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界

  话说这临州市,近年才弄个县级市,有两千年历史的古县,北依崤陵塬,南临伊洛,自古就是帝王建都之所,膏腴之地,物产富饶,民风淳朴。
  县内东街庙巷,住着一户杨姓人家,世代商户,杨老汉解放前以裁缝为业,公私合营后,进入县被服厂当工人。杨老汉为人和善,老伴早亡,留下一子,名叫杨生奇,为人机警,政治上积极追求上进,不甘落后。可惜,杨生奇初中上学上到文革期间,文革开始了,高中课程就是隔三差五到乡下劳动。当时,提倡教育界,学习要和劳动生产相结合,培养又红又专接班人。上大学,不考试,靠基层推荐。到1976年,高中毕业的杨生奇被街道主任,一位好心的大妈,没有吃老杨家一颗糖果,推荐上了河洛师范大学。
  杨生奇大学熬了四年,回家后被安排在桐峪乡下一所初中教书。杨生奇很失落,整天和一群半大孩子打交道,不是他的理想。他感到,他与生俱来,就对政治感兴趣,热衷于权力争斗。总之,他认为,父亲一生谨小慎微,受人欺负,就是没有权势,一辈子伺候人,能有什么出息!他参加过批林批孔,也参加过评法批儒,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他看到省里、市里领导乘专车,前呼后拥进入会场的场面,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就像当年汉刘邦当个亭长一样,带一群差役苦力,长途跋涉到临潼去修筑秦始皇陵寝。当秦始皇带上冠盖如云的仪仗,出行巡游,恰好被刘邦看到,刘邦情不自禁地随口接了一句:“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心里说,做人当如秦始皇,并发誓言,要干大业。
  杨生奇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他就想能弄个县长、市长干干,也在万人之上。现在,当个小娃子头,或者叫娃娃王,当然不是自己的理想。
  杨生奇虽然志高才疏,但父亲的话还是听的,他参加工作没有两年,父亲给他订了一门亲事,是东门外一家开中药铺的老中医,姓赵。赵家家境殷实,人家的闺女长得周正,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温柔贤惠,深得杨父赞誉。杨生奇先是推辞不允,说是还早,再等几年再说。
  但杨父不答应,老汉说,给你成家,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办到。娶了媳妇,你可以自立门户,过下过好,凭你们的本事,我就不管啦。老汉还叫来杨生奇的乡下旧时当过私塾老师的舅舅,到侯峪学校里做外甥的工作。俩人在学校坐了个透透夜,就算把杨生奇思想工作做通了。舅舅说,知道你娃子心野,老想弄大事哩。可是,咱时运不到,你爹个小裁缝出身,没有背景,没有政界人脉,谁提携你哩?你没有听说,朝里有腿好做官。你先安心教书,娶妻生子,过成一家人。你知道你妈死的早,你大拉扯你不容易哩。一月才三四十块钱,要顾一家人吃喝,要供你念书。现在,你终于挣工资了,一月一百多块,比你大强多了呢。再说,你要有做官的命,老坟有那苗蒿,结婚照样可以当官嘛,啥都不影响。你没有看县里李书记,他四十多了才爬上去?你结婚了,生下后人了,你大死了,眼就闭了,也就不萦心你了。
  时令到了小满季节,学校外的大片的麦田,已经染黄了。远山上,一种叫快黄快割的鸟,在不断的重复叫唤着。杨生奇一夜未眠,天快亮时,终于答复舅舅,他决定听大人的话,答应这门亲事,后半年就结婚。舅舅高兴的精神抖擞,乘班车回城交差了。姐夫答应他,事办成后,到北关回民饭店,给他来个红烧烩牛肉,再来一瓶卢敖大曲,好好招待室哥一顿。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风花雪月,就有政治斗争。
  这天夜里,杨生奇看看一会《隋炀帝艳史》,朦胧中刚睡下,有人敲门。他把门打开,见黑影里站了几个学生。其中,听声音好像是他们班的小亮几个。杨生奇正要问啥事?小亮悄悄挤进门来,低声说,杨老师,别开灯,我给你报告个好消息,刘校长在张老师屋里,两个人睡一个女老师呢,你管不管?杨生奇一听,有戏了。他早就看见张老师和女教师梁大花有一腿。这个梁大花也是城里人,时髦的很,穿喇叭裤和高跟鞋,留烫发头,屁股翘的高高,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今天和这个好上,明天又和这个刮刺上了。她曾也对杨生奇发起攻势,杨生奇不上钩,她背后还说过杨生奇坏话呢!要说,男女关系现在不算啥,但要是三个人在一起流氓鬼混,按照当前严打斗争正在热火朝天,这三个人的行为,可以判刑了。这刘校长的校长肯定是当不成了,下一步,说不定就轮到咱家了。想到这里,杨生奇说,你们盯准了?小亮说,我们几个上厕所,看见张老师寝室还亮着灯,就悄悄趴在窗台上细听,张老师说,校长你先来,你先弄。刘校长笑笑说,声音低一点,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听见梁大花嘿嘿笑,还听见他们嘿咻嘿咻的声音。过了一会,张老师又上去了。
  杨生奇说,自古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是要捉三。要想一举拿下,我给你们几个弄把大锁子,现在就去从外面门鼻子上加上锁,防止他们三个出来。我去会议室给公社管委会打电话报告,公安特派员赶到也得半个小时。关键是半个小时内不能让他们三人跑出来?
