只是一段时间,整个人的气质肤色都明显变得透亮起来……事实上,对于我们女性而言,在正式场合,化妆不仅是对人的一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适当的妆容可以让我们肤色更好看,淡妆浓抹总相宜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化妆带给我们的美丽是一种心理的满足,我们获得更多的是化妆对肤色的提升……”
  韩晓眉梢一挑,嗯,有点意思。
  
  闪电像一把利剑划破苍穹,那道闪亮的圆弧从云间一路奔下,直达天际的边缘。刹那间,照亮了哭泣的天空,远远看去,仿佛黑灰的乌云里藏着的爱心天使。
  艾瑞心底一阵荒凉,瞄了一眼自己刚设计的初稿,扫射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疲惫不堪,起身倒了一杯咖啡,准备加班。
  出国已经三月有余,艾瑞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工作,仿佛在麻痹自己的悲痛和愤怒。
  两年前,艾瑞就知道韩晓外面有人。一天,艾瑞加班,很晚才回家,于是,便叫小林来接。临近小区时,艾瑞下了车,想着到附近走走,谁知,竟遇一伙背朝天的年轻人,开口闭口就是赔钱,艾瑞还纳闷了,自己未曾欠债,怎么会被追债。思量半天才明白追债人口中的贱人。她深知解释多余,二话不说便给了歹徒钱,然而还是被打得进了医院。
  韩晓前往医院探望,艾瑞未曾搭理他。韩晓看着艾瑞的伤势,深深地叹了口气,此时,手机铃响了,韩晓往门外走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似乎更深沉了,磨蹭半天,适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艾瑞:“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艾瑞一看:离婚协议书。她忍着伤痛,从颤抖的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韩晓并未因此愤怒,而是微微回复了一句:“你好好养伤,慢慢考虑。”之后就只身离开啦。艾瑞原本想着,我不签,不离,不会让你们得逞;可如今被追债人追上门,这等耻辱,又怎可忍受。韩晓,你个王八蛋。
  出院后,艾瑞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假,她决定离婚,顺便出国游玩一番。
  艾瑞在韩晓的微信窗口弹出:“签协议,下午六点老地方见。”那是韩晓和艾瑞的爱情基地。韩晓自然清楚艾瑞说的老地方是何处,正去往的路上,韩晓却有些迟疑了。想着:艾瑞居然真的要离婚了,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艾瑞心里甚是愤懑却又无处发泄,正好韩晓踉踉跄跄地走到跟前。
  “拿协议来!”
  韩晓二话不说,哆哆嗦嗦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递给艾瑞,艾瑞一看,条款金额又增加了数额,瞬间,她火冒三丈,随手将协议书砸到韩晓脸上,径直向河边跑去。
  河风吹打着垂柳,夹带着秋雨,艾瑞瞬间泪如泉涌,如河水决堤般狂涌而下。韩晓见此状,走上前去想要抱住,身体却僵住了。韩晓觉得心寒,当初的海誓山盟都算什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韩晓不禁想起婚后第二年陪艾瑞一同去医院体检,医生诊断结果是艾瑞因年幼受伤,导致子宫受损,无法生育。他看着艾瑞绝望的眼神,心痛得难以言喻。
  记得艾瑞同自己述说过,因为父母离异,母亲再嫁,母亲因为不肯再生而时常遭到继父的殴打;初二那年,继父酗酒,而后便将母女二人一同捆绑起来毒打,因此便落下病根。
  高三毕业那年,艾瑞的母亲抑郁自杀,艾瑞便自此离开了那个小城镇,来到了大城市生活,可自始至终却未曾逃离继父的阴影。
  韩晓几经辗转找到艾瑞的继父,以暴制暴揍打了他一顿,然后又叫救护车把人送往医院,继父并未起诉韩晓,只是轻声对韩晓说了句:“好好待瑞瑞……”
  河风凛冽,让艾瑞的心似冰块穿过心肺,她想起那一次去医院,医生宣告自己不能生育,仿佛天塌下来一般。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那夜星雨点点,自己母亲站在楼顶的天台上,绝望地从那里跳下去。也正因为那一跳,粉碎了艾瑞在那个小城镇活下去的希望,直到遇到韩晓,他虽然各方面能力都不是特别强,可是却也算用心,他细心到记得每逢雨天就来接自己,而且还会带上自己亲手煲的热鸡汤,很是温暖……然而这一切,却被医生的那一句话给终结了,泪眼婆娑中,韩晓铁青着脸,走了。那一刻起,艾瑞明白了自己的眼泪在这个男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笑。他不理解更不疼惜她。艾瑞记忆里的韩晓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男人,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艾瑞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脸上的妆也花了,满脸混着眼睫毛、眼影、粉底等浊物,她看着河水倒出的自己的脸,魑魅魍魉般难看,她不禁冷冷地笑了,或许是一个压抑已久之人如释重负后的傻笑。像是一场梦一般,艾瑞跳进了河里,河水湍急,很快便把她冲走了。
  人生漫漫,岁月匆匆。生命未曾如愿新增,也从不轻易消亡。艾瑞并未死去,而是被人从河里救了上来,送往医院,幸好抢救及时,无生命之忧。在此期间,艾瑞一直想着自杀,幸好助理一直在旁守着,她未曾找到机会。
  出院后,回到家中。看着床头的婚纱照,两人满满的幸福笑脸,笑得让艾瑞寒颤,她立马起身下楼,眼神憔悴迷离,红唇泛白,细纹凸显,肤质泛黄,不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艾总监,而是让人心疼的小女人。
  一日夜里,房门被撬开,几个蒙面人闯了进来,助理吓得尖叫,瞬间被打晕过去,艾瑞突然清醒,主动问道:“你们想要什么,钱吗,我给你们。”
  一个彪形大汉说道:“老子要你的命。”立马便拿出纸和笔,压着艾瑞的头,逼她写出保险柜的密码。艾瑞站起来反抗,被他们打得脸颊青紫,嘴角渗血,耳朵嗡嗡作响。艾瑞想着,倒不如就此死了算了,然而,老天就是不如她所愿,她精疲力尽昏了过去,听到警笛声,那几个人也被吓得灰溜溜地跑了。
  
