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炼狱金沙手机娱乐登录

金沙手机娱乐登录,醒来时,浑身仍感脱力,双手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湿衣远传来阵阵凉气,他神智倏清。
床前,坐着一位白衣丽人。看年岁,约在双十大好年华,梳得是代表高贵少妇的盘龙髻,珠翠满头。粉脸桃腮,不施脂粉天然国色,有一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凤目,琼鼻樱唇眉目如画。罗衣胜雪,白统劲装将她那发育丰满的胴体,衬得曲线玲珑,像一团烈火般令人心动神摇。背系长剑,红色的剑穗有一颗大红宝石闪闪生光。白绸剑带在胸前系了一个蝴蝶结,衬得饱满的酥胸更为动人,更为出色。
白衣少女正用水汪汪会说话的媚目注视着他,明媚地微笑,笑得极为诱人。
他勉强挺起上身,讶然问道:“是你用迷香汗巾暗算在下么?”
白衣女郎“噗嗤”一笑,说:“我看你戏弄那群莽夫,身手确是了得。论真才实学,我认为你比我高明些,所以不得已用迷香下手。”
“你是他们的人?”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是那位姓柏的人么?”
“不错,姑娘贵姓?芳名能否见告?” “嘻嘻!你听说过云裳姥女么?”
“咦!你……你是云裳姥女公良芳信夜姑娘?” “你看我像不像?”
“怪!你怎么做起女贼来了?姑娘出道不足三年,侠名四播,是大名鼎鼎的巾幅女英雄嘛!”
“嘻嘻!你的嘴很甜呢!为何不说我的坏处?” “你要说么?”
“说说看。”云裳姥女含笑道。
“你为人任性,而且……而且大胆轻佻,因此毁多于誉。”
“是不是代表了你的看法?”
“这倒未必。在下出道为期甚暂,所知有限,岂敢妄论别人的是非?世间有些事,连目击也靠不住,何况耳闻?出外闯荡的人,以耳代目最为危险,因此在下不敢妄论。目下这件事,便是姑娘的为人试金石。n“此话怎讲?”
“姑娘将在下用迷香暗算擒来,如不是误信奸徒的话,便是不明大义而任性。当你知道错误后,而仍然不知改过,便不是任性两字可以解释的了。”
“你真会说话。” “姑娘夸奖了。”
“我不管你与禹家的事,只问你十万金珠从何而来。”
“十万金珠是假,在下所带的约值万余。你想要?”
“那些人皆为了十万金珠而来。” “你呢?”
“你如果是抢来偷来的,我当然却之不恭。” “那是在下从家中带出来做盘缠的。”
“那你是个富可敌国的纨绔子弟了。” “就算是吧。”
“那……这些金珠我要。”云裳姹女脸不改色地说。 “你要来有何用处?”
“这你就别管了。” “你是个女贼么?”
“就算是吧。”云裳姹女学他的口吻说,表情与口音维妙维肖。
他笑笑,说:“那……我不能给你,以免有沾你的清誉。”
“你已知道我这人是不在乎清誉虚名的。” “君子爱人以德,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给不给?”云裳姹女微温地问。
他冷冷一笑,一字一吐地说:“不给,在下已说得十分清楚了。”:云裳姹女粉脸一沉,哼了一声道:“你一个外地人,管了太:极门的家务事,而太极门是东南三省的地头龙,目下你已是太极;门逐鹿的对象。再加上谣传你携有十万金珠,黑道朋友与绿林巨擘谁不眼红?金珠我要,等于是替你消灾,你如不领情,本姑娘:只好硬要。”
“你如何要法?” “你已是俎上之肉,不怕你不给。” “我当然不给。”
“本姑娘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上船自取。” “你知道在下肯是不肯?” “由你不得……”
“在下不会让你如意…… “你?哼!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你不要把柏某小看了……”
“本姑娘不和你磨牙,这里是村旁的一座农舍,主人不在家,你可以呆上两天,等主人返家时便可放你自由。那时,本姑娘已带了金珠远走高飞,用那些金珠济贫,替你花掉造孽钱积些阴德。”
“呵呵2你自命为劫富济贫的侠女么?”
“不许笑!我走了之后,你就笑不出来了,两天无水无食还能笑?万一主人两天不返家,你更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 云裳姹女向外走,笑道:“你笑吧,最后笑的人才是胜利者。”
说完吹熄了灯,带上门扬长而去。
门外有一名青衣侍女把风,她向侍女低声道:“小青,过江,咱们必须先找一条船。”
“小姐请在江边等,小婢去找船。”侍女欠身答。
“好,快些,要赶在水贼们之前过去。”
小青的身影消失,云裳姹女不久便到了江边。不久,下游撑来一艘小舟,小青在前舱面撑篙后艄另有一名撑夫。
船靠岸,江岸出现一身白裳的云裳姹女。
“小姐,不但弄到了船,还抓来一个撑夫。”小青欣然地低P4。
云裳姹女一跃上船,颇表嘉许地说:“小青,你很能干。那船夫靠得住么?”
“当然靠得住,是村里的渔夫,丝毫末加反抗便答应帮忙。” “那就好。过去。”
小青向后艄低叫道:“撑过江去。江流湍急,小心了。”
船斜放而下,不久便过了江对岸,徐徐向禹嫂的船靠去了。
禹嫂的船静静地泊在江湾旁,灯火全无,一无动静。
双方相距尚有三二十丈,云裳姹女的船开始打旋,突然猛烈地摇晃,险象横生,两舷在摇晃中有水灌入。
“哎呀!不好,此地有暗流。”船舶的船夫惊叫,船篙狂乱地左右乱点。
前舱面的小青也管不住篙,突然惊叫一声,“扑通”两声水响,失足掉下滚滚江流,浮出水面向岸旁游,一面叫:“小姐,快下来,上岸,船靠不住。”
云裳姹女尚来不及回答,船突然左侧,“哗啦啦”一阵水响,左舷入水。
“哎呀!”她惊叫,人向右摆。 妙极了,船猛地离水右侧,掀力奇猛。”
“扑通!”她终于被抛落水中。
水中流速正常,哪有什么鬼暗流?她向江岸游去,扭头一;看,船不是好好地么?正平稳地向下漂,后艄的船夫不见了,大概已跌下了水去。
“有鬼!”她心中在墒咕。
说有鬼就有鬼,只觉双脚一紧,双膝被物扣住,膝弯的大筋恰被擒实,想用力蹬脱也力不从心,叫不出声,人向下猛沉。
她水性不弱,但今晚英雄无用武之地,遇上了鬼,鬼是不能抗拒的。但她心中明白,鬼怎会扣住自己大筋要害?
她挣扎、抗拒,但一切徒劳,屈身想用手解脱双膝的束缚,但下沉的沉势极猛,毫无用处。
终于,据不住呼吸了,呛入第一口水,她便无法拒绝第二口水啦!
终于,她昏过去了。 是否喝饱了水,她自己也无法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然醒来,灯光耀目。
“咦!这不是船舱么?”她脱口叫,挺身坐起。
看格局当然是船,又窄又矮,两端有舱门,两侧有舱窗。令她悚然的事发生了,她身上的衣裙不再是白,而是黑衣黑扎脚裤,完全是个村妇打扮。
剑不见了,百宝囊也失了踪。
她记起自己是落水的人,是被水鬼拉下江底的人。摸摸头,不错,三丫髻已散,一头美发披散在肩背上,仍有一股水气。
舱中不见有人,只有她所盖的一条薄被。 “谁救了我?”她脱口叫。
舱门叩三下,“进来!”她叫。:舱门拉开,她大吃一惊。
高大英俊的柏青山,在舱板上向她在微笑。
“咳!你……”她骇然叫。:“你用迷香暗算我,还要我受两天饥渴,对不对?”
“你……” “还要抢我的十万金珠。” “你……你是怎样……”
“所以,我要惩戒你,你总不能做了坏事而不受罚。” 她奔向舱宙,想跳窗逃走。
柏青山摇摇手,笑道:“外面是水,你的水性差劲透了。如果我是你,便不会出乖露丑。”
她的手从宙门收回,脸红耳赤地问:“你……你换了我的衣……衣裙……”
“白,是纯洁。而你是贼,不配穿白衣。” “你……你……”
“不必害羞,那是禹大嫂替你换的。” “你……你是怎样脱身的?”
“那还不容易?牛筋索如能将我捆住,我还敢与三省的黑白道群豪作对?你那位侍女小青在村岸码头偷船,把我当村夫一起偷来了,你看可笑不可笑?当然我是故意让她偷来的。”
“你打算怎样?” “你准备如何受罚?” “我……” “你认为私了好呢,抑或是官了?”
“官了如何?私了又如何?”
“官了,把你捆上,到严州之后,解交官府法办,砍你的美丽的小脑袋。私了,你给我乖乖听话,赶走山君水鬼那些贪心贼,并传语江湖群豪,少打禹嫂的主意,避得远远些。”
“没有第三条路好走吗?”
“第三条路?有。呵呵!路途寂寞,正要找一个女人伺候我呢。在江湖上,你以轻挑大胆著名,呵呵!我倒要看你是否真的大胆……”
他怪笑着说,举步入舱。
云裳姹女向窗闩伸手,羞怒地叫:“闭嘴!该死的你……你柏青山一声怪笑,急步枪近伸手便抓。
自命不凡,存心游戏风尘的女人,口说大胆,但真到了困境时,胆便大不起来啦!云裳姹女成了笼中鸟,她怎能大胆?眼看要受辱,她本能地反抗,伸手急拨,同时欺近一掌向柏青山有胁肋劈去。
糟了,两只手都被柏青山捉住,扣住了脉门。 她自卫出乎本能,抬膝疾攻下档。
枉劳心力,膝拾不起来。柏青山将她向下一压,她连腰都无法挺直。接着向上疾提,面对面胸贴胸,抱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叫做暖玉温香抱满怀,你认命罢。”柏青山笑道。
她双脚离地,柏青山一只左手,连腰带双手全部抱了个结结实实,她除了用口咬之外,可说毫无反抗之力。
“放开我!我……”她羞急地尖叫,不住扭动挣扎。
柏青山伸右手拧了她的粉颊一把,怪笑道:“你是自作自受。
今晚是舟中银烛高烧,四下无人,你是罗襟儿解,罗带儿松,管教你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领襟,作势下拉。
云裳姥女终于崩溃了,珠泪双流,颤声叫:“不……不要羞辱我,不……不要……”
他将她凶狠地一丢,“嘭”一声掷倒在舱底下,沉下脸说:“你明白一个大闺女,游戏风尘放浪形骸的滋味了吧?你已出道三载,声誉不见佳。论真才实学,你并不能自保,至今仍能一帆风顺得意江湖,那是你走运。人不会永远得意永远走运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一辈子。今天晚上你仍算是走运,碰上我这个不好女色的人。你,丽质天生,明艳动人,本身就极具诱惑,极具危险。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你利用天生丽质诱人犯罪,用迷香助虐更不可原恕。我原谅你,希望你永远得意,永远走运。你走吧!船头放有你的衣物,你的侍女小青也被绑在衣物旁,今后好自为之。”
她缓缓站起,缓缓整衣,以难以言宣的目光向他注视,欲言之止。终于,她拉开舱门,默默地出舱而去。
次日一早,船发严州。
他对江湖动静一知半解,对云裳姹女所知有限,事情过去了,他也就将这个事淡忘啦!
此后沿途平安无事,昼夜不见有人前来打扰。
过了严州,江流逐渐平缓,江面也渐宽。 秋间水枯,往来的船只不多。
这天傍晚时分,到了金华府的兰溪,当时是一座小得可怜的城镇,城周不足两里半,四座城门只有两条稍像样的大街,背山面水,市面因地当衡江懋江的会合处而颇为繁荣,两江的山货木材,皆以此地为集中地。
城外江边也有半条街,南北纵长三里余,比县城要长得多。
其实不算是街,而是零星所建的场房,真正的店屋在南北城根以外的地方。城墙临水,除了码头有宫营的平塌房外,禁止建屋,以免有战争时影响县城的防务。
城根连贯塌房的是大石铺设的冲道,共有十余座码头,码头的石级全是丈长的石板所建造,美观而坚牢,这是本城的心脏地带,西门附近全是商号所在的黄金市场。
沿码头一带江岸,泊了一二百艘大小客货船。
衡懋两江相会于兰阴山,河口有一座半月形沙洲。共建了两座浮桥,叫悦济浮桥,分别架在两江之上,是往来要律。
舟船往来,须抽起桥板。
由于沿途平安无事,毫无警兆,禹大嫂一家心中大定,认为不再有人追来了。但柏青山反而心中不定,太平静了,像是暴风雨前的沉闷,反而令他深怀戒心。
船泊北面的赵家码头,他们是最下游的一艘船。
搭好跳板,绿珠姑娘换穿了一身村姑衫裤,向站在舱面打量四周形势的柏青山盈盈施礼,说道:“柏恩公,家母要我到城里走走,好么?”
“你要独自进城?有事么?”他问。
“城中清和坊济安堂药房的东主诸葛照,是先父的好友,也可以说是先父的师弟,他与家先父曾先后向宁波府名医杜进贤执弟子礼。家母要我前往…”
“这人与令尊交情如何?” “相交甚深,交情深厚。” “哦!”
“兰溪开设药房的,全是诸葛一姓的人。诸葛一姓在本地是大族,县西的水亭县与诸葛乡,皆是他们的族地,为人殷实足以信任。”
“如无要事,可以不必去了,你一个外乡小姑娘人地生疏,是不宜找人的。这样好了,我请人替你传个信,请诸葛东主前来一会,可好?”
他认为最好少露面为妙,末到地头,沿途凶险,与人接触,少不了泄露行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姑娘返舱向乃母请示,禹大嫂也就同意了。由柏青山用二两银子请一名船伙计捎口信至济安堂药房,请诸葛东主前来一会。
下游先后到了三艘小客船,陆续在下首泊靠码头。
到衡州尚有两日水程,船夫们必须在此地采购食物,因此明早开船要晚些,采购须明早个理了,城门即将关闭,目下已来不及采办了。
晚膳毕,天色已晚,船伙计回来了,带了济安堂药房伙计的口信,说东主诸葛照已经外出,约三天后方可返店,口信已记下留交云云。
柏青山反而放了心,没有人前来打扰,最好不过了。
他却不知,诸葛东主不是不在家,而是药房中出了纰漏,几名店伙是三天前已换上了人,对外表示东主不在,其实已被软禁在屋中失去了自由。
坐在舱面进食的船夫大感诧异,下首第一艘船,怎么竟解缆驶走了?天色已黑,驶往何处去呢?
接着,一艘客船从对岸的溪西镇疾驶而来,熟练地插入留下的空隙,补上了原来的船位,真巧。
一夜之间,水陆两地群雄毕集,各自为计,安置了各式各样的陷阱,看谁获得离大嫂一家的擒捕重赏,最重要的是当然柏青山所携带的十万金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半点不假。
二更末三更初,中洲近北面的草坪中,气氛有异,鬼影幢幢。这座洲秋冬水线面积扩大,杂草丛生,夜间只有渔舟偶尔泊靠外洲中罕见人迹。
北面席地坐了二十余名老少,不言不动如同死人。附近有五六个黑影不住徘徊,像是把风的人。
溪西的浮桥头出现了五个人影,鱼贯而行,神气地踏入洲中,向北直奔草坪。相距十余丈,其中一人发出两声咆哨,继续前行,每个人都穿了百纳黑袍,掂着一根汀狗棍,背了叫化装。
五人在南首五六丈外一字排开,为首的人抱拳一礼,朗声说:“绍兴焦廷,应约而来,哪一位是青面兽安东海?”
二十余名席地而坐的黑影,起了一阵骚动,互相窃窃私议,似乎对这位自称绍兴焦廷的人颇感意外。皆因这位姓焦的语音,极为刺耳,土音极浓,速度快。有些人根本听不懂,叽叽咕咕十分别扭。
再就是五个人在星光下,依然看得清晰,虽全都是乞丐打扮,但男女难辨,只可从发髦中分辨男女而已。
二十余名黑衣老少分为三拨,右边为首的黑衣人一怔,哼了一声站起死盯着中间为首的人,用老公鸭似的嗓音不悦地问:“安兄,你怎么把贼丐也约来了?”