  这几个学生都是十五六岁年纪,情窦初开,爱趟浑水,更重要的是都是几个捣鸡毛,刘校长肯整他,因此,他们要出刘校长的洋相。
  学生门上一加锁,响声惊动了室里人,刘校长要拉开门看,见加了锁子,知道遭人算计,也听见门外有人声,忙低声喊叫开门。但这群学生只是吃吃乱笑,并不搭腔。
  杨生奇电话先给公社赵书记经过总机打通,赵书记说,真的三个人在一个屋里?甭去了屋里没有人,可就毁了。杨生奇说,学生已经给门加锁了,他们插翅也飞不出来。赵书记说,这学生还真有反潮流精神,好吧,我让派出所和教育组的人马上出警。
  派出所老张半夜三更带一杆人开个偏三轮,上边还有个红疙瘩警灯,扑闪扑闪来到侯峪学校。杨生奇让学生开了大门,直接来到张老师寝室门口,老张问谁报的案?学生吓的忙往后退,不敢言传。杨生奇知道躲不过,就上前说,学生发现,我报的案。老张问,确定是两男一女三个人在里边?杨生奇说确定。老张说好,这就是流氓罪,咱进去看看。要了钥匙,打开门进去了。刘校长和张老师一脸怒气正坐在屋里呢,就是不见那个女老师。老张问,那个女的呢?刘校长说,哪来什么女的?你们不是三个人在鬼混嘛?刘校长声嘶力竭说道,这是陷害,杨生奇你他妈想当校长也不能来这一手,难怪说咬人的狗不吭声,他妈的下暗口伤人呀!
  老张说,先不要骂人。你说你这屋里就没有女人不是?刘校长说你找啊,就这一间屋、一桌、一凳、一张床。
  老张又拿电灯往床下照照说,嗯,杨老师出来一下。到门外,老张说,那女的不会变成蝇蜢飞了吧?
  杨生奇说,没有人,人还在屋里呢,你到床头把席子揭开,就见分晓。杨生奇听老师们说,张老师的床有个暗洞,在床头,他老婆来捉他几回奸都没有找到人。
  老张这回有了底气,回去跟刘校长说,你真没有藏人?搜出来你要落个不老实,罪就大了。俗话说,贼没赃,硬似钢。刘校长说,真没有,搜出人来,你就逮捕我,搜不出来人,杨生奇陷害我们,也要判刑。老张说这个自然。
金沙手机娱乐登录,  老张说罢,跳上床,把席角揭开,下面果然蹲着个女的,浑身都湿透了,脸色通红,手捂着脸不想见人。刘校长和张老师,像斗败的公鸡,都蔫了。
  刘校长和张老师被抓后,很快被定为流氓罪判了刑。当时遇上1983年严打,来了个从重从快。
  杨生奇就接任了这个有三十多名教师的中学一把手。
  从此,他尝到了斗争带来的甜头。
  自从杨生奇在严打时期立了奇功后,杨生奇被桐峪公社领导看中了,是个人才,一来是师范毕业生,当时来说算高学历,是重点培养对象;二来,严打期间,上面下有逮捕指标,此地民风淳朴,很少刑事犯罪,派出所一年到头,也抓不到几个打架斗殴的,乡里正愁抓不到人怎么交差呢,杨生奇一下弄出来仨,一下子把公社里赵书记的燃眉之急解决了。因此,杨生奇成了赵书记办公室的常客了。最近,上级说人民公社要改革,恢复乡政府体制,还要扩编,赵书记意思想把杨生奇调到公社当党委秘书,是副科级,但要县里组织部表态。杨生奇很想摘掉孩子王这顶帽子,苦于没有机会,这不,好事就来了。