  半年之后的一天,艾瑞接到法院的传召,出席抢劫案的审判。她早早地起床,精心梳理了妆容,已经很久没有打扮自己了。自那次案发后,她便辞去了公司的职务,打发了家中的佣人,卖掉了家中的贵重物品,就连自己心爱的保时捷也卖了。好在助理不离不弃,忠心耿耿,一直在旁陪伴左右。艾瑞拿出些钱给自己的助理丽丽,丽丽开了间咖啡馆,自己也当起了“甩手掌柜”,咖啡馆开了半年有余,艾瑞从未去过,可丽丽却每月上门给艾瑞送红利。
  丽丽作为受害人,也一同出席审判。艾瑞万万没想到,站在对面的居然是韩晓,丽丽也清晰地记得当晚的场景。当诉讼人控诉韩晓一伙抢劫殴打艾瑞和丽丽后,韩晓突然激动不已,“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要她们俩的命,我只是想吓吓她们,我其实是想我们复婚。”
  审判长敲了几下桌面,“肃静!”韩晓从咆哮中安静下来。
   “审判长。我请求让他把话说完。”艾瑞突然开了口。
  审判长和陪审员交换了意见后,同意了艾瑞的请求。
  韩晓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终于全盘托出了。
  
“老婆,我还是要这样叫你,我们还没离婚,对吧,我带人去家里,并不是真的要钱,而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把那些勒索我的人一同送进去,之前我就报警了,你相信我,可是我不曾想伤害到你,老婆,我错了。是我太蠢,总是把事情搞砸,让你受委屈了。”
  
“我总是自卑,各方面都不及你,又心里不服,却又想着依赖你,同事们说的对,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家伙,是我没用,对不起。”
  
“那一夜,我也不是为了离婚去河边见你的,我是想和你讲和的。我故意在协议上把数额加高,其实就是不想和你离婚,那个贱人,骗我说怀孕了,结果骗走了我的钱,她根本没怀孕,我没钱了,只能找你,勒索我的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找你,他们就要去告我强奸,我不想坐牢。还说,你不给钱,他们就会再找人去打你。”