安兄是个年约半百,留了山羊须的人,正是浙江著名巨盗青面兽安东海。这位绿林大豪为人机警、凶残、贪婪、暴戾,凶名昭著,威震全浙,因为他经常带人远出数百里外作案,飘忽不定劫掠时杀人如屠狗,宫府无奈他何,狡猪贪残人见人怕。
青面兽淡淡一笑,说:“郑兄、焦兄他们是从严州府跟下来的人,咱们不能不请,对不对?”
贼丐焦廷重重地哼了一声。仍然用他那难以听懂的口音问:“秃蚊郑闻达,你不眼气是不是呢?”
秃蚊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郑某没有服气或不服气,就是不耐烦。”
“你是什么意思?” “郑某不与丐户的人打交道。”秃放大声说。
丐户,也称怯怜户,俗称堕民。这种人据说是宋朝罪俘的遗裔。元人入主,把他们编为怯怜户。大明定鼎之后,他们并末受到公平的待遇,编为丐户,生生世世不得翻身,列为贱民。他们居住的地方,俗称惰平巷。即使是小姓人家(即奴婢已赎身除去奴藉的人),也不屑居住在惰平巷。这些人不与丐户以外的百姓通婚,不许考试,当然不许做官。
名列丐户,但并不一定做化子、但只许执贱役,连做生意也不许可,种田更不用说,大明皇朝除了做官的贵族,种田的农民是上等人。
贼丐焦廷勃然大怒,厉声道:“大爷杀起人来,可不管被杀的是啥玩意。你出来,狗东西!焦太爷今晚上要教训教训你。”
秃蚊郑闻远哼了一声,阴森森地说:“你既然找死,太爷成全你就是,你这贱狗!太爷要剁碎你这王八!”
贼丐左首跳出一个矮身材的人,像女人的嗓音叫:“焦廷,退回去,老娘来拆了这狗群的秃头狗。”
秃蚊右首掠出一个高大的黑影,迎上狂笑道:“原来是母大虫焦老娘。哈哈!我黑鹰公孙明骨头发痒,倒想请你替我磨磨痒呢,你就来吧。”
丐户男的称隋平,女的年长称老妪,小姑娘称鳗线,这都是轻视谐谚的称呼,丐户们日久成自然,不以为逆。
双方正待冲上,摹地南端人影急掠而来,八条人影掠走如飞,领先的人在五六丈外便扬声喊叫道:“喂!怎么回事?我水鬼钱江赶上了么?”
八人在西南角占了一角,一字排开,四男四女,全穿的劲装带了兵刃。
青面兽左首的另一拨人中,为首的人一蹦而起,大叫道:“见鬼!青面兽,你不是故意侮辱咱们么?”
青面兽徐徐站起,冷然道:“鱼鹰洪江,你阁下说话不是太随便了么?”
“笑话,洪某说话郑重得很。” “那你意何所指?”
鱼鹰哼了一声,大声说:“你把九姓渔户也弄来了,是不是把咱们也看成贱民?”
九姓渔户,他们的地位比丐户更为凄惨,不但名列贱民,而且根本就不许他们住在陆地上。当年元末天下群雄并起,逐鹿中原,朱元章削平群雄,建立大明皇朝,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当削平群雄时,死伤最惨的战役是都阳水战,与以武昌为基地的陈友谅大军会战都阳,朱元章本人也几乎丢掉老命。因此,登基后,将陈友谅的一群死党全部遣往偏远地区,贬在船上不许在岸上居住,列为贱民,永世不得翻身。
那些话说不上去的人,渐渐走上了邪路,这就是以后所称的“英白船”妇女沦为娟妓。
朱皇帝是贫民出身,得了江山,制造出一批贱民,报复之惨,委实令人胆寒。九渔户只能自通婚姻编户列管,平民百姓皆不敢与他们往来。
水鬼钱江赫然震怒,正待纵起,左面一个高大的入影突然一跃三丈,六十斤的大三股托天叉风雷俱发,猛扑鱼鹰洪江。
鱼鹰抓起带了钩的铁篙,火杂地迎上。
“当”一声大震,托天叉震开点来的铁篙,揉身抢入,一叉刺出,并发出一声乍雷似的怒吼着。
“当!”铁篙拨开叉,一篙反扫立还颜色,功力悉敌,同是重兵刃,同样劲道千斤,谁也不肯认输。
第三批人影掠到,领先的人拔出霸王鞭,突然射入挥鞭扑上。
“当!铮铮!”暴响乍起,火星飞溅,是风似狂飘。
人影乍分,鱼鹰被震得飞退八尺,使叉的人也侧飘近丈。
抢入解围的人捧鞭屹立,神定气闲地喝问:“怎么回事?是不是火并?”
“霸王徐祥!”有人讶然叫。
青面兽对那些反脸动手的人不加理会,也不打算阻止他们拼命。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站起身说道:“徐见来得正好,山海夜叉陈道明与鱼鹰洪江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徐兄收了鞭,道:“人还没到齐吧?自己鬼打鬼殊不值得。
安兄,来了些什么人?”
青面兽替徐兄引见了,徐兄却冷哼一声,说:“安兄,今晚上来的全是些男盗女娟贱民,委实令人失望。”
水鬼钱江举步入场,厉声道:“你又是什么玩意?令尊九头狮徐永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阁下霸王徐祥,也不过是一位收保护费的吸血虫而已。”
霸王徐样仰天狂笑,笑完道:“好说好说,在下总算不是贱民。”
水鬼钱江怒火如焚,大吼一声,分水刺走中宫探入,急步枪进。
霸王徐祥一鞭斜回,“铮!”一声崩开分水刺,立还颜色,一鞭斜扫而出,斜身欺进切入,鞭动风雷发,力道干钩。
水鬼钱江知道利害,斜飘八尺,左闪重新探进。
青面兽安东海不再懒洋洋了,哼了一声沉喝似乍雷道:“住手!你们怎么啦?”
“挣!”两人又拆了一招。
青面兽举步走近。怒喝道:“你们要在下插手相阻么?收招!”
两人这才两面一分,怒目相对勉强停手。
这时,南面接二连三来了四批人,纷纷赶到各占一角,有人问道:“怎么回事?是分红不均而冲突么?”
“胡说八道。”另一人大叫。
看情势,听话意,便知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彼此既非朋友,也不是敌人,而是一群由青面兽出面邀请聚会的乌合之众。
青面兽大踏而出,到了场中心,冷然扫视中间仍想挤命的人一眼,再冷然转身四顾,久久方朗声说:“我青面兽安东海立足金华二十年,承蒙各方朋友看得起兄弟,不管是途经本府或者是至敝地生根的朋友,总算瞧得起兄弟,事先打招呼亲近亲近,兄弟深感荣幸。这次杭州来了一家姓禹的寡妇,与一位携有十万金珠的姓柏年轻人。这一来,兰溪便成了龙腾虎跃之地,风雨满城。”
他语声一顿,再次冷然扫视了四周的群雄一眼,干咳了两声,又道:“按江湖道义,咱们这些人如果守江湖戒律,不该向孤儿寡妇下手。”
左前方一名黑衣人大叫道:“我反对。” “阁下反对什么?”青面兽问。
“姓禹的是太极门的门人,男女都是练家子,不能算是孤儿寡妇。” “阁下之意……”
“太极门已提高赏格,以五百两银子缉拿她们一家三日,这与咱们的买卖无关,咱们只要那五百两赏银。再说,即使咱们不下手,那些自命是白过英雄的狗东西,同样会做这笔生意的,咱们当仁不让。”
“哦!那么,阁下是有志一同罗?” “安兄斟酌着办好了。”
青面兽又干咳了两声,说:“那就好,听兄弟说个一明二白。”
“老安,你就长话短说啦!”有人大叫。
青面兽干咳了两声,道:“好,兄弟长话短说。那姓柏的机警绝伦,武艺高强,他一个人敢带十万金珠,岂是善男信女?遗憾的是,兄弟一直就无法查出他的底细来,水鬼钱兄与山海夜叉陈兄,贼丐焦兄,皆曾经在七里俄下游试过一次,无功而罢。因此……”
“安兄,你快点说好不好?”有人不耐地叫。
青面兽扫了对方一眼,干咳了两声道:“咱们今晚主要的是,商量如何下手。”
“安兄你就把要商量的枝节说出来听听。”
“好,其一、是分红。兄弟把诸位请来,完全是出于善意,以免彼此误会,有伤和气。”
“如何分法?”有人问。
“按规矩,到手的人须四六拆帐。如果兄弟先到手协助兄弟的人可分两成。”
有人发出嘘声,有人轻蔑地吆喝。
青面兽大概已试探出群豪的反应,立即转变态度说:“兄弟知道按规矩行事,必定行不通,困难重重,因此将诸位请来,彼此开诚布公地谈谈合作的条件。愚意认为,咱们携手合作共同对付他们,得手之后,按出力人数与出力多寡来均分这批财物与赏格,以免争先恐后自相火并……”
“老安,你是说今晚予会的人联手合作么?”有人问。
“不错,这是避免火并的唯一的途径。” “这是说,要举你老安做主事首脑罗?”
“兄弟……” “你有何德能?”东面有人叫问。
“兄弟可请诸位公举一位主事人,不一定由兄弟充任。” “这还差不多。”
青面兽举目四顾,干咳了两声问道:“诸位有反对的人么?
谁反对,咱们要问问他有何高见的。”
西首跳出一名五短身材的人,哈哈狂笑,以怪异尖锐的嗓音叫道:“老安,你这家伙简直昏了头,把咱们请来,说了一大堆废话,误人误事,简直岂有此理。”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说了一大堆不切实际的废话。”
“你是谁?”青面兽厉声问。 “别问我是谁,只问你的话是不是不切实际。”
“你的意思是……”
“你看,闻风而来的人,愈来愈多,大家均分,每个人能分得多少?谁到底出了多少力,究竟以何者为准?更糟的是……”
“咱们除了今晚予会的入,后到与不曾予会的人,一概不许插手这笔买卖。”
“废话!你岂能一手遮天?你最大的错误,便是公举主事人这件事。”
“怎说是错误?”
“你老兄把那些贱民都请来了,堕民与九姓渔户也算上一份,集合一大堆男盗女娟在此地鬼打架,八辈子也谈不拢来……”
东北角有一批人往后撤,大叫道:“散也!散也!散他娘的会,在这里坐着,有失咱们的身分,散!”
两首也有人退,也有人大叫:“鬼才愿意均分,谁手快便是谁的,走阿!这小子没安好心,把咱们找来商量,天知道他安的是什么鬼心眼?”
人群骚动,纷纷作鸟兽散。
青面兽大怒,眼看一场盛会将可顺利解决,平空钻出一个不通名的人,一口揭开利害攸关的疮疤,致令盛会功败垂成,岂不恼火?大吼一声,向对方扑去。
五短身材的人一声怪笑,撒腿便跑,怪叫道:“姓安的,你恼羞成怒,可知你必定另有阴谋我白日鼠可不上你的当。”
叫声中,钻入人丛,溜之大吉。
青面兽勃然大怒,向同伴沉声道:“白日鼠是处州一霸的狗头军师,为何前来拆咱们的台?罢了!咱们找他们算帐去,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是啊!咱们忍不下这口恶气,找他去。”有人大叫。
一唱百和,群情汹汹地走了。
青面兽的中洲大会不欢而散,群豪各行其是,力量分散,无形中替柏青山减轻了不少压力。
一早,两名船夫登岸采购食物,登上码头,沿城根大道向西门走。经过几座塌房,屋角转出两名黑衣大汉,左右跟上,突然分别挟持住两人,短刀抵住了胁肋,架住低喝道:“朋友,借一步说话,不许声张,除非你不要命。”
两名船伙计怎敢反抗?被挟持着进入了一座塌房。
这座塌房堆积着不少货物,两大汉一进门,里面立即抢出两名大汉,举手一招,将人引至屋角的货物堆旁。将船伙计一把推倒。
一名三角眼大汉干笑一声,向两名船伙计道:“老兄们,咱们不会吃掉你,不用怕。”
“你们……”一名船伙计战栗着问,语不成声。 “咱们要借你们传口信。” “这……”
“贵船是不是有一位姓柏的客人?” “是的……”
“你们派一个人回去,告诉姓柏的来这里救你们。” “这……”
“你说被人所抢,购物的钱全被抢走了。” “这……这与客人无关……”
“姓柏的是血性中人,你们求他,他会来的…… “小的……” “你们如果不答应……”
“小的答应。”
“如果露了一丝口风,休怪咱们心狠手辣,兰江的水上好汉,保证你们这条船一个人也活不了。”
“小……小的知……知道。”
“好,那就由你跑一趟。记住:姓柏的不来,你们死定了,来了当然有好处。”
“小的尽力而……而为……” “走吧。” “小的这就走。”
船夫奔出塌房,撤腿狂奔,脸色苍白地奔上船,狂叫道:“有……有强盗,抢……抢了我们的钱,老……老四被……被带走了,强盗在……在……在徐家码头……有十四个强盗……”
强盗有十四名之多,船主怎敢去追讨被掳的人和钱?叫苦不迭。
柏青山恰好洗漱毕,站在船头上活动着手脚,立即不假思索地扶住魂不附体的船夫询问道:“沉住气,人走了多久了?”
“强盗躲……躲在塌……塌房……” “哪一座塌房:带我去。” “这……小的不……不敢。….”
“在何处?” “第……第四座码头便……便是徐家码头,第……第二座塌房货仓……”
柏青山掠上码头,向南面里余的徐家码头急奔。
他离开不久,邻船跃出了十余船夫打扮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占住了全船。
船开始拍上跳板,开始解缆。 四名高手把守住中舱的舱门,并不急于进舱。
舱内的禹大嫂母女三入,还不知船已被劫持,等到发现船在移动,起初尚不介意,船到江心绿珠姑娘感到不对,船开了,船夫为何不打招呼一声?,她拉开舱门,摹地一把分水刺抵在她的心坎上,喝声震耳:“退回去,妄图反抗,你三人都得死。”
人影乍闪。另三名大汉已抢入舱中。
禹大嫂大骇,一把将六岁的中江扔上背部,急急伸手抓褥下藏着的剑。
晚了一步,三大汉已迫近,三把钢刺指出,迫使了她,一名大汉沉声道:“你死了不要紧,儿女也一同糟殃,岂不可惜?”
“你……你们……” “咱们请你回杭州。” “这……”。
“你怨命吧,幻剑池商以五百两银子的赏格抓你们返杭。” “你们是……”
“不必管我们是些什么人。” “与老身同船的柏爷……”
“他已到枉死城报到了,别指望他啦!姓柏的有一大包金珠,放在何处?”
“老身不……不知道……” “放明白些,老虔婆,你不想熬刑吧?”
“柏爷任在前舱,老身怎知他的金珠放在何处?”
柏青山不知中计,飞步赶到徐家码头,相距百十步,便看第二座塌房门内人影一闪,接着“澎”一声响,大门闭上了。
他飞步赶到,伸手推门。这种公营货仓平时有人把守,仓门宽大结实,从里面上闩,很难撞开。
天色尚早,附近还不见有守仓的人。
他不想撞破大门,绕出房侧,找到一面通风窗,用劲扳掉窗栏,先向内探视。
里面货品堆积如山,高高低低不见有人,他涌身跳入,先向左悄然绕走。
连绕三堆货物,仍然声息毫无,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关闭仓门,人呢?
他凝神倾听片刻,突听到右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呻吟,心中一动,突然加快脚步枪出。绕过一堆竹篓盛装的山货,看到角落上躲着一个人。
是另一名船夫,他奔到急问:“伙计,你怎么了?”
