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情天炼狱

纪少堡主带了师爷郑秋与纪孝,向东急急而去。
柏青山向斗门镇方向追,迫出三里地,只碰上两位行人,一问三不知,两位行人皆不曾留意有这么两个村夫。
按脚程,他早该将两村夫追上了。
他不死心,再向前追了两里地,到了一座小村落,一问之下,令他大失所望。所有的村民,皆不曾见到这些两个背背箩的村夫。
他不得不回头了,不顾一切洒开大步往回赶。返回三岔路口,小亭不见有人。他心中一紧,心说:“可能被纪少堡主追上了,他需要援手。”
不管纪少堡主是否需要援手,他怎能在小亭中等候?
救人如救火,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落在黑道人的手中,而且是被子午返魂香弄翻带走的,这种歹毒的迷香,只有一些下五门淫贼方敢使用。姑娘的命运可怕极了。
他向东面的大道赶,急如星火。
纪少堡主自与柏青山分道之后,焦急地沿东面的大道急赶。
远出里余,稻田已尽,眼前出现一片连绵无尽的荒野与一些土坡小丘,有不少茂密的树丛散布其间,野草荆棘,高与人齐。
在这一带,像这种土坡小丘,已是极为罕见了。
道路左边不远处,一名樵夫正在挥动樵斧,砍伐一棵被雷击倒的枯树,有韵律的斧声清晰地传到。
“去问问看。”纪少堡主向纪孝叫。
纪孝应喏一声,奔入林中一手按剑,一手叉腰问道:“喂!采樵的,在下有话问你。”
樵夫年约花甲,眯着老眼打量他片刻,大声问道:“喂!你说什么?老汉耳背呢。”
“倒霉,碰上个耳背的。”
“你看见刚才有两个人经过此地么?”纪孝凑近樵夫的耳畔大声问。
“人?有,有人。” “我要问两个背了背箩的村夫。” “村夫?南面村子里有。”
“见鬼!” “鬼?老汉没见过,不知道有没有。”
缠夹不清,纪孝火起,一把揪起老樵夫厉声大叫:“刚才有两个人经过此地么?”
老樵夫吓得打哆嗦,惊叫道:“有,有两个人,背……背了东西,挟了东……东西……”
“过去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就在前头。”
老樵夫所指的方向,不是路前端,而是指向北面的树林。 “他们进树林去了?”
“是……是的。前面三十步,有……有一条小路。”
纪孝将樵夫一推,扭头奔出,将老樵夫的话禀明。
三人大喜,立即转入小径急追,不错,林湿气重,有点泥泞,可清晰地看到脚印,其中的确有薄底快靴留下的痕迹。
追入林中里余,仍一无所见。 师爷郑秋心中一动,道:“少堡主,且慢!”
“怎么啦?”纪少堡主问。 “这条路不知通往何处?”
“可能通向他们预定的会合处。” “他们沿途似乎不见派有断后的人。”
“走得愈快愈好,不必留置……” “那老樵夫……”
纪少堡主咦了一声,突然叫道:“哎呀,咱们上当了,如果他们早有所计划,为何不杀樵夫灭口?回去找……”
“恐怕来不及了。” “那么咱们追对了方向啦!咦!瞧,那株大树上……”
大树干被利器刮掉一层皮,上面用利器刻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到此为止,穷追者死!知名不具。”
纪少堡主虎目怒睁,脱口叫道:“是老虔婆与云岭双魔。”
“少堡主,追是不追?”师爷郑秋秃眉深锁地问道。 “难道本少堡主怕他们不成?”
“但紫云庄主……” “不要被老虔婆唬住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紫云庄主真来了……”
“紫云庄主在潜山极少外出,不会那么巧吧?” “属下说的是只怕万一。”
纪少堡主沉吟片刻,断然地道:“不行,本少堡主追了费姑娘半年之久,行程数千里,岂能眼睁睁拱手送人?”
“少堡主,到处杨梅一样花,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实说,少堡主心中也该明白,天下的女人都差不多的,不管美丑,并无不同。少堡主阅人多矣,曾经到手的美女,姿色与费姑娘不相上下难分轩轾不是没有,热不了几天还不是被你弃如敝履?”