覃丽无处可去。

婆婆恶劣的态度有增无减,顾忌到韩煜的感受,覃丽没有选择与婆婆撕破脸,每每看见婆婆覃丽就会想起李银梅,想起李银梅和韩煜衣衫不整的画面,心就堵得慌。

韩煜一见她哭,顿时手足无措,想探身抱住她却又害怕她拒绝,索性无视周围人的眼光,扑通朝着覃丽跪下来,嘴里一阵赌咒发誓地求她原谅。

她席地坐在宾馆房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想当时衣冠不整的两人,想着韩煜是不是也像抚摸她那样温柔地对待李银梅,或许还用了她最喜欢的他的唇吻过李银梅,也像他们两人曾经亲密的那样,想到这里,覃丽顿时胃里一阵翻腾,她急忙冲到洗手间一阵呕吐,吐完又想,想完又吐,不知疲倦疼痛似的,一遍又一遍。

李银梅就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她的心里,锥得她难受,压抑得她想发疯。可是,她偏偏还得和自己的婆婆朝夕相处,这种折磨无穷无尽。她的心有个疙瘩,她不痛快啊!

覃丽见到三人急匆匆的背影,喉间一股腥甜感,她痛得弯腰呈虾米状躺在地上,感到一股股暖流从下身涌出……

她紧走两步,正想招呼周表弟上去坐一坐,就看见李银梅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表弟转头就走了。

覃丽被大力一推,站立不稳腰背撞上餐桌后又往下扑,肚子重重磕在凳子上,顿时感觉小腹一阵钻心的痛,再也无力起身,只得静静躺在地上。

她这婆婆刚刚还说,这女人是她给韩煜找来生儿子的,她瞥了眼看似乖巧站在婆婆身边的李银梅,身材丰满,年纪很轻,不过二十来岁,心里的恐慌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她转头对韩煜脱口道:“那是你妈找来陪你生儿子的。”

覃丽到老地方时,一眼就看见早已等在面馆的韩煜。他眼窝青黑,胡茬显眼,整个人颓丧不已。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从未想过与韩煜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不敢说,怕一说,所担心的事情就成真了。就算再怎么暗示自己,心里到底是留了魔障。覃丽真怕梦境成真,那样绝望的境地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要面对。她如何能够若无其事地看着韩煜和李银梅其乐融融?

婆婆走后,韩煜时刻小心翼翼地讨好覃丽,她便慢慢忘记那件事,待韩煜的态度也渐渐回转,一如当初。覃丽也在韩煜的陪伴下开始去医院治疗,她想,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不能生。

覃丽虽认同韩煜这一想法,但孩子并不是用来讨婆婆欢心的工具,而是她和韩煜也想要一个孩子。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一点反映也没有。婆婆先是稍有微辞,每每都被韩煜以工作忙搪塞过去,时间一长,积压在婆婆心头的不满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盯着覃丽肚子的眼神也由原来的渴望变成了深深的怨毒。

覃丽听见他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地回忆往昔,心头又是一阵酸涩。回忆最是伤心肝,那些过往的美好,怎么可能说抹杀就抹杀?

说完,红眼瞟了下韩煜,咬着唇作势要走,却被韩母一把抓住,斜着眼睛看向覃丽:“梅子,留下!这是我儿子家,我要留个人还不用其他人批准,再说了,要走也不是你走。煜煜,我的话在这个家还有没有用了?”

公司外派覃丽出差一周,这天覃丽特地早早地回家准备跟丈夫待一晚上。快走到单元楼时,远远地看见李银梅与一个男人在单元口旁拉拉扯扯。

“周表弟怎么也不上去坐一下就走了,你们认识?”虽然覃丽不想跟李银梅说话,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问问她了。

医生被扑来的黑影吓了一跳,缓了缓道:“是儿子,但是,新生儿有低蛋白血症,现在急需输血。孩子比较脆弱,建议最好用新鲜的血,孩子的父亲在哪里?跟我抽血去吧。”韩煜一听赶忙跟上。

覃丽没有告诉韩煜这次出差是她自己跟公司主动请缨的。

医生看着血型检查结果,眼神奇异而隐晦地看了韩煜一眼,转头对一边的护士道:“小李,你去血库取AB型血袋,记住,常温才能用。”