船夫被绑了手脚口中塞了布帛,像是半死人。他急急将船夫的绑口布拉掉,再替船夫解绑开。
暮地,他听到货堆顶端有异声。
身在险地,必须小心提防,经验与机智运用得当,便可化险为夷。他抓起船夫,猛地倒跃两丈外。
“轰隆隆……”两丈余高的货篓,像山般向下崩坍。
他已再退两丈,解了船夫的绑低喝道:“走!找地方躲藏。”
声落,他已问在一堆货物后。
片刻,身后有了声息,两名大汉像猫一般向前摸索探进。
葛地一声怒啸,刀光闪闪,刀风扑面生寒,两大汉同时上扑,双方下落。
他向侧一闪,间不容发地从刀下逸出。快!快逾电光石火,只一间便贴近左后方的大汉身侧,肘尖一送,“噗”一声正中下肋。
“哎……”大声狂叫,以手掩胁暴退。
另一名大汉暗袭失手,便知大事不妙,向另一堆货物一窜,溜之大吉。
柏青山,追出叫道:“朋友,全留下啦!” 大汉信手一扳,货物摇摇而坠向下砸。
等柏青山抄道追出,大汉已经跳窗走了。
他回到原处,吃了一惊,被击倒失去走动能力的大汉,已被人割断了咽喉,钢刀仍在,刀口无血,绝非自杀,而是有人不愿留下活口。他贪心想擒住两人,最后一个也没到手。
有开门声传出,他绕出一看,大门已掩上了,人已逃掉啦:他找到藏在壁角,几乎吓昏了船夫,船夫已说不出话来,吓傻了。他只好半推半扶将船夫扶出塌房,狼狈地回到码头。
泊舟处已被另一艘船靠好了,他的船舟已不见啦!这一惊非同小可,暗叫不妙。
左右邻船的船夫不知他的船是如何开走的,反正驶走了,去向不明。满江帆影,客货船皆纷纷启航,船的型式大同小异,辽阔的江面最低的估计,也有上百艘相同型式的客船,到何处去找?
两手空空,身上只有十余两碎银,糟透了。
船绝不会平白失踪,他感到悚然而惊。
“有人在捣鬼,禹大嫂一家三口,落入歹徒手中了。”他悚然地想。
他安顿了船夫,把船夫安抚下来,开始仔细询问船夫被绑的经过。船夫怎敢不说?余悸犹在地将被绑架的经过一一说了。
花了半天工夫,他打听出对岸溪西镇北面的竹林湾,是当地水陆英雄首领徐八爷的住处。徐家在当地也是大族。但没有赵家神气。赵家据说是宋朝铁面宰相赵流的后人,赵家的本文却在冲州府西安县,何时迁来无人知悉。赵家的子侄,大多是当地的士绅,做官的人最多,而徐家的人了最多,家世门第皆比赵家差上一大截。
竹林湾的徐八爷,是当地的地头蛇,地方下九流人物的土混头儿,号称一方之霸,名号颇为响亮,在兰江一带,谁不知飞叉徐八爷徐云飞的大名?
到竹林湾,如果走浮桥过江到溪西镇,太远了。而赵家码头下游百十步的北郊码头,可找到小船驶向对岸的竹林湾。
北郊码头,那是本城江畔的风月场,城中名栈房商号,皆在此地宴客,客人皆是下江杭州一带的大东主,或者是上江的山货老客,这里有富丽的画肪英荣白船,有如花似玉的粉头,夜夜笙歌春宵夜夜,代表了兰江风月。
茭白船与其他的船不同,船头高昂,前舱住客,中舱设厅,每船员少也有五六名绝色丽妹,不但能歌善舞,而且对乐器颇有修养。那时,蒙白船上的粉头,名义上是官妓,其实皆以歌唱词曲酬客为主,虽亦有些可怜虫廉价而沾,到底为数甚少。
他到了北郊码头,一名敞开上衣的船夫含笑迎上,含笑欠身问道:“客官请至船上坐坐,敝船的粉头……。
他摇摇头,抢着说:“在下要一艘小船过江,替我找一找。” “要船过江?这……”
“有没有?” “有,有,请随我来。”.船夫领着他,赶越三艘英白船。
由于是午后时分,根本没有前来寻花问柳的寻芳客,每条舱都静悄悄,不时响起一阵阵从舱中泄出的丝竹旋律,间或传出三五句凄切的歌声。
两艘英白船的中间,泊了一艘代步接客的小艇。
船夫发出一声陶哨,左面的英白船的后艘,钻出两名粗野的赤着上身大汉。亮声地问道:“老七,怎么啦?”
老七呵呵笑,说:“送这位公子爷过江,快去快回。” “好,这就走。”
柏青山塞给老七一两银子,说声谢谢,泰然跳下船。
两船夫也跳下小艇,驾起桨解缆,小艇轻快地滑出。
操后浆的船夫问:“客官,到溪西镇么?” “不,到竹林湾。”。
“哦!老五,点上信香。”船夫向操前桨的同伴叫。
老五挂上桨,从舱下取出一根拇指粗两尺长的大香,熟练地取出火刀火石纸媒等物生火,点起了信香。
“老兄,为何要点信香?”柏青山颇感诧异地问。
“过竹林湾须经过蚊屈,不焚信香必定出乱子。”船夫信口答。
船向江心驶去,船首的信香愈烧愈旺,烟猛往艇中心飘,香香烟味颇为刺鼻。
柏青山毫无戒心,安坐舱中不住盘算,找到徐八之后,该如何启齿请求对方协助。想着想着突觉一阵困倦袭上心头,睡意甚浓、不由自己仰天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接着是眼皮往下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脑袋迷惑地自语道:“怪事,怎么如此困倦?昨晚睡得很熟嘛。”
睡意未能拍掉,摇头也摇不走磕睡虫。不久,他慢慢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入梦,慢慢地垂头,最后慢慢地躺倒,睡着了。
倒下的刹那间,后艄的船夫大笑着叫:“倒也!倒也!哈哈哈……”
他已梦入华前,听不见外界的笑声了。
一觉醒来,他感到浑身发软,四肢发麻,眼前发晕,有昏眩的感觉。
头脸上突被一盆冷水浇下,他猛然一震,完全清醒了。
灯光耀目,异香触鼻,耳畔有人在说话,酒香扑鼻。
这是一艘茭白船的中舱,中间摆了一席酒笼,有四名劲装大爷据案分四方而坐,矮矮的锦墩软软地。
每人的身左,坐着一位艳妆粉头。窗角,席地坐着另五名粉头,分别捧着乐器,一看便知是歌妓。
四位大爷年岁皆在四十上下,一个个健壮如牛,粗眉大眼满脸横肉,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两名敞开胸襟的大汉,分站在柏青山的左右,其中一人还端着一个洗漱用木盆,难怪刚才有冷水淋头。
他被坚韧的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
四马倒攒蹄捆活像死人,但他并末死。舱中掌了灯,可知已经是晚间,他至少已被捆了三个时辰以上了。
他被斜放在舱角,所以也可看船舱中的光景。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委实难受。
上首那位大爷梁梁笑,向下首的同伴点头招呼道:“钱兄,我不相信姓柏的如此年轻,恐怕你捉错人了。”
下首的钱兄,按席次该是主人,冷冷一笑道:“詹兄如果不信,咱们就不用谈了。”
“你打算……”
“我水鬼钱江费了许多工夫,冒了万千风险,到头来你干手猿詹心权竟然不承认,钱某枉做了小人。”
“你是说……” “兄弟放了他。” “钱兄……”
“詹兄所要的禹家老少三人,已落在鱼鹰洪老六手上了。目下洪老六尚无回音,是否肯将十万金珠分一半给在下的弟兄,尚在未知之数。万一老六不给兄弟面子,兄弟同样会放火,让姓柏的去找他的霉气。老实说,你要的是禹家三老少,兄弟并不打算将姓柏的交给你,除非你肯迫洪老六将金珠均分,我才不管禹家三老少的死活呢。”
“可否让兄弟问问……” “不行,让你问口供,岂不等于将人交给阁下了?”
千手猿略一沉吟,说:“这样好了,兄弟答应去找鱼鹰洪兄“你找他没有用,他不会见你。”
“兄弟打算劝他……”
“劝他将已吞入肚中的金珠吐出一半?詹兄的如意算盘少打为妙。”
“那么,钱兄之意……”
“詹兄请向青面兽打交道,要他禁止洪老六离境,你我联手去找洪老六,夺回金珠,我要金珠你要人,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这……青面兽方面……” “兄弟分他一份。” “好,洪老六藏在何处?”
“不知道,你得去问青面兽,他是地头蛇,定然知道各路人马的行踪。
詹兄离座而起,道:“情势迫人,兄弟必须告辞,立即前往拜会青面兽。”
水鬼钱江挥手送客,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詹兄必须赶快进行。兄弟不送了。”
干手猿詹心权登岸走了,船开始移动。
水鬼钱江归座,笑向两位同伴说:“干手猿老詹是白道朋友,他去找青面兽,有热闹可看了呀。贤弟们,咱们喝两杯,坐等好消息。”
左首的大汉举手一挥,向两名押俘的同伴叫:“带回去,好好看管。”
两大汉应哈一声,提起柏青山进入后舶,掀开两块舱板,将人丢入,向坐在窗下的一名看守说:“老七,好好看着,舱不用盖上,伯将他闷死。”
看守的脚前,放了一包下酒菜,三个火腿栗子棕,抓着一个酒葫芦,笑道:“放心啦!
我老七看守肉票,哪一次失过风。呵呵!” 只有一盏风灯,光线不太佳。
看守掩上门,咕噜噜喝了几口酒,一面说:“见鬼,我老七老罗,连看守一个手脚皆被捆死的小伙子,别人也不放心,我将要成为废物了。”
说完,吃了几口菜,无限感慨地长叹一声,再次举起了酒葫芦。
刚喝了两口,酒葫芦突然被人接过,陌生的语音入耳:“别叹气了,老七,人怎能不服老?”
老七一怔,定神一看,不由目定口呆,久久才讶然问:“咦! 你是谁?”
那人将葫芦递过,取过一个火腿栗子棕,一面剥棕叶,一面说:“我是我。肚子真是俄了,晤!好香,这棕子料子不坏。”
“你……你是……” “你这人真健忘,我是老大嘛。” “你……你是新来的?”
“来了好半天了。” “你姓……” “我姓柏,叫柏老大。”
看守一怔,站起急跨两步察看舱底,糟!俘掳不见了。舱底下,只有一个仍然缠得好好的数圈牛筋索套。
正想叫喊,“噗”一声后脑便挨了一击。
柏青山一掌将看守老七拍昏,用一条解自手脚的一段牛筋索拉了拉说:“老兄,你也委屈一下好啦!”
他略为活动手脚,方脱下看守的衣裤双方交换,将看守丢入舱底,盖好舱板,一面重新进食一面想。“我该等千手猿回来再说,不然怎知鱼鹰将船掳藏在何处?”
吹熄灯火,他在等候千手猿再次前来协商。至少,目前他知道禹家三老少是落在鱼鹰洪江老六手中了,有名有号的人,寻找起来并不难。
知道鱼鹰藏身处的人叫青面兽,有了绰号,还得打听姓名。
江湖上绰号相同的人甚多,也许附近有好几个青面兽呢,必须打听清楚。
后舱与中舱只是一板之隔,看格局,这艘船的后舱有问题,为何这般窄小?必定一分为二,另有隔舱。
中舱没有乐声,只听到有不少人窃窃思议。不久,有人叫:“有一艘船从上面放下来了。”
“小心留神些。”有人答。
“唔!有灯号,在向咱们接近,是秃蛟郑闻达老三八的船。” “避开他……
“不如挤了他,他看不起咱们这些人。” “不行,两败俱伤划不来。” “那……我们……”
“不理睬他们就是。丫头们,你们奏你们的乐。”
琵琶与萧声合奏,奏出一曲凄凉的调子。弦声抖切,萧音呜咽,似在诉说人间的不平事,向上苍诉说不幸与哀伤。
接着,一个女人用无限悲凉的音调唱道:“亭皋木叶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庚肠者侵潘鬃,谩替黄花,花也应羞。楚天晚,白频烟尽处,红寥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四楼。玉容知安否?红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柏青山深感诧异,心中一动。这是一首宋朝曾任太常少卿,后贬房州别驾,晚监南狱庙主管祟福宫的张末,所留下少数传世词中的一首“风流子”。张末,字又潜,传词甚少,词甚少词风近柳水,知者不多,出于歌妓之口,确是异数。
他本想挑起双方火并,听到这首词,他改变了主意,免了一场可能波及这些歌妓的恶斗。
一艘快船追上来了,有人喝问:“停下,什么人在船上?”
“金华府鸿兴宝号的杨爷,在船上宴客。”茭白船的人高声答。
“编户几号?”对方询问船藉。 “一O九O。编户宙字。”
巡江的船终于过去了,并未有人登船查问。
柏青山已离开了茭白船,挂在巡江小艇后,随船下航。他听说过秃蚊郑达远其人,猜想这人定然与竹林湾徐八爷有渊源,跟着秃蚊的船走,很可能到达竹林湾徐家。
船上共有十二个人,全都是穿了水靠的好汉。四支长桨分由四人划动,船破水而行势如劲矢离弦。船下的柏青山一手轻搭住舵轴,脑袋露出水面,可清晰地听清船上人的说话。
坐在右舷坐板上的一名大汉,不住向右侧的黑暗江面用目光搜视,向同伴道:“老三,怎么不见山海夜叉那些东西的船?水鬼钱江听说仍然躲在九姓渔户的茭白船上,咱们怎知他藏在哪一艘船上呢?”
“反正上下水路皆已封锁,明天搜查所有的茭白船,哪怕他们飞上天去不成?你放心啦!今晚咱们满江搜,他们必定不敢妄动,吓住他们便成,用不着咱们去搜,擒杀他们,不是咱们兄弟的事。”
“真怪,禹大嫂一家,怎么连人带船全藏得踪迹不见?到底是谁弄走了她们?”
“大家都猜想是青面兽,我看靠不住。” “为何靠不住?”
“青面兽今天发疯似的向贼丐焦廷那群惰平索人,如果真是他将人和船掳走了,恐怕早就驶往金华去啦!还留在此地与各路人马结怨?”
“你知道个屁!这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里向群雄索人,暗中悄悄将人和船带走。哼!谁不知青面兽诡计多端?”
“依我看,兰湾郑家的嫌疑最大。” “怎见得?”
“三条河道中,目下一天之内,各路群雄已几乎搜遍每一寸河水,却毫无踪迹可寻。可是,有两处地方却没有人敢前往搜查。”
“你是指兰湾郑家与竹林湾徐家?” “不错。” “哼!明天就有人敢前往搜寻了。”
“谁敢去太岁头上动土?至少咱们的长上就有所顾忌。”
“你等着瞧好了,咱们的长上为了十万金珠,非去不可……
咦!前面有船,不悬灯夜航,不是好路数……” 话末完,对面传来了叫声:“隐龙。”
“潜蚊,是方大哥么?”船头一名大汉扬声问。
来船四桨一收,慢慢滑近,船首有人叫:“正是愚兄。快:转舵,到金兰溪口。”
“到金兰溪口?” “金兰溪口发现禹家的船……”
“咦!人呢?””船夫失踪,禹家三日下落不明,船上空无一物,姓柏的与十万金珠也不在船上,长上叫咱们快到金兰湾追查。”
柏青山心中一震,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得到不少消息,有了些少头绪,不愁无处着手了。
所听到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目下要做的事,便是逐个查了。这些人他也并非完全陌生了,有些人是七里陇夜袭的老相好,只不过彼此不曾见面当面打过交道而已。
船继续巡逻在江右岸,摹地,掌舵的人无缘无故上身一挺,僵住了。
是柏青山在捣鬼,乘人不备滑上后艄,挟了掌舵的人仍滑回水中,悄然溜走。船上人的注意力皆在前面,谁也没向后看,等发觉航向一乱,方发觉掌舵的失了踪,黑夜茫茫,江面辽阔,要找一个落水的入,太难太难了。
柏青山将人带上岸,花了些工夫问出了不少口供,将前来兰溪发财的群雄落处,摸得一清二楚。
城北十五里有一座水山,该山甚多流泉,水源有三;鲍源、盛源、缪源,各深十余丈,盘亘二十余里。在盛源右侧两里地的竹丛中,搭了一座茅屋,森林绵亘,竹丛处处,少见人烟。
这天近午时分,九名大汉沿樵往到了茅屋附近,发出一声咆哨,竹丛中钻出两名大汉,上前抱拳行礼说:“属下参见长上。
咱们是否该启程了?”