  这一天,桐峪镇大院开进来一辆小卧车,也就是八十年代流行的草绿色吉普车,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脸色白皙,不怒自威。他是县委副书记、政协主席兼任组织部部长杨宗仁,在当时,倍受县委书记老史信任,权倾一时,炙手可热。
  这几天,县里通知杨书记这几天可能去桐峪镇驻队,解决交通问题,但没有确定哪天去。当天呢,赵书记家里有急事回老家山岔村了,其他副职都下乡包村搞三夏了,叮嘱若杨书记来了,就先让乡里一名老干部老马值班接待。杨宗仁一下车,见乡里没人接迎,就心里不悦。见院里一角门开着,杨书记就顺门进去,问领导干部都去哪里了。老马正戴着老花镜填统计报表,也没有顾上停下来,就说,都下乡检查三夏工作了。杨问,赵书记呢?老马说,赵书记他老丈母死了,回老家埋人去了。杨说,你把工作停下来,我是县委杨书记,跟你说话呢!老马是个直性子,本来他准备把最后几个数字填好,就安排接待杨书记,一听杨书记摆开官架子,就生气了。我五十多岁了,见过官,没有见过你这种官,仗势压人。
  老马说,你就是省长,也等我把这点活干完。杨书记没有想到这个山窝窝的小乡干部,居然不买他的帐,气的浑身发抖,在院子里乱转。
  老马干完活,撂下笔,才走出门对杨书记说,我也正在工作对不对?都是革命工作,有个先后主次,现在你说,你是先住下来,还是要交代啥事?杨书记说,你立即通知老赵,叫他赶紧回乡里,我要部署公路会战。老马说,赵书记老丈母的村子也不通车,电话线也断了很长时间,四五十里,咋通知?杨书记说,这还叫我想办法?老马说,让派出所小程去叫,娃子当过兵,脚板利索。杨书记说,现在是十二点,让他连夜把赵子龙叫回来,我在这里专等。老马就安排杨书记在招待所歇了,又让伙上师傅给杨书记做饭,一边让小程去山岔村叫老赵快回。
  话说小程脚下生风,往山岔赶去。这里群山环绕,翻过一岭又是一凹,一山套着一山,正是盛夏季节,小程热汗长流,拓湿衣衫,恰巧又扭伤了脚。到一个叫豹子岔的村子,碰见了战友在小溪边洗澡,就把小程拦下来,去村卫生室用碘酒洗洗。这一歇,小程起来就走不动了,一走就钻心疼。战友说算了,天也晚了,就在我这里歇歇,明天脚不疼了再喊人。当时没有通讯手段,小程只好在村子里歇了。
  到了当晚十点,杨书记不见小程和赵书记回来,等得心急火燎,大火。喊叫从乡下刚回来的曲乡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责令必须马上找到小程,查明原因,喊回赵子龙。
  杨书记问大老粗曲乡长,你学过“鸡毛信”吗?像你们乡这个送信法子,日本鬼子早把你们灭了!