覃丽只觉心里的火轰地拱出来,越气脑袋里就越无法思考,一时间竟气得眼泪直流,她刚要反驳,韩煜就截口道:“有用有用,留个客人住几天也行,妈,我们先进房间了。”

覃丽在公司里莫名头晕乏力便决定先回家休息,刚打开家门就看见李银梅大着肚子与韩煜站在一起,她婆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李银梅。

手机又在这个时候聒噪地响了起来,事实上从她离开韩家韩煜就一直不停在给她打电话。覃丽睁着干涩的眼,看着身旁的手机,无数个未接来电,信息。她内心并不想看,但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将信息一个个点开来,认错、道歉、忏悔、求她回家。

韩煜抱着她,伸手在覃丽背后像哄小孩一样慢慢地拍着,“丽丽,你就当她是咱家请来的保姆。我妈一个人将我带大不容易,吃了好些苦,她想让人陪着也没什么。虽说现在她年纪大了,有些不讲理,但我的丽丽这么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就由着她吧,啊?”

覃丽点点头,错过她往家去。当晚睡前,覃丽将自己将要出差的事情给韩煜说了,忍了忍,还是将单元口见着的那一幕说给他听。韩煜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一件小事,劝了劝覃丽,两人便抱着睡下了。

“丽丽!”韩煜见状,不由得惊恐万分,忙想上前扶覃丽,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李银梅呼痛的声音。

她怎么会不原谅呢?她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男人,五年恋爱,三年婚姻,这样浓情蜜意的八年相处,韩煜早已被她刻入骨髓,轻轻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她从决定来见他时,心里就已原谅他了。

他护着大肚子的李银梅与婆婆站在一起,那模样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覃丽觉得,现在的自己格外冷静,似乎是一个看客,冷眼看着欲上来解释的韩煜和拉着他胳膊怯生生的李银梅,还有站在一边面带笑意盯着李银梅肚子的婆婆。

覃丽想着,韩煜这些年确实始终如一,只围着自己转,其他像他一样从微末创业成功的男人,哪个不是小三小四的包着,她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了他。

5.

这样想着,覃丽心头满腹的委屈和悲愤也就散了许多。她不想每日每夜与婆婆这样僵持着下去,婆婆想抱孙子,她也想要孩子,她们也都深爱着同一个男人,两人立场是一致的,医生也没说她不可能怀孕,所以只要她坚持下去,情况一定会有所改观的。

她觉得他是一个难得温柔又有担当的男人。此时的覃丽却觉得讽刺极了,看来,在他心里,还是儿子重要,不然她不过是离开一周,怎么就跟李银梅滚到床上去了?

“不……不知道”,李银梅好似被吓了一跳,略有点惊慌,“我老家跟周伟是一个村的,我家里人让他给我带点东西。”

覃丽鼻头一酸,还未回答,韩母就急忙说:“煜煜,你回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梅子,李银梅,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还记得吗?”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一路盯着李银梅的肚子,看着她温柔地抚着肚子,满脸幸福地对周伟说着什么。那肚子高高地隆起,看起来像四五个月的样子,覃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次遇见韩煜跟她衣衫不整时刚好是五个月前,这孩子到底是……可她又看周伟细心照顾的样,又把这个想法死死按在心底。

医生是说,孩子不是自己的?

韩煜说:“妈想抱孙子,我们给她生个大胖小子,她指定乐坏了,到时候对你也就改观了。”

此时,她婆婆指着站在一旁的女人说:“这是你梅子妹妹,以后就住在家里,你对她好点!她是来帮你生儿子的。”

韩煜背对着覃丽,两个人沉默不语。覃丽从心底发酵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她希望韩煜说些什么,可是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她走不过去,韩煜也过不来。

韩煜惊得瞪大了眼,似乎没听明白,又恍惚觉得自己听懂了。

覃丽迷茫地抬眼望向婆婆,有点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覃丽哭了,她想不明白,她和韩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听同事说一个远方亲戚也是先天子宫畸形,在B市的一家不孕不育医院给看好了。覃丽本想告诉韩煜,可是又怕韩煜白高兴一场,她不想让看到韩煜失望的表情,更不想听到婆婆的冷嘲热讽。

如今想来,他给的哪里是全世界呢?