来人生得形如厉鬼,随身挟了一把浑铁托天叉,他就是茭白船的主人,九姓渔户的凶悍人物山海夜叉陈道明。
山海夜叉挥手示意伏桩退去,交代道:“明天才能启程,小心了。”
“是。”伏桩应哈一声退去,仍然隐伏在竹丛中。
茅屋前的草丛中,也隐伏着两名警卫,闪出迎接首领,鼓掌三下,柴门应声而开。
这是一座简陋的茅屋,厅堂中,四名大汉看守着绑了双手的禹大嫂母女,小娃娃中江未上绑已哭够了,侵在乃母身旁沉沉睡去。
山海夜叉在两名大汉的拥簇下,踏入厅中。一名中年大汉行礼相迎,笑道:“大哥,外面风声怎样了?”
山海夜叉拖过一张条凳,搁起叉吁出一口长气道:“风声紧急,明天走。”
“何不今天就走?”
“不行,陆路已被青面兽封锁,水路有鱼鹰那王八蛋拦截,咱们插翅难飞。”
“明天走陆路,同样有凶险,夜长梦多……” “咱们已有周详准备。” “哦,这是说……”
“天机不可泄露。口供怎样了?” “老虔婆坚不吐露拳经剑谱的下落。”
山海夜叉哼了一声,说:“我来问,先将她母女吊起来。” “是。”
四大汉同时动手,只片刻功夫,禹大嫂母女的双手便被拉上大梁下,双脚踏在一张条凳上。
小中江惊醒了,号陶大哭,被一名大汉一耳光揍倒,禁止他哭闹。
山海夜叉取过一条皮鞭,定近禹大嫂架架怪笑道:“老虔婆,死到临头,你还敢顽强?”
禹大嫂痛苦地摇头,说:“老身不是顽强,而是根本没有什么拳经……” “住口!”
“老身……” “你听清了,说出拳经剑谱的下落,在下送你至杭州领赏。
不说出,在下将你的尸体带至杭州。” “死尸领不到赏。”
“不然,多少总会有的。咱们已得到姓柏的十万金珠,五百两赏银要不要无所谓。”
“老身根本不知有拳经剑谱……”
“呸!你这老虔婆不到黄河不死心。”山海夜叉怒骂,伸脚将条凳扫倒。
母女俩身子悬空,开始摇晃。 “招不招?”山海夜叉怒声问。 “老身确实是不知……”
“啪啪……”鞭声暴响,一连五鞭在禹大嫂的胸部开花。
禹大嫂的身子在摆动、旋转,尖叫着道:“拙夫之死为的就是拳经剑谱……”
“你不说出来,也得死!”
“拳经剑谱原来预定在中秋佳节,由拙夫的师叔玄清道长,携往江西交给师伯玄真道长……”
“太爷不过问这些事,你招不招?”
“拙夫的师兄幻剑池踌,吞没了拳经剑谱,嫁祸陷害……”
“啪啪啪……”又是五鞭,山海夜叉的阴森森怪笑刺耳。
“你……你就是打死我……也无法招出……”
“我却不信。”山海夜又冷笑着说,又抽出五鞭。
禹大嫂背胸皆有血沁出,染红了衣衫。 “你招不招?招不招?招……不……招?”
“啪啪啪……” 终于,禹大嫂昏撅了。 一盘冷水将她浇醒,她已脸无人色。
山海夜叉的目光,落在绿珠姑娘身上,向禹大嫂狞笑道:“太爷要向你的女儿要口供,不怕你不招。”
“啪啪……”皮鞭在绿珠姑娘身上开花。 “哎晴……”姑娘尖叫,浑身在战抖。
“天哪!别……别打她。”禹大嫂狂叫。 “你招不招?” “老身确是不……不知……”
“啪啪……” “哎……”姑娘狂叫。 “招不招?” “老身……不……不知,求求你……”
山海夜叉桀桀狂笑,说道:“你熬得了皮鞭,你的女儿却熬不住。好,太爷不怕你顽强,且剥光你的女儿。太爷嗅到血腥,杀机起,色心生,且快活给你看看。你招不招悉从尊便。”
“苍天哪……。 “苍天不管人间的狗屁事。” “上苍有眼……”
山海夜叉狠瞪一眼,厉声道:“苍天如果有眼,九姓渔户怎会受到如此惨报?当年中原逐鹿陈某的先祖汉王也是一国之君,也曾驱除拨掳解民倒悬,而如今却祸延百代子孙,永远不许沾陆上寸土,九姓子弟以耻辱当饭吃,以仇恨作为求生的本钱;如果我们不仇恨,便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仇恨支撑着我们,我们等待着报复的一天到来……”
“你们的仇恨,该向朱皇帝的子孙发泄,为何报复在老身身上?老身并末得罪你们九姓渔户哪!”
“闭嘴!目前我们力量太单薄,无力向朱家的子孙报复,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人放火,一寸寸拆朱家的皇朝的台。永不投降,永不屈服,终有一天,会捣得天下大乱,把大明江山捣得稀烂,一寸寸崩坍,一寸寸腐烂。苍天如果有眼,九姓渔户怎会落得如此悲惨。老虔婆,你认命吧。”
“好汉爷……”
“咳”一声裂帛响,绿珠姑娘的上衣被撕掉了,露出翠绿色的胸围子,酥胸半露,玉体横陈着。
“住手!”绿姑娘厉叫。
“哈哈哈哈……”山海夜叉狂叫,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胸围子上端,作势向下撕。
“我招,放了我女儿。”禹大嫂绝望地叫。 “你招吧,我听着。”
“在……在寒舍的后院。”
“见鬼!你那死鬼丈夫的师兄,已搜遍了贵宅每一寸土地。”
“拳经剑谱用油绸包好,外捆以石,沉入井座,外人绝不知藏在井中。”
“晤!如果你的话有假……” “老身的一家三口,性命皆在你手中。”
“好吧,姑且相信你,等到了杭州再说。” “老身保证可以找得到……”
“先不必保证,不久自知。好好养鞭伤,明天得赶路。” “赶路?我们……”
“不错,赶路。咱们不走江西岸诸葛乡大道。走江有岸山区小径。水路与大路皆已被人封锁了,山区是唯一的生路。
四大汉将母女俩解下,一家三口哭了个天昏地黑。
山海夜叉临行,狞笑道:“晚上太爷要回来,小姑娘你不用怕,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好好想想,最好不要死。”
行前,吩咐爪牙严加看守,方扬长而去。
同一时间,柏青山在贼丐焦廷的隐身处,把四十余名惰民打得落花流水,贼丐头破血流逃之天天。
末牌初正之间,柏青山赤手空拳,大踏步沿码头向北走,离城四里左右,到了一处风景幽美的河湾。
湾中有数道水汉,其中一条汉湾中,泊了一艘茭白船,四艘快艇,倚岸泊舟,缆紧在大树干上,搭了跳板上下。
扮成船夫的十余名大汉,仍散处在树荫下午睡。几个粉头打开舱窗,正在梳妆打扮,准备晚间接客,茭白船离城停泊,定是已约定客人的船了。
柏青山并不隐起行踪,背着双手沿茂林修行映掩的小径,转入小港叉。
路旁突然跳出一名大汉,劈面拦住叫道:“小后生,止步。”
他呵呵笑,啤睨着对方问道:“老兄,这条路不能走么?”
“这一带是本城赵爷赵家的私产,不许外人乱问。”
“别开玩笑,赵大爷要在下前来找人。老兄,赵家怎么没有你这个人?”
“在下是……是……” “算了吧,老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奉命前来找钱江的。”
“你找钱江?” “不错,你的船就在泊前面。” “你是……”
“废话少说,领路,误了大事,打断你的狗腿。”
大汉被他吓住了,顺从地欠身道:“好吧,随我来。”
绕过一座矮林,便可看到前舱高高的茭白船了。林下睡着两名大汉,被脚步声所惊醒,突然惊叫道:“哎呀!姓柏的来了。”-昨天用计擒住柏青山的水鬼钱江,爪牙们有一大半认识柏青山,两大汉惊叫,不足为奇。柏青山仍然向前走,扭头信口笑道:“不错,在下叫柏青山,昨晚就在贵船上作客,我认识你们两位。”
带路的大汉大骇,猛地转身扑上,张手便抱。
他一声长笑,双盘手向外崩出,飞起一脚,“噗”一声正中大汉的小腹,大汉狂叫一声,仰面便倒。其实,他不认识这些人,唯一诱他到塌房货仓暗算他的人已经死了。
叫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呐喊声大起。
“叫钱江上来说话,不然在下要拆了你们的船。”他亮声叫,大踏步向泊船处走去,无视于抄兵刃赶来拦截的人。
一名大汉腿快,挺刀扑到,“力劈华山”迎面就是一刀。
他向侧一闪,一把勾住对方持刀的手,扭身出腿摔出。“噗”
一声响,大汉爬伏在地,刀被夺走,背心也被他一脚踏住了。
“谁是第二个倒霉鬼?”他叫。“铮铮”他拨开两把分水刺。“噗噗!”刀背砍在两名大汉的肩头上,两名大汉狂叫着急退,有一名倒下了。一-茭白船上纵下七八个大汉,钱江一马当先,分水刺亮晶晶,火杂杂地奔来。
他一脚将踏住的人踢得滚出丈外,招手叫道:“你大概就是水鬼钱江了。哈哈!昨晚要不是秃蛟郑老八够朋友,派人上船把在下救出你这艘风月船,在下岂不栽在你这龟公手上了?你来吧!上啊!”
钱江在两丈外止步,伸手示意爪牙们退,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是秃蚊老王八将你救走的,好小子,这次你完了。”
“不要说得太早,谁完还得等会儿方能分晓。你说吧,禹嫂一家子被你藏在何处?我的船呢?十万金珠何在?乖乖还给我,万事皆休。”
“唉!”水鬼厉叫,冲上来一记“笑指天南”,走中宫刺进。
“挣!”刀光一闪,分水刺斜荡,水鬼立脚不稳,被震得横飘出丈外。
“我要卸掉你的狗爪子。”他笑着说,举步迫进,轻拂分水刀。
水鬼大骇,分水刺举起,不住发抖,一招便丧了胆。
正危急间,脚步声急骤,有人在远处大叫:“钱兄,兄弟查出禹大嫂的下落了。”
柏青山循声看去,剑眉一挑。他看到一个狞恶的持叉人,猜,想定是山海夜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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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大嫂一家是在船上失踪的,兰溪水陆群雄毕集,皆志在这一家可怜的孤儿寡妇,各显神通无所不用其极。
柏青山只查出各路水陆人马藏匿处,却不知到底落在谁的手中,以那天的情景看来,诱使他离船的可能是陆路人马,但船既然也连同失踪,水船朋友便脱不了嫌疑。因此,他先向陆路朋友反兴问罪之师,首先粑贼丐焦廷一群惰民,打了个落花流水,在获得贼丐那天的一切行踪证明没有牵连之后,便开始对付九姓渔户。
水鬼钱江与山海夜叉陈道明,虽然同是九姓渔户,但却是各自为政的人,不是同伙。至于是不是同谋,柏青山却确不知其详。
眼看水鬼要倒霉,山海夜叉及时赶到,临危发声招呼,故意说已得到禹家孤儿寡妇的下落。
柏青山心中一宽,暂且放过水鬼,向奔到的山海夜叉又问:“你来得好,阁下可是山海夜叉陈道明?”
山海夜叉故意装傻,讶然问:“你又是谁,咱们少见。” “在下柏青山。”
“咦!你……你不是禹家的保镖么?” “就算是吧,你还未表白身分。”
“太爷山海夜叉。” “你的船泊在上游红树排,对不对?” “你……你怎知道?”
“柏某下一个要找的人,便是你阁下。” “你找我?”
“不错,你来得好。船与人同时失踪,九分九是你们九姓渔户将禹家的人掳走了,在下只问你们要人,而在下的十万金珠也连同被掳,少一分一文,你订:将用命来赔偿。你两个狗东西都在很好,谁先说?”
“哼!你好大的口气。” “山海夜叉,你不是说知道下落么?你先说好了。”
山海夜叉托天叉一扬,大吼道:“太爷知道,但你这该死的看家狗保镖贼还不配问。”
“柏某问你,是瞧得起你阁下呢,你说不说?”
山海夜叉勃然大怒,一声虎吼,火杂杂地冲到,托天叉风雷乍起,劈面就是一叉,力道万钧。
柏青山直等到叉尖近身,方举起分水刀,笑道:“用重兵的人开始使用虚招,说明你已心中发毛发虚了。”
山海夜叉那一招看来凶猛绝伦,但确是虚招,叉不敢攻老,近身便倏然而止,并向侧一闪,被柏青山一说,立即愤火中烧,再次大吼一声,猛攻上盘,叉发如雷霆,恼羞成怒拼命了。
柏青山仍然以静制动,直待叉尖近身方行反击,挫身避招,身高不及三尺,不退反进,纵然纵叉下切入,左手“天王托搭”托住了叉杆,五指疾收。
山海夜叉做梦也没料到他胆敢走险贴身,一叉走空不由大骇,火速收叉头现叉尾,希望用叉柄挑出,
可是晚了,叉头收不回,分水刀的刀尖,已顶在肚脐要害上。
柏青山长身挟住了托天叉,冷笑道:“那晚你们一群乌合之众,带了不少猛兽助阵,仍被在下杀得落花流水,你阁下居然想一比一向在下动叉。说好听些,你阁下余勇尚佳,胆气尚高。说不好听,你简直不知自量,活腻了,插标卖首狗太贱。你在自掘坟墓,阁下。”
山海夜叉带来了十三名手下,这时全惊呆了。
水鬼钱江脸色泛灰,悚然向船头而退。
柏青山哼了一声,冷叱道:“谁敢溜开,他不死也将成残废,你给我站住!”
水鬼打了一个冷战,骇然止步叫道:“在下毫……毫不知情,仍……仍在打听……”
“住口!你派人用迷香暗算在下,要说你不知情,谁敢置信?”
“真的,在下的船头达码头时,恰好碰上你阁下,因此起意……”
“你敢推得干干净净?”
山海夜叉抽口凉气说:“柏兄,这件事在下已打听出来了。至于与钱兄是否有关,在下还不敢断定。”
“哼!你与水鬼还分彼此?”
“在下与钱兄虽通声气,但并非同伙,在下这次前来,正想向钱兄探口风呢。”
“探什么口风?”
“听说禹家的孤儿寡妇,已落在鱼鹰洪江之手,而钱兄也擒住了你,所以想查明真假。”
青山将叉丢下,在山海夜叉的胸腹连点三点,收刀道:“在下已用子午绝脉手法制了你的任脉,六个时辰之后,如果仍然查不出禹家三老小的下落,你就得等死。”
“老天我……我……”
“你是起意谋财劫人的首脑之一,本就该死,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在下已经够宽大了,走,带我去找鱼鹰。”
“这……” 柏青山向水鬼接近,冷然问道:“阁下,你知罪么?”
水鬼恐惧地向后退,举手一挥,二十余名爪牙纷纷奔到列阵,兵刃前指。
柏青山无惧地向前迫进,沉下脸说:“杀三五十个人,在下不至于手软,谁敢伸爪子,他将后悔一辈子。水鬼,你叫那些爪牙送死,于心何忍?”
水鬼心胆俱寒,悚然地道:“阁下,不可迫人太甚……”
人影疾闪,柏青山突然近身。 “哼!”水鬼大吼,一刺扎出。
快!快逾电光石火,令人目不给暇,但见人影一闪即接,刀光刺影飞腾。
“铮!”分水刀击飞了分水刺,人影乍分。
几乎在同一瞬间,刀光流转,迅捷如电,幻成一座刀山,左右飞旋分张,将从左右扑上抢救水鬼的两名大汉罩住。
“啊……”狂叫声乍起,刺耳万分,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刀光倏敛,柏青山已退出丈外。
两大汉的右颊各裂了一条大缝,连鼻尖也裂开了,一手掩住脸面,摇摇欲坠地失声厉叫,摇摇晃晃向后退,鲜血似泉水般向下流,染污了整个的胸襟和手臂。
水鬼虎口裂开,一手血,左手掩胸,脸色灰败地向后退。
柏青山冷然扫视骇然徐退的二十余名爪牙,哼了一声道:“水鬼,如果你不怕死,可以走了。”
水鬼不住打冷战,屏息着惊惶地说:“你……你为何不……不杀我?我……”
“不杀你,留你有用。” “你……” “你必须协助在下追凶,追不到,你得死。”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死定了。” “你……你不能如此对待我。”
“你又是怎样对待我的?” “我……”
“在下已制了你的经脉,何时绝脉而死,你自己去求证。日落之前,在下必须得到消息。你有片刻工夫交代同伴办事,当然也得将后事交待一番。现在,咱们走。”柏青山一字一吐地说。
“走?你……” “你和山海夜叉带在下找鱼鹰洪江,去不去在下不勉强。”
“如果在下拒……拒绝……”
“那你就死定了。不然,快去找一个能解在下绝脉手法的人自救。” “这……”
“贵地高手如云,也许可以找得到解脉的人。”
“在下协助你去找人,你……你能保证在……在下的安全么?”