  老曲连夜窜到豹子岔,从战友家找到小程,听说扭伤了脚,也没有办法。问小程鸡毛信是咋回事,小程告诉了老曲。老曲说你这海娃当的,回去准备挨骂吧!正要再去找老赵,乡里传信说老赵已经回乡了。
  老赵咋回乡了?原来下午在乡里伙上吃饭,杨生奇也在搭伙,一旁听杨宗仁又在批评老马办事效率低,老马说,四五十里路,一来回百十里地,坐飞机也没有那么快。杨书记说,村里的电话呢。老马说,已经断了几个月,因为没有专人看管,老摇把子电话,铁丝电话线一刮风就断了。杨书记说,你们这个乡要大整顿,简直是一盘散沙。老马说,我无职无权,你这话对乡领导说。杨宗仁狠狠剜了老马一眼,心里说,你要再年轻些,我非和你见个高低。后来,老马退休前要入党,杨宗仁死活不让赵子龙批,这是后话。
  杨生奇一看,知道了端底,他心里一阵窃喜。吃罢饭,他连忙到街头沿山岔村的电线检查,他好像记得在乡里附近断线了。很快他找到了断线处,他把线接好后,回到学校,十万火急打电话给乡里总机,让接线员快速接山岔村,接线员知道县里来了大官,要找赵子龙,不敢怠慢,果然接通了。杨生奇告诉赵书记赶紧回来,老丈母就不要埋了,交给家人处理,杨书记已经大火了,看来问题严重了。
  赵子龙听了,不敢怠慢,赶十二点前见了杨书记,老曲和小程还没有赶回来呢。
  第二天,全乡召开干部大会,杨书记大发脾气,要开除小程。大伙都不敢吭声。杨书记又是鸡毛信海娃扯了一通,又是加强纪律性一通说教。接着又骂了老曲,你上过朝鲜战场,你带这号兵?他脚扭伤了,你也在村里睡了?你停职检查,小程开除回家。我回去后就让组织部补办手续。
  杨生奇接线又立大功,当场就被杨宗仁安排到乡里,担任副乡长兼党委秘书,并任公路会战副指挥长。杨生奇没有掏一根烟,就由孩子王转身成为乡级政府领导了。
  接着,杨书记部署开展公路会战,成立了后勤组,材料组,划分了各村路段,发动群众,结束三夏后,由群众出义务工,实行以工代赈,财政资金解决爆破品,立即开工扩宽改建30公里至国道的通往县城公路。
  杨生奇的宦途就从这里开始一路攀升,改写了家族的传奇……
  
  

调查组进驻单位,调查局长老袁的问题。带队的组长,是一位长得白净、没有胡子、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姓曲。据说,老曲跟新任部长关系不一般。新任部长在别的部当副部长时,他曾经给他当过十来年秘书。后来放到下边当过一段副局长;部长到这个部上任,也把他带了过来,在办公厅当副主任。现在来带队调查老袁的问题。老袁听说是部长的亲信来带队调查,头上吓出一层汗。看来部长亲自看到了那两份材料,并且很重视,不然不会派这么高规格的调查组。老王、老张看到这种情况,倒是非常高兴。老王上次身体不适住了医院;出了医院到家,身体依然没完全恢复;现在听说了这个消息,马上来了劲头,走路拐杖都不要了,准备调查组找他谈话,在屋里走来走去,并在心里准备到时候话怎么谈。老张听到这个消息,见自己的策略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当时回家就喝上了古井贡酒,唱起了小曲。接着又想如何继续给老袁出难题,给下边哪些群众再加把火,让群众整天围着调查组的门不散,进一步揭发老袁的问题。只要把老袁的问题揭深揭透,让调查组带回去,老袁的局长这次就危险。老袁一走,下边几个副局长该退的退,留下的就是老张、老王几个;老张是常务副局长,这个局长还不是他接班?越想越高兴。这时又想起最厉害的炮弹是作风问题,最好能动员小女打字员反戈一击,亲自出来揭发老袁利用职权奸污她的罪行,那样老袁不但局长当不成,最后如何处理都难说;最好把他当成强xx犯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的;十年八年出来,已经快七十了,又是个刑满释放犯,还到哪里当局长呢?越想越高兴。又谋划下个礼拜天再约某部长的小秘书一家去郊区钧一回鱼,打听一下部里这次动作的背景、所下的决心及今后对局里的规划安排。由于一顺百顺,老张连脸都显得年轻了,天天上班开始打花格子领带。他还想什么时候再到老王那里去串通一下,解开前一段两人结下的疙瘩。老王虽然有些小心眼,但对付人还有一套。根据以往的经验,两人合在一起,威力会更大。老方听到调查组来调查,看到自己的材料起了作用,倒没十分高兴,只是用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瞪着眼睛骂道:“妈拉个×,说整倒一个人难,看来整倒一个人也容易!”老赵、老刘、老丰听到调查组进驻的消息,倒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递上去的材料真起了作用,引起这么大的后果:动真的了!老赵、老刘、老丰这时处境都很为难,说以前揭发材料正确吧,前两天老袁找谈话,大家已经向老表认错了,承认那材料写得不对,还准备到部里去肃清影响,谁知影响还没来得及肃,部里已经又派下人来调查,造成了更大的影响;现在调查组来了,如找自己谈,自己怎么表态?