覃丽想着,等有结果了再说。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迎接着自己的会是比不孕更大的沉重一击。

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孩子……韩煜!我们的孩子……”

“韩煜!”覃丽暴吼一声,满腔的悲愤倾泻而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啊!”覃丽绝望地嘶吼了一声,猛地朝李银梅扑了过去。

“要生了!煜煜,快送梅子去医院!”韩母连连惊叫。

“韩煜!”覃丽红着眼尖叫道:“还不赶她出去!贱人,滚出去!”

覃丽梦见自己怀孕了,梦里她和韩煜都高兴坏了。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格外的可爱,他们一家人都笑得很开心。突然面色狰狞的李银梅冲了出来,一把夺过了她的孩子。覃丽着急去抢,劈头却挨了一巴掌。

1.

这个魔障刺痛覃丽的同时也伤了韩煜,把他逼的常常不回家,于是,她就会更加生气,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也许,真的只能至死方休。

婆婆想要孙子,韩煜想要孩子,一切的根源都是孩子。

“妈这不是老了,你们都去上班了,平时我一个人孤单单的也没人照顾,我把梅子接过来陪陪我,顺便帮你们也做做家务,让你媳妇儿也轻松轻松。”说完,韩母又补了一句:“哎,你可不知道,梅子命好,生了两个娃都是男娃呢!你媳妇能有人梅子一半就好了。”那慈祥的样子与方才颐指气使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先天子宫畸形!

覃丽看着自己的丈夫与李银梅两人衣冠不整地从卧室出来,她瞪大了眼,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眩晕,恍惚觉得自己正在梦里,眼前那个男人熟悉而又陌生。

她居然领了一个女人回来,扬言要这个女人给韩煜生孩子!

他眼里的惊慌愧疚一如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校园里骑自行车时不小心撞到了正低头看书的她。是的,当时他也是这样,惊慌失措地扶着她去了医疗室,后来更是连连道歉,愧疚不已,每天都来看她,给她带饭,背她去上课,一直待她完全康复了才放下了心。

早在当初她执意要嫁韩煜时,便与家里断了关系。

他们的关系慢慢地紧绷起来,似乎只要轻轻一拨,便会炸伤彼此。

她好累。

睡梦中的韩煜被覃丽撕心裂肺的哭喊惊醒了,他试图将覃丽从梦魇中拉回来,可是得来的是覃丽睁眼后怨毒又仇视的目光。“你不要碰我,脏!”

覃丽两人和好后,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的床单被套全都扔掉,所有李银梅碰过的东西她都扔了砸了,自己也搬到了客厅里睡。

终于,红灯一灭,手术室门开了,韩母一个箭步扑上前:“医生,是儿子吗?”

韩煜疲倦地看着覃丽,覃丽绝望地看着韩煜,两个人的眼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望不见彼此。然后他们麻木而疲倦地相互拥抱着,睡去。

可是万没有想到,韩煜却抵死不答应与覃丽离婚,说是医学发达,早晚会治好身体,就算治不好去做试管婴儿也是可以的。

自覃丽进到韩煜家第一天,婆婆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婆婆握着这张王牌,厉声逼迫韩煜同覃丽离婚。她自以为覃丽已经被判了死刑,这一次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这个婚,离定了。当然,这个女人三年都没下个蛋,也别想从他们韩家讨去一分半毫!

这话一出自然是惹的婆婆一哭二闹三上吊,哭早死的公公、哭辛苦带大的孩子不孝、哭老韩家即将灭掉的香火,真真是闹得天翻地覆,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韩煜的小姑不知与婆婆说了什么,婆婆偃旗息鼓跟着去小姑家住了几天,不曾想,婆婆一回来就给了她这样大一个“惊喜”……

她回到家,下意识地就对韩煜隐瞒了她今日所见。

“可……可丽丽她……”韩煜犹豫不决,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妻子。

韩煜曾说:“丽丽,你为我失去了一切,我韩煜发誓会给你全世界。”