“柏某从不向人提保证。” “那……在下岂不太过冒险?” “这点险你恐怕得冒了。”
“那我……”
柏青山向江边走,跳上一艘快艇,坐下道:“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在下已经网开一面,除了跟在柏某身旁,你别无活路。在下不但不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还得保证在下的安全呢。如果在下有了意外,你们自然也活不成。现在,快找几个人开始,赶快去找鱼鹰,多耽误一分一秒,你们便增加一分危险。”
水鬼略一迟疑,最后心惊胆跳地上船。
山海夜叉思量再三,最后极不情愿地登舟,两人各带了两名得力伙伴,船终于离开了河湾。
水鬼亲自掌舵,船向上游急驶,柏青山兀坐不动,笑道:“鱼鹰藏在下游三里左右,好像是在纯孝里,往上驶,你在替自己找麻烦,我不在乎,群魔乱舞,彼此勾心斗角,谁也不甘失败,因此禹家寡妇孤儿不致于有险,在下的十万金珠,也没有人敢在风声紧急时携出县境远走高飞。但命是你们的,时间也是你们的,耽误下去,倒霉的绝不是我柏青山。”
水鬼完全屈服了,哭丧着脸说:“鱼鹰已迁地为良,藏在对岸的竹林湾附近。”
“竹林湾不是土头子徐八的产业么?”柏青山问。 “是的,徐八很可能包庇了他。”
“如果徐八包庇了他,很可能有一场好杀,你们两人先打好主意。”
“先打好什么主意?”水鬼问。 “想死还是想活。”
“这是什么意思?”山海夜叉怒声问。
“想死,你两人可以先期逃跑。想活,早帮我找到禹家的孤儿寡妇。” “你……”
“你们有一件可做,那就是赶快祷告求天爷保佑,还来得及。”
“咱们要与你拼命,船已到江心,咱们淹死你。”山海夜叉凶狠地叫。
“哈哈哈哈!”柏青山狂笑,笑完道:“明知你们一辈子活在水上,必定水性高明,在下如无把握,岂敢上船?不是在下小看了你们,在下捆上一只手一条腿,也可在水中将你两人置之于死地。不是强龙不过江,不信你可以试试,但最好别试。”
不久,到了竹林湾的下游里余,小舟靠岸。
山海夜叉用手向西面的山脚下一指,挟起托天叉说:“鱼鹰就藏在那面的山坡下,他的船已派出去了。”
柏青山一跃上岸,道:“不管是真是假,走吧。”
水鬼与山海夜叉在后面,低声问道:“老陈,你怎么乱指鱼鹰得了手?”
语气饱含抱怨,显然水鬼不以为然。
山海夜叉鬼眼中厉光一闪,附耳道:“你知道,陆路艰难,山区中路径不熟,而且沿途皆有蛮人,咱们唯一的路是从水里走。水路已被鱼鹰与秃蛟的人所封锁,不除去这两个劲敌,怎能逃过他们的耳目?正好……”
“正好借刀杀人?” “正是此意。” 七人钻入一座江滨的树林,便看到一座茅屋。
人影一闪,一名大汉从树后跃出,喝道:“站住!此路不通。”
山海夜叉挟叉上前,点头打招呼桀桀笑道:“条条大路通长安,此路怎能不通?咱们要找洪江,你是他的党羽吧?相好的,快传讯通报。”
大汉发出一声口哨,冷笑道:“咱们长上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没有九姓渔户的朋友,你请啦!这条路不通长安……哎……”
山海夜叉突起发难,出其不意的便给了大汉一叉,一尺二寸长的三根,叉尖全贯入大汉的胸腹,尖透背部。
叉拔出,大汉仆倒在地呻吟。
柏青山脸色一沉,厉声问道:“山海夜叉,在下曾经要你杀人么?”
山海夜叉嘿嘿笑道:“这厮口出不逊,该死。凡是瞧不起九姓渔户的人,都该死。”
“啪啪!”柏青山突然抢入,抽了山海夜叉两下耳光。
“哎唷!”山海夜叉狂叫,连退五步,方用叉支撑住身躯,满嘴是血,“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其中赫然有两枚断齿。
柏青山哼了一声说:“你这厮人性全失,存心歹毒,在下早该宰了你的。”
山海夜叉的双颊开始红肿,含糊地叫:“你胁迫咱们助你寻人,又不许杀人,岂不太苛刻了么?”
柏青山虎目阴沉,略一沉吟冷冷地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杀人必有用意。按常情论,你没有突下毒手杀了守路人的理由,何况对方已发出警讯,杀了他岂不是授人以柄贻人口实么?你到底有何用意?我?我会查出来的。”
山海夜叉心中猛跳,恨声道:“咱们希望鱼鹰能杀了你。”
柏青山冷冷一笑,点头道:“对,这就是你的居心。可惜你将会失望,你会发现柏某万一不测,对你毫无好处,柏某手中掌握了你两人的生死。”
这时候,远处茅屋中出来了十余名大汉,正向此地奔来。
柏青山向前迎出,扬声叫道:“哪位是鱼鹰洪江?上前答话。”
十余名大汉看到了同伴的尸体,眼都红了,同声怒啸,拔刀挺叉冲来,有人怒吼:“九姓渔户杀了咱们的人,咱们与他们拼命,乱刀分他们的尸。”
“谁是鱼鹰?”柏青山再问。 “这里面没有鱼鹰。”水鬼说。
“我到茅屋去找。”柏青山说,突然飞跃而进。
一名手执锋利双股叉的中年人,劈面拦住大吼一声,劈面就是一叉。
他斜身切入,信手一拨,叉头一歪,中年人收势不住斜向冲出,“喳”一声叉刺入一株大树中,急切间拔不出来。
柏青山已一掠而过,两刀背击倒了两个人,两起落便已远出六七丈外,扔下水鬼与山海夜叉扑向茅屋。
左右屋角冲出两名黑衣人,双刀齐至。
他一声长笑,刀光一闪,连人带刀飞撞而进,“铮”一声刀相接触,人影从中间冲过。
两黑衣人狂叫着冲倒,像是倒了两座山。
“嘭”一声大震,柴门被他撞开了,门倒人抢入。
厅中不见有人,他撞开房门,失望地叹口气,不再入房。
房中有四个人被捆了手脚,丢在潮湿的床前,不是禹大嫂一家三口,而是他不认识的人。
“救命哪!”一个被捆着的人大叫。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信步跨入房内。
“在下是青面兽的人。” “哦!贵当家是安东海?” “是的。”
“贼!让你们自相残杀好了。” “你是……” “在下柏青山。” “老天!”
“鱼鹰将禹家三口藏在何处去了?” “不知道,其实洪老贼……”
山海夜叉突然出现在房门口,急叫道:“鱼鹰从南面来了,人多得很,快走。”
柏青山心中一动,忖道:“把这几个贼放了,水陆巨寇不是正好火并么?”
他立即割断四贼的手脚捆绳,经过厅堂,看到壁上挂了一把剑,顺手取下佩上,方丢掉分水刀跃出大门。
二十余名水贼在鱼鹰洪江的率领下,潮水般恰好涌到。
水鬼与山海夜叉,带了两名同伴向北逃,另两名同伴大概已在刚才交手时死了,众寡不敌,正好见机溜之大吉。
柏青山不管山海夜叉两人的去留,叫道:“午夜之前,你两人如果想活命,到城中清和坊济安堂药房找我。”
午夜之前,早着呢,目下是未牌正末之间,烈日当头,谁还会午夜操心?两人也听不真切,只顾逃命,向北溜走。
他站在屋前的短草坪中,背着手在相候,二十余名贼人形成合围,第一名中年悍贼不知利害,从右侧飞扑而上,奋身飞跃,双手箕张擒人。
他的身躯突然下挫,“嘭”一声大震,扑上的贼人重重地翻倒,跌了个手脚朝天,似乎浑身骨头皆已被掼散,躺在草中直翻着死鱼眼。
“哪一位是鱼鹰洪江?我柏青山找他讨公道。”他仍然背着手叫。
一个年约五十开外,手执形如钩镰枪的八尺短篙,精壮结实的人扬篙问道:“你就是保护禹家老少的柏青山?”
“不错,你呢?” “太爷洪江。” “来得好,柏某找你要人。” “要什么人?”
“孤儿寡妇与在下的十万金珠。” “你凭什么问我要?”
“船在码头失踪,除了靠水吃水的人,不会是陆上朋友做的好事,因此柏某找水上朋友要人了,水鬼与山海夜叉柏某那找过了,只有你与秃蛟郑闻达两人有嫌疑。”
“找我你像是找到了阎王爷,先毙了你再说。”
一声长啸,铁篙幻化百十道虚影,向柏青山射到,势如枪林,一阵子点、刺、钩、拨、劈,排山倒海似的将柏青山罩在篙网内,罡风虎虎,三丈内碎草纷飞。
柏青山的身影,在篙影中飘没不定,他并未拔剑,身形闪动如电,乍隐乍现宛如鬼魅幻形。
八尺篙以远攻为主,但三二十招之后,人影已贴近了。 罡风乍息,人影倏止。
柏青山贴在鱼鹰的后方,左手扣住了鱼鹰的左肩,右手抓住鱼鹰的发结向后拉,大笑道:“够了,老兄,你只有这点点能耐,禹家的三老少藏在何处?”
鱼鹰不住喘息,抬头向天浑身在战抖,用近乎窒息的声音道:“我……我没掳获他们,我……我去……去晚了一步,我……”
“你敢推得一干二净?”
“真……真的,我可向……向天发誓,还……还以为是青……青面兽捉走她们的……”
“山海夜叉招出是你做的好事。”
“冤枉!洪某与九姓渔户有怨……”鱼鹰将中洲夜会的事说了。
柏青山将鱼鹰向前一推,冷笑道:“你们都是存心不良,为了孤儿寡妇不惜忘仁无义的狗东西。子夜之前,在下如果仍然查不出是谁所为,便是有一个杀一个,不信且拭颈以待。
你赶快把话传出,子夜之前,在下于清和坊济安药房候信,如无消息,参与中洲群丑聚会的人,一个也别想活,休怪在下大开杀戒。”
蓦地,屋侧传来一声冷笑,有人叫道:“阁下,你是不是太狂了些?”
他扭头一看,冷哼一声道:“你定是主持中州群丑大会的青面兽到了,在下正要去找你呢。”
共有九名劲装好汉出现,中间那人脸色不正常,青中泛苍,像个久病不愈的人,留了山羊须更显得难看,如不是熟人,谁也不敢相信他是名震浙江的浙西巨盗。
青面兽举步接近,手按剑把一步一顿,厉光闪闪的怪眼死盯着他,在丈外止步,向脸色苍白的鱼鹰厉声道:“你捉了安某四个人,等会儿咱们好好算算帐。”
“洪某等着你,十万金珠你怎能独吞?”鱼鹰愤然地说。
“胡说!在下正在查,至今仍未查出谁抢了先。”
“谁不知你在城内外早布了眼线,哼!你还想推得一干二净?”
“去你娘的混帐!安某如果得手,还在此地与你们这些小辈鬼混?你给我滚远些,安某要与姓柏的打交道。”
柏青山嘿嘿笑道:“咱们有志一同,柏某正要找你。”
“姓柏的,你的十万金珠呢?” “柏某问你,禹家三口现在何处?” “太爷在问你。”
“柏爷我也在问你。” “你不说?” “你非说不可。”
双方都狂,双方都傲,除了武力解决,别无他途,青面兽退后一步,叱道:“拔剑!先分胜负再问不迟。”
柏青山挪了挪剑鞘,笑道:“也好。强宾不压主,你亮剑啦!”
青面兽徐徐撤剑,冷笑道:“你上,十招之内,太爷要你丢剑投降。”
“喝!你把柏某看的如此脓包?” “十招是对你客气。”
“好吧,咱们以十招分胜负,如果你败了,如何交待?”
“太爷不要你的十万金珠。”
柏青山一声轻笑,点出一剑叫道:“第一招‘笑指天南’。”
青面兽略向左闪,闪电似的抢进,剑出“飞星逐月”,凶猛地抢攻。
柏青山不离原位,身躯跟着对方转动,“嘎”一声错剑鸣声刺耳,他接下一招,剑尖已抢得中宫,吐出一朵剑花,攻向对方的咽喉要害,叫道:“第二招!”
青面兽吃了一惊,飞退八尺,一声怒啸,再次向前冲刺。
只在片刻间,青面兽换了八九次方位,攻了七招,但每一招皆在招发一半时,便被柏青山神奥绝伦的招术所破解,而且乘机反击了五招,有点招架不住,无法迫柏青山离开原位。
柏青山的长剑上下翻飞,夭矫如龙,吞吐迅捷如电,双脚仅在三尺方圆的原位转动,每一招皆将青面兽撤招自救,毫无近身的机会。
“第六招!”是柏青山的叫声,剑势一变,紧守密封的剑网突向外张,风雷骤发,剑虹疾吐出。
“嗤”一声啸风声传出,青面兽暴退出丈外,脸色如厉鬼。
山羊胡子下端断了两寸,像掉剪刀所剪平一般。这一剑如果再进一两分,咽喉难保,青面兽本能地伸手摸摸喉部,手在发抖。
“你八招,我六招,你还有两招的机会。”柏青山沉静地说,屹立如山,呼吸平静,点尘不惊,持剑的手如同铁铸。
青面兽心胆俱寒,突然一声怒啸,身剑合一来一招“月落星沉”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向前冲刺像要拼命了。
“叮”一声脆响,剑被搭住了。 “撒手!”柏青山冷叱。
“铮!”剑突然震鸣着向外飞抛。 青面兽刹不住脚步,疯子般从侧方冲过。
“你还有一招。”柏青山沉喝。
可是,青面兽不但不拾剑,而且不停步,向南面林深草茂处狂奔,急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亡命飞逃。
八名小贼也一哄而散,溜之大吉。 柏青山一怔,叫道:“好啊!你走得了?”
半里外竹林满野,视线受阻。柏青山追入林中,已不见了青面兽的踪迹。正悄然搜入,前面突然出现一座小茅屋。
茅屋前有一座空坪四周,居然长了五六株苍松。 屋前的松树下,共有两个人。
一人坐在一张摇椅上,白发苍苍,老眼朦胧。摇椅缓慢地前后摇摆,老人神态木然,老眼无神地向前张望,似乎无视于世间的存在。
另一人是个小男孩,坐在树下在编织松针,十分入神,并未发现有人接近。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惊扰,老人似无所觉,小男孩仅用含有敌意的目光向他注视,目光中也涌起着一些好奇的表情。
他向屋前走去,想向一老一少打听消息。
他到了老人身侧丈余,老人仍未发现他,原来是个入土大半又聋又哑的老人。他的目光落在小童身上,含笑道:“小弟弟,你住在此地么?”
小童长得倒还清秀,仍用含有故意的目光向他注视。
“小弟弟,我姓柏,想请问你一件事……” 小童指指嘴巴,摇摇手。
“哦!你不会说话?” 小童点点头。 “这位是你爷爷?” 小童又点点头。
“刚才有一个穿黑衣的人经过,你看到了吗?”