如果再反戈一击,再回头去打倒老袁,态度变来变去,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让人看不起。于是一个比一个尴尬,都躲在家不露头。当然最感到着急的还是老袁。上次部长已明确找他谈,说这次变动中不包括他,以后局里仍由他主持工作,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事情让自己弄坏了,没有未雨绸缨,出现了揭发材料,出现了这种局面,这不一下完了?调查结果怎么样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单是这种名声,某某某被调查了,名分上就够人受的。调查人还能调查出什么好东西?任何人,只要调查他,把他坏的东西往一块一集合,都够坐监狱枪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何况他已五十七八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谁能没个闪失,谁能没个缺点错误?这是部长的亲信,调查的一切不马上反映到部长那里去了?部长对你印象不好,哪里还有你的好果子吃?上次谈话说保留你,下次再谈话不保留你不就行了?何况调查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扯淡的事。老袁以前也在局里调查过几个处长,弄得几个处长都够狼狈的;因为调查者与被调查者之间,关系根本不是平等的,人家是从上边来的,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想找谁调查,就找谁调查;而被调查者一直处于被挨打的地泣,却没有还手之力。这样调查,就像和王爷调查小鬼,让你小鬼三更死,你就肯定活不到五更。过去调查别人,老袁坐在上边听汇报,很有阎王爷对付小鬼高高在上、掌操他生死大权的感觉,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沦落成小鬼,被人调查,是谁造成的这种局面?如果是自己的对手老王、老张也还罢了,倒是过去的同盟者老方,几个糊涂虫老赵、老丰、老刘造成的,真叫人欲哭无泪,真是荒唐透顶。于是从心里恨老方、老赵、老丰、老刘的程度,比恨老王、老张还甚。虽然前几天已经分别把老赵、老王、老刘又拉了过来,但坏的结果已经造成了,再拉不拉还有什么用?特别是他看到调查组自进驻单位以后,老赵、老丰、老刘都躲开不露面,老袁没考虑到他们也各有苦衷,而是以为他们故意躲开,想看老袁的好下场、这又令老袁十分愤怒。上次拉他们时,他们一个个还表示要到部里消除影响,现在部里都派下人了,你们怎么倒一个个像老鳖一样缩回了脑袋?可见以前说的都是假话,想落井下石、看别人如何下场是真。老袁这么思前想后,想得脑袋发胀。不过老袁也知道老这么想也没有用,调查组就在眼前,现在首先要对付的还是调查组。在调查组中,老袁最怯的是组长老曲。别看老曲比他小十多岁,但现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他手里攥着,人家又是部长的亲信,你就不能不发怯。于是老袁见老曲,倒有些小学生见老师的样子,人还没见到,腿倒先有些发软。不过自接触几次之后,老袁倒是略略放心。原来老曲并不是那种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到底跟部长呆过许多年,虽然年纪轻,却是个极有涵养、极平易近人的人。老袁认为,新任部长有没有水平、处理问题慎重不慎重另说,这个秘书却还真有些水平。比如,人家见了老袁,一点没有调查、审问的意思,连忙微笑着站起来,给老袁让座,给老袁倒茶,一口一个“袁局长”,这就让老袁心里马上舒坦许多,精神受安慰许多,接着人家又坐在老袁身边说:“袁局长,我和几个同志这次来,主要是摸一下情况,并没有别的意思。您在单位的时间比我长得多,知道这一套,希望您能谅解!”老袁见他并不说官话,尽说些真心话,肺腑之言,又有些感动,忙笑着说:“曲主任说到哪里去了,有人反映我问题,部里调查是对的;调查清楚了,对我本人也好嘛!”老曲也笑着说:“有您这句话在,我们工作就好开展了。我还有一点想法,知道单位领导层中间有矛盾,这次我们就不找几位局长谈话了,主要找些基本群众,了解一下情况,袁局长您看行吗?”老袁马上赞成,说:“好,可以!曲主任到底有水平,这样决定很好!我也说句直话,请你见谅。现在普天下是买卖好做,朋友难搁,在一起工作几年,相互之间就互有成见,积些怨恨。其实都是为了工作,并不是为了哪一个。有矛盾,有成见,向领寻反映,可以;领导要了解,要调查,也对;但像曲主任这种调查办法,实在是我党好传统的恢复:走群众路线,不然大矛盾体之间相互调查,不越搅水越浑?