覃丽恐慌地转头就走,全不顾她今天是来医院检查的,她月经晚了已经二十来天了。

只要有孩子,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她和韩煜之间生了默契,他们认真遵从医嘱,很努力很努力造人,过去的闺房之乐变成了考前冲刺,可是得来的结果总是无尽的失败与失望。

“丽丽,你忘记了吗,我们当年那样幸福,这些年,我就犯过这一次错,你看在我们往日情分,原谅我……”

到底那件事变成了两人之间的一根刺,轻易不能提起,不然就会刺得双方遍体鳞伤。

韩煜听着电话里覃丽冷漠的声音,心里难受得不行,他沉默片刻,道:“我错了,我错了,丽丽,你在哪里?你别跟我离婚,我不要孩子了,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别离婚……

韩母急了眼,厉声道:“她喜欢装病你让她装,梅子都要生了!你还要不要儿子了!”

韩煜整个人已经不能思考了,胸口似乎哽着一团血,烧得他心口疼,他转头去看母亲,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高速旋转,他只来得及看见母亲惊慌着扑过来的脸。

韩煜听了母亲的话,好似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又望着了一眼地上的覃丽,心一横当下抱起李银梅就去了医院。

而只要韩煜跟他妈妈打电话,她也会格外紧张,常常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就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韩煜出差她也会找了借口跟去。

他怎么可以……

他们三人在这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生活了一个月,在一天早晨,韩煜让小姑领着婆婆回了乡下。

韩煜惊得抬头去看李银梅,只见她红着眼睛,怯怯道:“覃姐,你别误会!阿姨可怜我没工作,才让我来的,你要不喜欢,我这就走。”

覃丽听见婆婆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李银梅住下的这些时日倒还算老实,从不主动往韩煜面前转,每天陪着婆婆逛逛公园,做做家务,倒还显得覃丽比往日清闲了。

覃丽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噌”地断了,她大步冲过去,指着李银梅吼道:“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看到覃丽脸上还未消散的怒气,紧走两步,问道:“丽丽,怎么了?”

是她的婆婆!婆婆说那是梅子和煜煜的孩子!

2.

覃丽走近时才发现,拉着李银梅的男人竟然是小姑家的周伟表弟。

她喉咙又哽了起来,眨了眨湿润的眼,手一点,电话播了回去。

有的人在你尽力想忘的时候,又会以一个石破天惊的姿态跳出来。

韩煜走进家门时,正是场面最难看的时候。

覃丽想婆婆往日虽不讲理了些,但这次也着实气人,可到底是韩煜的母亲,总不能让他为难。而且婆婆就算是个农村人没念过书,应该也干不出借腹生子这种荒唐事来的。且她也只是想要孙子想疯了,这下在气头上,保不准只是领着梅子回来气气她,过些时日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她开始严密监控起韩煜的行踪、电话往来,只要韩煜不在身边,她就会不厌其烦地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还会打到韩煜朋友或者同事那里,生怕他说谎。

李银梅猛地后退一步,韩煜则担心地伸手虚环在她身边,韩母一巴掌打掉覃丽的手,“别吓到我小孙孙了!她怎么不能来?她是我孙子的母亲,不但要来,以后都住这里!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资格让梅子不来!”

韩煜见她癫狂的样子,左右为难,“丽丽……丽丽!你别激动,你让她住一段时间,我都跟我妈商量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你带,就是你的孩子,她拿了钱就走人。”

她觉得自己的心裂了一个大口,她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冷。她看着他们,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埋了许久的委屈与恨意陡然爆发。

谁也没料到,事情的爆发会是这个样子。

4.

嫁到韩家三年,覃丽自问对婆婆贴心贴肺,不曾有过丝毫的怠慢。她总觉得,只要她对婆婆真心真意好,婆婆迟早会接受她的。

几个字,生生判了她的死刑。

韩煜见她来势汹汹,只得闪身挡在李银梅身前,韩母也急忙上前拉扯覃丽,几人顿时撕扯纠缠在一起。韩煜被覃丽指甲挠的脸上火辣辣,眼见着她的指甲冲他眼睛而来,下意识地一个用力就将覃丽推了出去。

她匆匆用手背一擦,不发一言地拉起行李转身冲出了这个令她恶心的家。

“我们离婚吧。”覃丽说完这句,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撕开再捏合,痛得她弯下了腰,整个人瑟缩成了一团。