小童摇摇头,然后用手向老人一指。
他会意地一笑,向老人走近,叫道:“老伯,你好。”
老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仍在徐徐摇动着摇椅,身子徐徐依椅前后摇动。
他大感困惑,一老一少都是残废,孤零零地住在此地,怎能照顾自己?看老人的一双老眼,似乎又不像盲人,一时好奇,他伸手在老人眼前徐徐晃动,想看老人的视力是否已完全消失。
糟了,老人右手一抄,如同电光一闪,便扣住了他的脉门,左时从扶手上撞出,“噗”
一声恰好奇准地撞中他的丹田要害。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他毫无戒心,便着了道儿,只觉浑身一软,身不由己跌入老人怀中。
茅屋中纵出三名穿劲装,头戴笠帽的人,笠帽戴得低低地,看不清面貌。
老人不聋不哑不瞎了,将柏青山一推,沉静地说道:“人给你们带走,下次不许来打扰我。”
一个戴笠帽的人上前将柏青山捆上手脚,抗上肩。另一人向老人行礼道:“谢谢你老人家,小侄感激不尽。”
三人告辞向南行,不久便找到一条小径。
柏青山在默运真气,许久方打通丹田穴,不由心中大恨,叫道:“什么人把在下……”
“啪”一声响,扛他的人在他的臀部重重地击了一掌,骂道:“死囚,不许说话。”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定是姓徐的人,你们会受到报应的。”
兰溪姓徐的人甚多,本地自古以来,有一首民谣表示当地的人口与姓氏,这首民谣是:
赵老爷坐厅堂,郑小猪满弄巷,徐笠帽全城乡,姓诸葛开药房。
赵姓是铁面宰相赵牺的后人,名门大族书香世家,当官的人多,住的是高楼大厦,有厅有堂声望显赫。
郑姓人数最多,城中的小街小巷几乎全是做小本营生的郑家人。
诸葛一姓据说是诸葛亮的子孙,大多开药房。
徐姓是南渡的士族,分为十八宗,徐姓的的人不论晴雨出门,皆戴上一顶笠帽,一看便知,所以称徐笠帽。
柏青山见这三位仁兄都戴了笠帽,所以猜想他们姓徐。
扛着他的仁兄又打了他一掌,怒叫道:“死到临头,你还敢强嘴?不闭嘴打死你这小畜牲。”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闭上了嘴。
不久,到了一座大庄院,庄内外戒备森严,杀气腾腾。
领先的大汉向守门的人打手式,走近道:“庄主回来了么?”
“不曾。怎么?捉了一个人?” “姓柏的被老钓叟捉住了。”
“咦!老钓叟居然还能打斗他会将人交给你?姓柏的怎么来到此地了?”
“咱们遇上了鱼鹰,因此请老家伙助咱们一臂之力,老家伙如果不帮忙,我警告他下次休想喝得到咱们的五加皮好酒。”
“快进去吧,庄主可能快回来了。”
不久,“嘭”一声响,他被丢入了一间似牢的小房,门即被反锁。
没有人看守,妙极了。
他的双手一软,变得柔若无骨,捆绳正徐徐褪出,房门突然打开了,一名少女冲入,后面也跟入先前擒他回来的三个人。
他的手恢复原状,坐在壁间向来人打量。
少女年约十五六,正是花一般的金色年华,有一双钻石般明亮的大眼睛。
“就是这人。”为首的大汉欠身答。
少女仔细打量他,黛眉深锁,脸一沉,向大汉不悦地说:“你说吧,他会是江洋大盗?”
“庄主说他携有十万金珠,如不是江洋大盗……” “住口!” “是,小姐。”
“你怎能凭人家带有十万金珠,便认为人家是强盗?”
“这……庄主交待小的,要缉拿这人……” “把他放了。” “小姐,这……” “你放不放?”
“庄主回来,小的担待不起。” “谁要你担待?哼!还不将他放开?”
大汉似乎惧怕庄主,不怕小姐,迟疑地说:“小姐,可否等庄主回来再……”
小姐哼了一声,举步上前道:“你不放我放,等爹回来再找你算帐。”
她走近柏青山,歉然地道:“柏爷,对不起,下人们不识大体,委屈柏爷了,我替你解绑。”
柏青山哼了一声问道:“小姐贵姓?” “我姓徐……” “这里是竹林湾徐家?”
“正是。” “你是徐八的女儿?” “正是家父……”
柏青山突然站起,将捆索向地下一抛,微笑道:“徐八有一个好女儿。竹林湾徐家免了一场横祸飞灾,皆是姑娘的福泽。”
三大汉闻言大惊,为首的人急叫道:“小姐快退!”
叫声中,急冲而上,拦在小姐身前。
“噗噗”两声,柏青山右掌急挥,两劈掌全落在大汉的左右肩颈上,冷笑道:“给你两掌,免得你以后替主人招灾。”
大汉摇摇晃晃地坐倒,哎唷唷怪叫,站不起来了。 徐姑娘大骇,急向外退。
柏青山举步向外走,说:“徐姑娘,不必怕我,冲姑娘这份慈心,在下不与尊府的人计较。本来昨天在下要来拜望令尊,请令尊设法打听禹家三老少落在何人之手,不想遇上意外,未能如愿。正好,在下且等令尊回来一谈。”
徐姑娘总算福至心灵,不再害怕,行礼道:“柏爷请至客厅待茶,家父不久便可回返,请。”
“姑娘请,打扰了。”
众人从东面的院落疾趋客厅,庄中已人声鼎沸,皆知道姓柏的人已到了庄中。
姑娘在前领路,刚跨出院门,两侧闪出两名中年人,两把钢刀伸出,点向柏青山的两肋,其中一人大叫道:“小姐快离开。”
声落刀已近身,小姐惊叫:“不可慢客……”
“嘭”一声响,左面的人右颊挨了一记重拳,迎面便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面的人一刀走空,刀身便被柏青山一手挟住,喝声震耳:“撤手!”
这位仁兄舍不得丢刀,人连刀被带得向前冲出,掌影一闪。“噗”一声右肩便挨了一掌,“哎”一声惊叫,向下挫倒,刀已易主。
左面倒地的人十分悍勇,猛地奋身急滚,刀光霍霍,用上了地趟刀法,凶猛地卷向柏青山的下盘。
柏青山刀出“金锁坠地”,“铮”一声挡住拂来的一刀,伸左脚闪电似的踏住了对方的肘弯沉喝道:“要命的就不必挣扎,不然肘骨碎裂。”
蓦地,前面传来中气充沛的沉喝:“住手!谁在撒野?”
柏青山听到喝声,但不加理会,夺了第二把刀,将双方交叉插在中年人的颈上方,入地八尺刃口恰好交叉压在那人的咽喉上,方向喝声传来处注视。
徐姑娘像燕子般向前飞,急叫道:“爹,快制止他们发横得罪客人。”
来人共是三位,领先的人年约半百,红光满脸,相貌堂堂,一双虎目神光炯炯。
他就是徐八爷,一手架住爱女讶然问:“女儿,是怎么回事?”
柏青山举步迎上,抱拳一礼道:“在下柏青山,尊驾定是徐八爷了。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徐八爷不住地向他打量,回了一礼讶然道:“咦!你……你就是替禹家保镖的柏青山?”
“正是区区。” “久仰久仰,在下徐云飞,排行八。”
“在下出现尊府,八爷是否感到奇怪?”
“徐某确是感到意外,看情形,老弟台像是打上寒舍来了呢。”徐八爷颇为不悦地接说。
“正相反,贵庄将在下擒来了。” “什么?”
他将被老人暗算的经过说了,脸一沉,接着又道:“柏某冲令媛金面,并不打算兴师问罪。八爷御下不严,家丁仆人一而再胡作非为,委实令人感到失望。如果八爷护短,在下并不感到奇怪,那就请明示意见,在下听候吩咐。”
徐八爷并不是善男信女,不然怎会纵令下人胡来?人擒回庄中,最后又从里面打出来,传出江湖,这笑话并不可笑,却是最丢人,最失礼面的事。
“年轻人,你好像很狂。”徐八爷沉下脸说。 “年轻人狂不是坏事。”
“你并没将徐某放在眼下。”
徐姑娘一惊,急叫道:“爹,柏爷曾说过早想前来拜望爹的……”
“住口!但他并未前来拜望。女儿,你走开,回后院,这里的事,不要你管。”八爷不悦地叫。
“爹……” “快走!”
柏青山冷冷一笑,说:“徐八爷,你并不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是一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了不起的匹夫而已,在下听说你是兰溪的仁义大爷,看来,阁下是名不符实,欺世盗名的土混地棍,如此而已。”
徐八爷火冒千丈,身后的两个高大的汉子更是怒不可遏,这两人一老一少,身材一般高大,脸型相差不远,一看便知是父子,年长的约在五十左右,年轻的年在三十以内,暴眼巨嘴满脸横肉,不像是善类,老的脸上有不少大疣,特别难看。
徐八爷开始脱下长袍,怒容满脸。
年轻人却举步上前,说道:“八叔,小侄擒下他,不劳八叔出手。”
“祥侄小心了。”徐八爷点头同意。
柏青山的身材与祥侄一般高,但祥侄膀宽腰圆,壮实如熊,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的朋友。
祥侄傲态凌人,先是哈哈狂笑,然后双手叉腰,一步一顿地迫进,怪眼彪圆,不可一世地道着:“闻名不如见面,我道姓柏的定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却是个毛孩子,下手擒他,胜之不武。小辈,你上吧,太爷且让你在身上先打三五拳。”
柏青山也傲然抱肘而立,傲然一笑道:“你如果挨得起在下三拳,在下拍腿便走,这场过节一笔勾消。”
祥侄拍拍阔广高壮的胸膛,狂笑道:“看你那细皮白玉的手脚,打三十拳也不打紧,来啦!给你打十拳,我霸王徐祥虽不是铁打铜浇的金刚,十拳接下了,你想拍腿就走,没有那么的轻松吧。”
柏青山哈哈一笑,道:“哦!原来是在河下收保护费的霸王徐祥,失敬了。恭敬不如从命,就给你十拳好了,挨得起十拳在下任凭处置。”
“一言既出。”霸王豪气飞扬地叫。 “如白染皂。”他也大声说。
霸王立下门户,摆的是中四平桩,吸口气肌肉如铁,叫道:“上!用力啦!”
柏青山一拳捣在对方的左颊上,退了一步在拳头上吹口气,笑道:“好精纯的混元气功,利害!”
霸王徐祥气功已到家,因此不用闭气,傲然道:“用点劲,你不是替大爷抓痒的。”
“嘭”一声闷响,第二拳捣在左肋下,声音有异,如击败革。
霸王哎一声狂叫,飞退丈外,脚来不及下桩,“嘭”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滑出八尺,方行停止滑势。
这时,四周已围了三十余名大汉,都带了兵刃,皆被霸王徐祥倒地的狼狈相惊呆了,一个个倒抽一口凉气。
“起来,还有八拳呢。”柏青山用掌摩着拳头说。
霸王徐祥吃力地左右扭动,脸色死灰,好不容易撑起上身,但只支持片刻,便重行颓然躺倒软绵绵地像条死猪。
“怎么不起来?”柏青山亮声叫。
脸有疣瘤的人抢出,挟起霸王急叫道:“祥儿,怎么了?”
霸王的一双脚不争气,就是站不直撑不住,冷汗如雨,铁青着脸虚脱地叫:“我……我内脏离……离位……哎……哎……”
柏青山举步走近,说:“再挺一拳试试啦,老兄。”
霸王大叫一声,身子一挺,怪眼一翻,昏厥了。
脸有疣瘤的人将霸玉交给一名庄丁,向柏青山怒吼道:“我九头狮徐永昌接下你了,拳脚上见真章。”
柏青山呵呵笑道:“打了小的还怕老的不出头?接招!”
声落人疾进,铁拳如电,来一记“黑虎偷心”,走中宫突入,气吞河岳。
九头狮不敢硬接,左闪,切入,化招,反击,一气呵成,迅捷如豹,右手虚搭来拳,切入左掌来一记“吴刚伐柱”,猛劈柏青山的胁背。
柏青山更快,变招如电闪,变拳为掌,刁住了对方的小臂,身躯转正喝声“滚!”右脚疾飞出,“噗”一声踢在九头狮的右胁下。
“哎……”九头狮狂叫,向左冲倒,两招倒地倒得干净俐落。
柏青山跟上,拉开马步叫道:“起来,起来……” 九头狮跃而起,形如疯狂。
但柏青山正严阵以待,不等对方站稳,铁拳已着肉,便见拳影如连珠,像是狂风暴雨,着肉声刺耳。
“噗噗噗噗……”一连六记重拳,四拳在九头狮的双颊上开花,快得像是四拳同时着肉,九头狮的脑袋似乎连晃动的机会都消失了。最后两拳一在肚腹开花,一中下颚招如“霸王敬酒”力道惊人。
在柏青山的六拳快速紧迫进攻下,九头狮连退丈余,双手失去了反击的力道,只能狂乱地封架,最后一声厉叫,砰然倒地。
这瞬间,人影来势如电,一名庄丁在徐八爷的授意下,从后面扑上一刀劈出。
柏青山如同背后长了眼,向侧一闪,一声长笑扭身一腿反扫在庄丁的腰脊上,庄丁连人带刀扑倒在九头狮身上。
单刀也不偏不倚刺入九头狮的顶门上方坚硬地面,把略现灰色的发髻钉住,生死间不容发了。
人影再次暴起,猛扑三丈外的徐八爷。 “柏爷手下留情……”徐姑娘狂叫。
罡风乍起,拳脚纷飞,人影疯狂地急剧闪动,眨眼间胜负已判。
人影突然静止,徐八爷爬伏在地,一只右手被柏青山反吊而起。柏青山一脚踏在徐八爷的背心上,冷然举目四顾。
二十余名庄丁刚迫近至两丈内,至此悚然止步,惶恐地后退。
徐姑娘惊叫着扑上,狂叫道:“放了我爹爹,放了我爹……”
她疯狂地扳扭柏青山的手,柏青山将她拨开,冷笑道:“你父亲已放弃了机会,怪我不得。”
“你……你不能如此对待我爹……”
“如果在下落在他手中,结果如何?他还有一个女儿可求情,我呢?他恐怕要将我活埋!”
“不会的,我爹不是这种人……”
“你父亲如果不是这种人,怎会与你徐家的败类霸王徐祥父子来往?昨晚中洲群丑大会,霸王徐祥便是予会群丑之一。”
“不……”
柏青山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拖起徐八爷,冷笑道:“我不管你为人是好是坏,查根究底不是我柏某人的事,你找到我头上,我有权对付你。给你半天工夫,限你在子夜前将禹家孤儿寡妇的下落查出,在下于济安堂药房等候消息,子夜之前你如不赶到济安堂,你得死。”
徐八爷脸无人色,惊骇地叫:“在……在下已经全力追……追查,至……至今毫无线索的,到……到何处去找?”
“那是你的难题,地头蛇居然栽在外贼手中,为了脸面,你徐八爷也该查个水落石出,不然你死而无怨。”
“在下无……无法答应你。”
柏青山举步向外走,冷笑道:“在下已经用绝脉手法,制了你的任脉,还有那位九头狮与霸王父子,也同样受到绝脉的处罚,反正你三人如果得不到消息,子夜前未能到达济安堂,早早准备后事,以免临时措手不及。言尽于此,走吧!”
他大踏步而去,没有人敢出面阻拦。 不久,他出现在老人的小茅屋前。
又聋又哑的小童手执一柄匕首,侍立在摇椅旁。
老人的目光仍然茫然,坐在摇椅上神色丝毫不变。
他踱至椅前丈余处止步,背着手冷冷地道:“你们一老一小,当然并不又聋又哑又瞎,是么?”
老人不理不睬,小童则用无畏的目光盯视着他。
他得不到回答,冷笑道:“我只问你一件事,说清楚后,在下也许不怪你。”
老人视若未见,听若未闻。 他踏进一步,小童立即踏出一步,徐徐举匕。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暗算我?”他问。 老人仍然不动声色,徐徐摇动着摇椅。
“你为了几口酒,便可出卖自己么?”他再问,再踏进一步。
小童也踏出一步,挡在老人面前。
“你知道你把在下擒交徐家的小贼,如果在下不幸,你知道结果如何?”他问。
老人的目光,仍茫然直视不理不睬。
他心中火发,冷笑道:“在下已经容忍至极限了,好吧,这可是你迫我放肆的。”
声落,他举步迫进。 小童一声尖叱,冲上就是一匕刺出。
他伸手便抓,小童却变招奇快,扭身扑倒猛地一脚飞扫。他心中一动,小童小小年纪,身手不弱哩!