过去我们一些同志,就是这样处理问题,最后弄得不可收拾;毛主席也说过,遇到困难怎么办?遇到困难找群众,群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接着两人握手,相互微笑着告别。告别后老袁仍想,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部里派了调查组固然不好,但调查者中间有这么一个老曲,也是不幸中之万幸。你可不要小看这个调查者,如果让一个不怀好意、心胸狭窄、爱整人的人去调查你,你十有八九要尿脖。现在好了,可以放下一半心,这个老曲正派,懂得尊重人。果然,老曲带调查组,绕过领导班子在群众中开始调查。既然他在群众中调查,老袁就开始在群众中做工作。张、王听到老曲这种调查办法,吃了一惊,没想到老曲是这种工作方法。老王还等着老曲找他谈话呢,肚子里的词儿都编好了,看来这词儿是白编了。老张倒没有措手不及。他本来就想在群众中做做工作,特别是在老袁作风问题上做一做,做一做女打字员的工作,让她出来揭发,才有说服力。于是有一天把女打字员叫到自己办公室里,曲折地把意思向她说了。这个女打字员长得有八分姿色,脸上几点雀斑,又衬出另一种风韵;别说老袁跟她好,就是老张背底里也对她动过心思;只是听说她已与老袁走得十分近,就不好再做什么动作。但也免不了在她送文件时,有意无意地按一下她的肩膀,或是拨弄一下她的小辫子。当然,人家也不在意。不按肩膀不拨弄辫子,它不也在那里白长着。这个女打字员十分了得,过去就是一家工厂的挡车工,两眼一抹黑,她竟自己把自己活动到一个学校,后来又活动到这个国家机关,连打字都是临时学的。现在各机关都暴满,历届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都不要,她一个初中生,竟自己把自己活动进了机关,厉害不厉害?但老张也禁不住要问:她凭什么?还不是凭一个东西?现在的男人都下贱,只要多少给一点便宜,他都死劲帮人家小姑娘。当然,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揭发;只要她这次揭发老袁,不管她以前怎么样,现在都是好同志。于是把揭发的意思向她说了,说现在调查组都来了,某些人不是要完蛋了?既然要完蛋了,以前与他走得近的同志,现在都要考虑考虑;有什么问题,就谈什么问题,诚实地向组织谈出来,一来是帮助组织工作,二来自己也争取个主动;这方面要相信调查组,那是部里派来的,有些问题不易外传,人家也会替你保密;但要诚实地谈出来,不然最后被人揭发出来,就显得被动了。谈了半天,小姑娘一言不发,见老张还要接着谈,小姑娘有些不耐烦了,说:“老张,你不要谈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和老袁有作风问题?”老张听小姑娘这么讲,倒有些惊慌,忙摇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就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主要责任也在老袁!”小姑娘说:“我和老袁没有什么不妥,他历来对我很尊重。倒是有别的几个局长,我去送文件时,常按我肩膀,拨弄我的辫子!调查组要找我,我就揭发这个!”说完,站起身摔门而去。让老张人吃一惊。果然,等调查组找她谈话时,她真揭发了这个,说她对老袁印象很好,兢兢业业,像个领导的样子;倒是有些副局长不稳重,趁她送文件时,想沾她的便宜。这里沾便宜最多的就是老张。让调查组大吃一惊。消息传出,也搞得老张很狼狈。这小姑娘真是说得出做得出,本来老张想借她打一下狐狸,没想到狐狸没打着,倒弄了老张一身骚。不过老张倒也佩服这个小姑娘,做人情妇,做得真够仗义,到关键时候不落井下石,倒有点想与情人共生死的劲头。自己怎么就没有过这福气,靠上这么一个小姑娘?老张年轻时倒是有一次婚外恋,但最后搞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老婆与他闹,外边情人也与他闹,两面夹击;老婆骂他忘恩负义,情人说他没有良心,让赔偿她的青春和名誉。搞得老张几年抬不起头。看看人家老袁这福气,快六十靠了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是不当局长也值得。当然,这只是老张一时的胡思乱想,他理智过来,还是对小姑娘挺恨,她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于是他不再考虑如何先整老袁,他首先要做的,是向调查组肃清小姑娘的影响,说明自己是一个正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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