她坐下后就见桌上摆着两碗牛肉面,一碗牛肉多没香菜,一碗面上全是香菜。她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睛被热气一熏,泪水便“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面前的面碗里。

“啊……不要……啊……”覃丽痛苦地呜咽着,声音里带着恐慌与绝望的无助,她心里恐慌极了,意识到有什么正离自己而去,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幸福。可是它还没有到来,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当年为了和韩煜在一起,覃丽和家人闹翻了。韩煜领着她去乡下农村见老娘,两个人满心欢喜地憧憬着婚后的幸福生活,却不想她这未来婆婆一听覃丽跟家里人闹翻,连个嫁妆都没有,当场就冷了脸。若不是韩煜态度强硬,表示非覃丽不娶,覃丽真不知道事情会是个什么样子。

当初她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了爱情里,以为的美好不曾到来,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覃丽是绷紧了的弦,一刻也不能放松。而那张医院的检查单,无异于一颗炸弹,炸得她体无完肤。

覃丽听着他夸自己的话,噗嗤笑了,埋头在他怀里低低“嗯”了一声,虽心底还有一缕不甘,但看在丈夫的面上也就同意李银梅住下了。

婆婆甚至不止一次提出让韩煜离婚另娶,当时覃丽就在边上,心里猫抓一样难受。韩煜爱她,自然是不同意,母子二人常常闹得面红耳赤,一通难看收场。

6.

前几天,她的体检单被婆婆发现后,婆婆便将一家人及丈夫的大小姑都请到家来,逼着丈夫韩煜与自己离婚。体检单上写着“子宫先天畸形、难以受孕”。

“丽丽,我是被我妈逼的!真的,她把我跟李银梅关到一起,丽丽,你放心,我已经把李银梅送回老家了,我再也不见她,以后都只有我们俩。

“覃丽,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煜说的那家牛肉面是他俩大学东门口的一家小小的面馆,牛肉炖得软糯,仿佛入口即化。那个时候,她喜欢上吃牛肉面,可又不爱吃香菜,每每面碗端上来,韩煜总是第一时间将她碗里的香菜夹走,再将他碗里的牛肉挑到她碗里。

滚烫的泪水从干涩疼痛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流进嘴巴里,浓浓的苦涩。

韩煜与韩母在手术室外面不停徘徊,心急如焚。

来了!来了!这一切还是来了!

医生闻言又抬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似尴尬道:“孩子母亲血型是B型,你也是B型,可……孩子是AB型!”

覃丽心下奇怪,这两人怎么走到一块儿了?虽说周表弟还没结婚,可也不至于看上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吧?

“咚!”韩煜终于昏倒在地,溅起一片尘灰。

韩煜想说不记得,可看着那姑娘腼腆害羞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记得记得,妈,你这是?”

覃丽又一次遇到了李银梅,大着肚子的李银梅,在医院,妇产科。陪着她来的是周伟,小姑家的表弟。

3.

“你好,是覃丽的家属吗?覃丽因流产血崩,生命垂危,家属快点来一下第一人民医院……”

韩煜没听到覃丽的回答声但她也没挂断,便继续回忆这八年来他俩曾经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到过的事,最后韩煜说:“丽丽,你不跟我说你在哪里不要紧,我在凰花路老地方牛肉面馆等你,我会一直等你,就算……就算你要离婚,也求你跟我见一面吧。”

覃丽在宾馆地上躺了一夜,眼见从天黑到天明,风吹动着窗帘徐徐地飘动着,阳光自窗外照进来,那样温暖的阳光却好似再也照不进她心里了。

转头一看,李银梅抱着肚子,痛得浑身发抖,有透明水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韩煜迷茫地问:“医生,为什么不用我的?”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这一天,韩煜忍无可忍爆发了。

他还要再问就听见手机铃声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他如行尸走肉般,无意识地按了接听。

韩煜说完一把将覃丽拉回房间,把她安置在床上坐下后,才蹲身望着她的眼说:“丽丽,别说我妈说不是找给我的,就算是,我也不会碰她的,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不相信我吗?我是想要儿子,但我想要的是咱俩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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