“着!”他低叱,提脚踏下。
再次落空,小童精明刁钻已极,半途收招扭身反扑,匕首疾吐,拂向他的小腿,迅疾无比。
他不得不用心对付了,撤腿俯身,双手疾沉,来一记“浑水摸鱼”,将小童笼罩在十指的控制下。
小童大概神气不足,三招走空便心中发慌,猛地撤招斜掠而出,立即自露空门。
他的右手轻轻一拂,便拂在小童的背脊上。 “哎……”小童惊叫,仆倒在地。
他手急眼快,擒住小童的双手,信手将匕首夺过向后丢,恰好丢在老人的摇椅前,他将小童的裤带解下,将小童的双手捆上,笑道:“没捆上你的腿,但没有裤带,你如果想站起来逃走,那就会变成光屁股,出乖露丑,日后你将无脸见人,庄中的小鬼们不笑掉大牙才怪。”
“放开我,放开我……”小童尖叫,双脚乱踢。
“我被人捆上带走,你为何不叫他们放开我?” “以大欺小,你……”
“我可没欺负你,而是你先招惹我。乖乖躺下啦!小鬼。”
自始至终,他皆以背部向着摇椅上的老人,相距不足八尺,他在等,等老人扑上或者拾取匕首暗算。
可是,老人不吃他的钓饵,仍然茫然直视,有韵律地摇着摇椅,不闻不问。
他将小童丢在一旁,转身向老人冷笑道:“你很聪明,老伯。”
老人仍然不理不睬,置若罔闻。
“我不会就此罢手的,无论如何,你得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惩罚。”
他走向茅屋,不久,提了一口大型的酒葫芦外出,说:“这是严州东关正兴酒坊的未着色五加皮,确是好酒。今后,这辈子你也许永远没有喝这种名酒的机会了。”
他拔掉酒塞,举起酒葫芦,将酒向地下徐徐倒出。
严州出品的药酒五加皮,号称一绝,驰名全国,酒色两种,着色的宛若红玉,放射着琥珀的诱人色彩。
另一种是原色的五加皮,其色淡黄,晶莹可爱。这种原色五加皮通常不出售,不易嗜到,酒坊的人留给自己享受,或者赠送亲友。
淡黄色的酒液流出,酒香扑鼻。
老人的目光不再茫然,蓦地一声怒叱,从摇椅中飞跃而起。疾逾鹰隼,猛扑而至,十指如钩,手脚俱至。
柏青山斜掠丈外,冷笑道:“你再装聋作哑,柏某下一步便是放火烧了你这狗窠。”
老人一扑落空,坐倒在地,双手箕张,作势上扑。
柏青山恍然地道:“原来你的腿废了,但在下仍然要惩戒你。”
声落,老人已飞扑而至。
“唰”一声响,老人从一株树旁擦过,枝叶摇摇,树皮被手爪刮掉一块。
柏青山已飘掠丈外,冷笑道:“一盛、二衰、三竭,你还有一扑之力。”
老人贴地飘掠,狞恶地迫进,须发无风自摇,要行破釜沉舟的一击了。
柏青山徐徐绕走,阴森地说:“你的艺业,如不是双腿已残,足以在江湖上称雄道霸,铁爪功可以抓石成粉,当年定是宇内闻名的人物,居然为了口腹之欲,而不惜丧心病狂为非作歹。阁下,你知道如果在下不幸,后果是如何可怕么?三位孤儿寡妇将永远落在贼人手中,生者死痛衔哀,死者九泉含恨。你……你这老贼!”
老者扑到,他也迎上,一声暴叱,人影乍合乍分,罡风呼啸,劲气四荡。
“嘭”一声大震,老人跌翻在两丈开外,右手抓住撕自柏青山衣襟的一块布帛,吃力地坐正身躯,浑身在颤抖,老眼中涌起绝望的神情。
柏青山摸摸胸膛,仍感到有点麻麻地,吁出一口长气,虎目怒睁,道:“你练的是玄阴鬼爪威力仍然惊人,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定是早年横行大河南北,名列七雄的毒爪追魂汤平。你这老魔早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为了一些酒便甘心做小辈们的走狗。”
老人脸色铁青,厉声问:“你是谁的门下弟子?” “你用不着问了。”
“老夫横行江湖四十年,玄阴鬼爪下无人能幸免。” “听说确有此事。”
“而你的胸肌触爪即柔若轻絮,毫不着力。” “不错。”
“这是两仪神功练至化境的至高修为。” “因此你的玄阴毒爪毫无用处。”
“你已练至刚则如山岳,柔则如虚烟境界?” “大概还差一两分火候。”
老人长叹一声,说:“好吧,老夫认栽。要命,你拿去。想不到我毒爪追魂汤平,者残避祸贪生,仍然不能善终,碰上了克星。”
“在下不要你死,只要毁了你一双爪,让你在人间活现世。”
“不!不!你……你不能……如……如此对我。”老人狂叫。
柏青山冷冷一笑,道:“要不你就自杀,爪碎天灵盖你不难办到。” “不……”
“我知道你怕死,所以忍辱偷生。” “小辈不可欺人太甚。”
“在下并未迫你,而是你迫我。”
老人长叹一声,用苍凉凄切的声音道:“老弟,你年轻,你不会知道一个残废老人的痛苦,你不会知道英雄末路的滋味是如何凄凉。十年前,老夫被人毁去双腿的经脉,逃到此地几乎成为饿殍,为了活下去,我受尽了可怕的折磨,你怪我暗算你,那是不公平的……”
“难道错的是我?”他不悦地问。 “你当然没有错。” “你还不认错?”
“你有美满的人生,无限的前程,你不会知道一个濒死的老人,是如何的贪恋人间。等到有那么一天到来,你也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废话!在下也是即将与阎王打交道的人,但在下从未想到损别人来而求自己能够久活。”
“别开玩笑,以你的造诣来说,天下大可去得,阎王爷不会收。”
柏青山哼了一声,举步走近道:“信不信由你。哼!念在你老悖昏庸,在下不追究你的过失,反正你已是将死的人,不值得与你计较。在下有一条件,你如果不答应,那就休怪在下毁你的双爪了。”
“你的条件是……”
“那小娃娃只有七八岁年纪,已是个祸胎的材料,定然是你这老魔调教出来的小魔头。
你必须立即停止授艺,叫他离开,愈远愈好。” “这……”
“条件已极为优厚,你不答应吗?” 毒爪追魂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了。”
“你如果食言……” “你会来找我的。” “不错我会来找你,再见了。”
柏青山再盯了小童一眼,摇摇头,扭头便走。
毒爪追魂颇感意外,叫道:“老弟清留步。” “有何见教?”他转身问。
“老弟的度量,老朽佩服。” “过奖。”
“老朽可令小昌和,去替你打听孤儿寡妇的消息,聊以为报。” “谁是小昌和?”
“就是这位小童,他是徐八爷手下一名庄丁的儿子,机警绝伦,是有名的包打听。”
“哦!那就有劳了。子夜之后,在下在城中济安堂药房等候小昌和的消息。”
“哎呀!你怎么与济安堂的东主诸葛照打交道?” “有何不对?”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与那些九姓渔户有往来,有几位茭白船上的相好粉头,你与他打交道准倒霉。”
柏青山心中一动,问道:“诸葛照近来在家么?”
“解开我,我告诉你。”小昌和叫。
柏青山替小童解了绑,小童揉动着手说,“他躲在一艘茭白船上快活,那艘船的三位粉头他全包了。”
“咦!他不是回乡了么?”
毒爪追魂苦笑道:“不错,他确是回乡了,回的不是江西岸的诸葛乡,而是温柔乡。”
柏青山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狗东西!我有点线索了。” 说完,他扭头便走。
听了老少两人的话,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知道禹大嫂一家到达的人,只有济安堂的诸葛照,船被掳走,只有九姓渔户方可容易地办到,通风的人,除了诸葛照还有谁?
“我得再找水鬼与山海夜叉。”他想。 可是,水鬼与山海夜叉不知躲至何处去了。
这次他遍访各地,直接与群雄冲突,制了首要们的经脉,迫他们到济安堂回话。既然济安堂的店东诸葛照出卖了禹大嫂,会不会在店中下埋伏等他?
他一咬牙,看天色尚早,且去找找水鬼和山海夜叉,再到济安堂看看风色,他雇了一艘小舟开始遍搜每一艘茭白船。
他从北端的风月码头开始搜。
那儿泊了十余艘茭白船,这些船的粉头皆已准备停当,准备迎接华灯初上时的好时光,被他恶狠狠地登船搜索,立即引起了骚动。
搜第一艘时,船夫与那些吃软饭的保镖当然不愿意,群起喝打着,阻止他搜人。
他一不做,二不休,不客气地将那些龟爪子土混混一一丢下水去,码头上莺燕乱飞,乱成了一团。
搜完十余艘船,再沿江上航,搜散落在各处河湾码头的茭白船,不久便远至上游的红树排村了,已经是日落崦嵫,黄昏将临了。
这里原是山海夜叉藏匿的地方,但目前是船在人空。
驶入河湾,便看到岸旁停着的两艘茭白船,似乎静悄悄不见有人。船终于靠上了右面那艘茭白船的后艄,他一跃而上。
后舱门一响,一个人影窜出,刀光似电,来势奇急。
他的右足尚未落实,一声长笑,左足一点,人再次上升,飞上了中舱的舱顶。
前舱高,中舱低。 前舱顶突然鬼魅似的滑下一个人影,分水钩拂向他的后腰。
他向前滑进一步,分水钩一拂落空,人影如虚似幻,快捷绝伦,旋身、反迫、探入、擒人,一气呵成,一招走空尚未挺腰站起的人影来不及应变,肩部便挨了一掌,狂叫一声,滚下舱顶跌入水中去了。
人影再现,前舱的舱面跃上两个人,为首的人脑袋光光,挟了一根铁划桨,用老公鸭嗓子在叫问:“你是谁?山海夜叉呢?”
柏青山赤手空拳,双手叉腰笑道:“看长相,你是秃蛟郑闻达了。”
“你为何答非所问?”秃蚊怒声问。 “在下是你要找的人,柏青山。” “咦!你……”
“在下正要找你,中洲夜会的群丑中,你是在下最后找到的小丑首领了。”
秃蛟不住打量着他,桀桀怪笑道:“你总算如愿以偿了,把十万金珠交出,郑某放你一条生路……”
“呸!事到如今,你仍然想要十万金珠,真是无可救药。喂!你怎么也躲在茭白船上的?难道你想加入九姓渔户做贱民?”
秃蛟火起,抡铁划桨,怒吼道:“小子无礼,你敢侮辱郑某,罪该万死。太爷在这里等候山海夜叉回来……”
“哈哈!山海夜叉已到下游与水鬼钱江会合,被在下擒住,带往竹林湾与青面兽鱼鹰打交道被他们乘乱逃掉了,是否会回来尚难逆料,你在此地守株待兔,岂不太傻?柏某也在找他,你可以带着爪牙滚蛋了。”
秃蛟更是怒火冲天,大吼一声,一桨扫来。
铁划桨重有八十斤,长有八尺,桨柄粗如儿臂,桨叶宽有一尺,两面开叉锋利如刀,没有五六百斤神力,怎使得动这种重家伙?罡风虎虎,像大刀一般横劈而来,锐不可当,一桨足将三五个人砍断,任何血肉之躯,也禁不起划桨一击。
柏青山一声长笑,猛地虎扑而上,桨从身上呼啸而过,他头前脚后射出,双手已搭上了秃蛟的脸部与肩颈。
秃蛟大骇,向下挫倒,双手抬桨招变“虎拒柴门”自救。
柏青山冷笑一声,屹立如山,伸左脚点上对方的小腹,冷笑道:“阁下,你要死还是要活呢?”
秃蛟连发三次劲,毫无用处,宛若晴蜓撼铁柱,铁划桨在柏青山手中纹丝不动,不由大骇,正想放桨脱身,已来不及了,靴尖已踏在丹田上,不由心胆俱寒,变色道:“脚下留情……”
“留什么情?”柏青山问。 “十万金珠我不要了。” “你要什么?”
“要回我自己的命。” “你倒真会打算。” “郑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你给我滚蛋,限你立即离开兰江的江水。” “是,遵命。”
柏青山放了划桨,冷笑道:“下次碰头,在下要废了你,记住了。”
秃蛟向后倒跃,回到前舱顶,举桨大吼道:“开船!到江上送他的终。”
茭白船突然向外移动,速度甚快。 原来水中有二十余名水贼,将船往江心送。
岸上,呐喊声大起,五六十名郑家的子弟从埋伏处抢出,招了六艘小舟冲向江畔往水里放。
柏青山大笑道:“好吧,在下陪你在水中玩玩。”一面说,一面举腿解靴。
秃蛟将划桨放下,拔出腰佩的短刀叫:“你下去,不然在下下令将船弄翻,你还是要下水。”
“呵呵!你弄翻船与我何干?船又不是我的。”
“船上有被捆了的八名船夫,都是山海夜叉的爪牙。” “他们该死。”
“还有六名粉头。” “哦!在下岂能连累这些可怜的女人?”
“所以你最好跳下水去。” “好,咱们水里见……”
蓦地,中舱内突然传出一阵琴声,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时高时低地跳动,那奇异的弦声具有令人狂乱与昏眩的魔力,突然君临令人措手不及。
船突然慢下来了。 秃蛟大叫一声,飞跃而起,“噗通”水响震耳,不见了。
河湾的水平静,碧绿的水深不见底,船不再移动,漂浮在原处。
岸旁已泛水的六艘小舟,并未向外驶出,六十余名郑家的子弟,坐在船上发呆,显然也被琴音所迷。
相距在十余丈外,琴音的威力可怕极了。
在水中控船的人,潜水向江心逃换气时匆匆出水,吸口气便重行潜入,似已知道惟有潜下水中,方可避免琴音的惊扰。
秃蛟入水之后,逃得最快,已片刻间,便在五六十丈外出水换气。
柏青山盘坐在舱顶,默运神功抗拒琴音的侵袭。
开始时他额上冒汗,脸色苍白。但不久之后,他终于定下了心神,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吸呼已可控制自如了。
琴音突转高亢,充满了杀伐之音,以征弦的主音急剧地跳动,像狂风暴雨,和弦揉出的音符像是万丈波涛冲击崖岸。
隐约中,听到了千军呼号,万马奔腾,令人激动得似要发狂。
“杀……”岸旁小舟上的人狂叫,涌上岸立即展开自相残杀的狠拼。
柏青山额上再次冒汗,心跳加剧。
在无可抗拒的杀伐琴声中,他突然引吭长啸,像是天宇中突然传来了疾风迅雷的声音,令人霍然一震。
琴音倏止,似乎万籁俱寂。 岸上的人,突然发足狂奔而去,河滩上遗尸八具。
柏青山似已脱力,脸色苍白,冷汗彻体,闭上虎目养神。
久久,他听到舱内传来了娇嫩的呼唤声:“小芳,去把客人请来。”
舱窗徐开,丽影出现,一个绿衣少女像一朵绿云,翩然升上了舱顶,是一个梳只丫髻,穿长裙,侍女打扮的十五六岁小婢女。
“请柏爷入舱待茶。”侍女向他曼声说。
他拭掉额上的冷汗,沉静地穿好快靴,深深吸入一口气,从容地起立道:“姑娘请领路。”
进入舱中,他怔住了。
他认为操琴的人已练至以音杀人的境界,最少也在琴上下了一甲子苦功,不然岂能臻此?令他大感惊骇的是,操琴的人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一位绝色少女。
案上,摆了一具其色黝黑,隐现云雷纹的古琴。
一位梳宫髻,年约十七八的妙龄少女端坐在案前,以她那双令人想做梦的明眸,含笑注视着来客。
“真美!好一位动人的少女。”他心中在暗叫。
他绝难相信这位美丽的少女是茭白船的粉头,那是一位清丽出尘,天真无邪的美丽少女,脂粉不施天然国色,一身蓝色衫裙未戴佩饰,更显得清丽脱俗,毫无风尘之色。
案两端,另有三名二十余岁的女郎,穿着她们传统的九姓渔户衫裙,薄施脂粉,倒有七八分姿色。
蓝衣少女脸色庄严,虚抬右手说道:“柏爷请坐,休嫌简慢。”
他在窗下落坐,目光落在那具古琴上,神色肃穆地谢坐毕,说:“姑娘宠召,不敢不来。姑娘的芳名,能否见告?”
少女不住打量着他,答非所问地道:“你相貌堂堂,不像是个江洋大盗。”
他淡淡一笑,说:“柏某顶天立地,出身清清白白人家。”
“那你从何处得来的十万金珠?”
“怪事,以兰溪小城来说,百万富豪至少有十家以上,柏某出门游历,行万里路,携带十万金珠做盘缠,算得了什么?”
“你倒会花钱,哪用得了这许多金银?”
“千金散尽还复来,有金银不花岂不是守财奴?”
“贱妾有所求于君,可否借千金为这几位女郎脱藉?” 柏青山哈哈大笑。
少女微愠地问道:“你笑什么?”
他止住了笑道:“姑娘必定不是船上人,所以有此奇异的要求。”
“你以为我所求不合情理?” “不错。” “愿闻其详。”
“其一,茭白船上的姑娘,不是被人拐送入火坑的人;其二,她们是官府有案的贱民……”
“住口!你看不起贱民?”姑娘怒声问。
“在下并无此意,我柏家三代以来,家中只雇请长工而不雇奴婢。但目下是朱家皇朝的天下,我柏青山再胆大妄为,也不敢与皇朝为敌,王法规定要将九姓渔户打入十八层地狱,我柏青山无能为力。即使改朝代,九姓渔户是否能翻身,恐怕仍是疑问。
“你可以去问贼丐焦廷,惰民源自宋代,经历三朝,迄今已数百年之久,仍然名列贱民。贼丐焦廷不愿侪身于惰民之列,但他仍然穿了黑衣黑裤,可知风俗使然,即使想改也难以改变习俗。你我即使可以不顾一切将她们带走,也绝难令她们获得好归宿。
“你看,她们生长在船上,举止与常人不同,有一双天足,如何能踏大户人家之门?如果你不顾一切将她们带走,她们的亲人如何回复官府?在下真不敢设想。好吧,我答应你,等我追回金珠,即以千金交给姑娘办理。姑娘信得过在下么?”
“你的金珠不在了?” “昨天被人劫走了。”
“咦!你能抗拒琴音,兰溪附近绝对无人能奈何你……”
“只在下孤身一人,有天大本事也毫无用处。正如姑娘艺臻化境,也难与朝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朱家子孙抗衡一样道理。”
“你怎知我艺臻化境?”
“呵呵!你如果不是身怀绝技,岂能御音制人于二十丈外?你这具琴本身的魔音,威力只能远达十丈左右。”
“咦!你知道这琴的来历?”
“这是南宋音律大家吕凤梧亲制的雷琴。琴材得自金沙江水滨,不知是金是木,取得时正被雷火所燔,制成后带有云雷纹,所以叫做雷琴,比常琴长三寸六分。元人南下,吕家随宋室南渡,雷琴失踪,落入一位姓费的人手中。元末本朝初,琴魔费廉在东夭目山翔凤林,一曲风雷引震毙三十六名魔道高手,只有一人生还。姑娘刚才奏的是十面埋伏,在第四折时改奏风雷引第五段,在下几乎招架不住。”
“想不到今天贱妾遇上了知音。”姑娘兴奋地说,钻石明眸中涌现异彩,盈盈俏立整衣。
柏青山也整衣而起,道:“姑娘乱用琴音杀人,小心天遣。金珠追回,将送至此船,再见。”声落,穿窗而出,水声一响,无影无踪。
柏青山对这位神秘姑娘妄用琴音杀人的举动,颇为不满。因此跳窗而走,入水溜之大吉。
姑娘心中大急,追至窗口叫道:“柏爷慢走……” 可是他,已潜入水底,无影无踪。
二更末,夜市将散。
济安堂药房在县前街,店东诸葛照兼任郎中,他与禹鸣远是学医的师兄弟,也是禹大嫂认为可以信赖的人。
可是,这位诸葛东主性好渔色,偷偷摸摸往茭白船上跑,他以药房东主身分,经常在船上招待上下江来的采药人与药贩。
在兰溪,名门大族的兄弟,绝对禁止在茭白船上鬼混,只有商行中的人,为了巴结上江下来的采药人,与下江来的贩药客,方能在船上设宴享受一番,但仍然不敢在船上住宿,以免受到地方父老的责难。
因此,这位诸葛先生只好偷偷摸摸在船上快活。
禹大嫂不听柏青山的劝告,派人前往通知诸葛照,但在船夫至店中送信之前,太极门杭州一支的门人幻剑池大爷,已派好友千手猿詹心权先一天到达,警告诸葛照不许收留禹大嫂一家老少的,而且派人在店中守候,监视店中人的举动。
诸葛照在威迫下低头,干脆离店躲至茭白船相好暂避风头,口风不紧,消息首先便传到九姓渔户耳中,因此闹得满城风雨,不可收拾。
禹大嫂的船被劫走,让柏青山饱历风险。 三更将临,夜市渐收。
药房伙计开始上门,刚将大门上好,尚未闭上,店外踏入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人,一手撑住门扇说道:“且慢,在下有事。”
店伙共有六名之多,负责闭门的伙计摇头说:“客官,明早来,今晚……”
柏青山大踏步而入,亮声道:“在下不是买药的,快请贵东主诸葛照前来一会。”
伙计们一怔,说:“客官贵姓,有事么?敝店东已返乡多日,何时返店并无确息,你……”
“在下柏青山,快叫贵店东出来。”
伙计们一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县城太小,任何小事也会不胫而走,白天柏青山在到处寻仇,把前来发横财的水陆好汉打得落花流水,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了,店伙岂有不知之理?
伙计愣住了,久久方说道:“柏爷,敝东主确是不在……”
“他不在也好,虚掩上店门。”柏青山不动声色地说。 “咦!你……”
“在下要利用贵店等人。” “敝东主这几天不会返店客官不用等了……”
“贵店东来与不来无所谓。” “那……请客官以后再来,小店即将……”
“你们都走进去,不管有何响动,不许出外探视。” “咦!你……”
“你没听清么?在下要在此等人,店门虚掩便可。劳驾,叫一位小后生准备茶水,谢谢。”
店伙大惊,沉声道:“柏爷,你如果存心生事,小的可要惊动街坊,报官处理了。”
柏青山大马金刀地坐下,冷笑道:“要惊动街坊,请便。今晚的来客,全是水陆大贼,其中还有竹林湾的徐八爷。不报官便罢,报了官,你这座店就不用开了,大家不便。”
“你……你威胁敝店么?”
“你怎么说都成,在下保护禹大嫂至贵地,昨晚便派人前来知会贵东主了。要报官,请便;不报官,你们赶快进去,店堂交给我,如果想保全你这座店,除了听在下的劝告外,别无他途。现在,快准备茶水,掩门。”
店伙们悚然而退,片刻,厅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茶水放在柜台上,他自坐在柜尾等候来客。
他熄了店堂的灯火,只留下药王爷神案上的长明灯。
三更的更鼓声传到,夜深了,子夜将临。
“吱呀呀……”沉重的木门发出响声,闪入一个人影。
柏青山安坐不动,说道:“自己找凳子坐,不许乱闯。”
来人是乞丐打扮的贼丐焦廷,一身黑衣,神色颓丧,怪眼中厉光闪闪,恨恨地在长凳上落坐着,怒声道:“你说吧,你想怎样?”
“禹大嫂的消息有着落么?”他冷冷地问。 “没有,焦某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恐怕你得等死了。” “焦某和你拼了……嗯……”
话未完,一阵头晕,坐不住扭身便倒。
“你这是自讨苦吃,经脉因激忿而提前痿绝,那可是你的损失。”
贼丐狼狈地站起,跌坐在凳上,脸上血色全无,浑身在战抖,恐惧地叫道:“老天!
我……我确是不知……”
“嘭”一声响,虚掩的大门被人踢开了,进来了五个人,其中三人是徐八爷、九头狮徐永昌与霸王徐祥父子,另两人是仆从。
徐八爷怒容满脸,叫道:“姓柏的,你真向在下施了手脚?”
“要不信,你等着好了。不久你将头晕目眩,胸腹刺痛如同内部有蛇行蚁走,你如果不信,那又何必?柏某并不勉强前来应召,你这时走还来得及,没有人拦你。”柏青山冷冷地说着。
“你这厮……”
“住口!你如果想逞口舌之能,你就打错主意了。禹大嫂的下落如何,说来听听,希望你曾经尽了力。”
“徐某已有眉目,就是不告诉你。”
“在下并不焦急,等你愿意告诉我时再说,在下有的是时间。”
“徐某不信你已用绝脉奇技制了我。” “你已经来了,对不对?” “这……”
“这已说明了你口说不信,心中却信得很。” “在下不愿冒险。”徐八爷讪讪地说。
“这就够了……咦!又有朋友来啦!”
门开处,进来了鱼鹰,共带来了四名爪牙,垂头丧气地入店,叫道:“我发誓,劫走禹大嫂的事与我无关,姓柏的,你……你不能乱入人罪。”
“你是否有劫夺的打算呢?”柏青山问。 “这……” “这还不够治你的罪?有消息么?”
徐八爷哼了一声,向鱼鹰叫道:“有消息也不要说,咱们拼了他。”
柏青山冷冷一笑,道:“说不说悉从尊便,反正死的不是我柏青山,我柏青山如果怕你们拼也不会在此地等你们来了。”
说完,他往柜台上一躺,又道:“子夜将到,且小睡片刻吧。”
大门悄然而开,一条黑影进门,猛扑躺在柜台上的柏青山,刀光似电。
霸王徐祥截出,霸王鞭兜间便砸,急叫道:“焦老妪你找死?”
焦老妪是个中年黑衣妇人,一看装扮便知是惰民,惰民的妇女老的叫老妪。她不得不撤招自保,旋身挫腰斜掠,顺势一刀拂出。
霸王鞭一沉,“铮”一声火星飞溅,焦老妪飘退八尺,怒声问道:“姓徐的,你向那小狗投降了不成?”
霸王徐祥哼了一声道:“你混帐!还没交待清楚,哪轮到你动手?”
又进来了两名黑衣化子,怒叫道:“咱们动手,拼了。”
鱼鹰洪江脸色泛灰,狼狈地插入叫道:“且慢动手,你们不要命,咱们还得活下去呢。”
柏青山丝纹不动,曲肱作枕泰然地说:“你们都想活,却不想让别人活,真奇怪。目下除了山海夜叉与水鬼之外,该来都来了。在下且看看谁不想死,不想死的人快将禹大嫂的下落说出来。你们的活的时限不多了,千万不可轻易放过机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打主意。
“嘭”一声大震,门被凶猛地推开,抢入九名劲装老少,领先的人年约半百,手长脚长,脸型如猴,显得苍老,只有一双火眼金睛显得锐利年轻。
“哪一位是柏青山?”猴形脸的人厉声问。
九头狮哼了一声,大声道:“千手猿姓詹的,这里没有你自命白道英雄的事。”
幻剑池琦的朋友千手猿詹心权到了,同来的有八名浙江侠名响亮的白道朋友。
千手猿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都是些为人所不齿的歹徒恶棍,哼!”
徐八爷虎目怒睁,嘿嘿怪笑道:“姓詹的,你骂得倒是痛快。”
“在下骂错了么?”千手猿傲然地问道。 “你自己又是些什么东西?”
“我千手猿侠名四播,仗义行仁……”
“呸!哈哈哈……”徐八爷狂笑,笑完道:“你,才是满口仁义,口是心非的无耻诡诈小人……”
“你说什么?”千手猿踏出一步厉声问。
“你听清了。我徐八爷不过问禹大嫂的事,却打听出她们是孤儿寡妇,沿途截杀,你算什么英雄?你配满口说仁道义?呸!你比黑道歹徒更为下贱,更为卑鄙,亏你还有脸在此地狂吠……”
“好!骂得好,哪儿有酒?值得为这几句肺腑之言浮三大白。”柏青山叫。
千手猿大怒,扭头沉声问道:“你就是柏青山么?”
“不错,好像咱们曾经见过哩……”
千手猿大吼一声,一闪即至,先下手为强,一掌劈下。
柏青山扭身一滚,一声长笑,滚入柜内一闪不见。
“噗”一声响,掌劈在柜面上,寸厚的柜台应掌而裂。
一声长笑,人影乍现,柏青山一手扣住千手猿尚未收回的手掌,右拳疾飞,“噗”一声响,一拳捣在千手猿的鼻梁上。
“啊……”千手猿狂叫,鼻血溢流,双目暂时失明,一时手忙脚乱。
快!快得令人目眩。
柏青山将千手猿拖上柜面,“噗”一声就是一掌劈在对方的左肩上,然后一手扳住对方的脑袋扭转,冷笑道:“柏某不追究你们与禹家的恩怨,只就事论事,分辨是非皂白,强盗也有三不抢五不劫,孤儿寡妇便是三不抢的对象。强盗抢了孤儿寡妇本就是该死,你们这些白道英雄更是罪该万死不赦,你们从杭州追杀到兰溪,在桐芦杀尽了禹家的仆妇男女,仍然不肯罢手,赶尽杀绝你还有人性?狗东西,你……”
两名中年人左手齐扬,各打出一枚钢镖,人亦随在镖后扑上,镖出并未出声招呼,不按规矩发射。
柏青山将千手猿向上提,“噗噗”两声轻响,两枚镖皆钉在千手猿的左琵琶骨上。
千手猿惨叫一声,浑身皆软了。
柏青山丢下千手猿翻越柜台,一声怒啸,招出“逐浪分波”,撞入冲来的两人之中,人影乍合。
“嘭啪”两声闷响,两个中年人分向左右暴退。 “嘭噗”两声,掼倒在地挣命。
柏青山倒飞而回,登上柜台坐下冷冷地道:“还有谁再上?柏某领教,不然快将人抬走,以免在此地碍事。”
两名大汉碎步迎出迫进,伸手拔剑,恶狠狠地向柏青山欺近。
柏青山冷哼一声,拔出千手猿的剑。
千手猿爬伏在柜台上,绝望地挣扎,凄惨地呻吟。
柏青山徐徐伸剑,冷笑道:“这次将有人丧命,动剑省事得多,一剑一个干脆利落,免得多费手脚。”
两大汉被吓住了,不进反退,后退了两步。
柏青山将剑向柜上一丢,道:“你们商量好,准备妥当再拼命并未为晚,在下随时恭候。你们一起上并无不可,柏某不怕人多,多多益善。”
没有人再敢上,他久久沉喝道:“没有人敢上前送死,那就快走,柏某要办事呢,不许你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在此丢人现世。”
一名大汉向千手猿走去,恨声道:“姓柏的,山不转水转,咱们会碰头的,后会有期。”
柏青山点点头,道:“不错,后会有期。你们这些狗腿子不至于放手,柏某也不会半途而废撒手不管。下次见面,柏某不会如此好说话了。废话少说,快滚。”
六个人带了三个受伤的同伴,狼狈地出门走了。
徐八爷与其他的人,被柏青山快速绝伦的打击手法惊呆了,千手猿奇袭失手,反而被打得半死,两大汉暗发镖上扑,毫无用武之地一击便栽,变化之快,连旁观的局外人也无法看清,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接触优劣立判,未免令人惊心怵目。
徐八爷吁出一口长气,道:“你赢了,阁下。” “阁下夸奖了。”
“徐某认栽,有话要告诉你。” “在下洗耳恭听,说不说绝不勉强。”
贼丐焦廷大叫道:“姓柏的,引诱你至货仓的人……”
“是水鬼钱江的三弟钱谋,与六名高手所为。”鱼鹰抢着说。
“谁把船弄走了?”柏青山问。 “自然是水鬼了。”贼丐答—— 扫描,无涯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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