“费姑娘不同,她有一种令人永不生厌的气质……”
“哈哈!没到手的东西都是好的,真正弄到手之后,保证你热不到十天半月,费姑娘的气质与众不同么?哼!到了床第之中,她与天下间的女人绝无不同……”
“不许你胡说!” “少堡主……” “我发誓要将她夺回。”纪少堡主坚决地说。
“少堡主,犯得着为一个女人而……”
“天下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必须尽力去争取。” “即使牺牲生命亦在所不惜?”
“正是此意。” “好吧,少堡主自行定夺,属下唯命是从。”
“当然咱们得见机行事,不可鲁莽从事。纪孝,你先回去告知船上的人,如果纪忠已将万前辈找来了,火速命他将人带来相助。”纪少堡主的口气软了。
“是,小的这就走。” 纪孝正欲由原路退,师爷叫道:“纪孝,你想找死?”
“师爷这……”纪孝莫名其妙地问。
“后面必定已有人截断退路,你由原路走岂不是睁着眼睛往鬼门关里闯?”
纪孝会意,向西面的草丛密林中一钻,一闪不见。
纪少堡主与师爷将剑改系在背上,掖好衣袂,将暗器挂在顺手处,方大踏步向前闯,戒备着沿小径探进。
前行半里地,前面一处林空的小丘顶端,出现一座两楹的庙宇,远远地、便可看清院门上的匾额,刻的五个大字是:“敕建止止庵。”
“咦!一座尼庵。”纪少堡主颇感意外地说。
师爷郑秋摇摇头,道:“庵,也是伽蓝之一,并非仅由尼姑所住持。正如少林寺的初祖庵一般,仍由僧侣所住持。荒林僻野,尼姑怎敢在此清修?”
话未完,右侧的树林中,一个中年尼姑的身影从树后闪出,冷然注视着他们,不言不动,不像是活人,姜黄色的脸膛,一双大眼射出似可透人肺腑的寒芒冷电。左手握着一把银亮的如意,似玉非玉幻着耀目的银芒。
“如意神尼!”纪少堡主脱口叫。
前面路侧的灌木丛中,踱出一个人影,正是隆中鬼母,挡在路中阴阴一笑道:“纪少堡主,你真不想撒手?”
纪少堡主左右顾盼,林深草茂,看不出附近到底藏了多少人?他虎目怒睁,沉声道:
“隆中鬼母,你把费姑娘怎样了?” “她正在静候宰割。” “在下要将她带走。”
“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可以全身而退。”
纪少堡主沉着地一步步接近,厉声道:“你敢掳劫纪家的贵客,心目中哪将敝堡放在眼下?”
“哼!别臭美,你纪家堡能奈何得了我隆中鬼母?给你留三分情面,你居然吹起牛来啦!退回去,再进一步,你将埋骨此地,纪家堡永远找不到你的尸体,永远不会知道你的下落。”
纪少堡主不加理睬,不但再进一步,而且急进三步。 四步,五步……
右侧草丛一晃,银芒似电,人影如狂风,暗器先出,人随后进。
纪少堡主一声沉叱,人影急动,剑光一闪,罡风乍起。
人影突然静止,死一般的静。
纪少堡主屹立原处,仍保持“狂鹰展翼”的招术身法,神色肃穆庄严,向前直视三丈外的隆中鬼母,斜伸出的剑尖,有淡淡的五寸长血晕。他的左手掌心,有三枚钢镖闪闪生光。
右侧五尺,一名穿灰袍的中年人,剑徐徐下降,僵立在路旁,死死盯视着纪少堡主的剑尖。心坎上,鲜血透衣而出,血渍逐渐扩大。
久久,“嘭”一声响,中年人直挺挺地倒下了,一声未出。
左侧草丛中,升起了两个人影,是云岭双魔。
纪少堡主徐徐收势,向前迈步,左手一扬,三枚钢镖抛落在尸体上,冷冷地道:“二流小辈偷袭也占不了丝毫便宜。”
如意神尼身形倏动,一声低啸,闪电似的飞射而来。
“慢来!”师爷郑秋低叱,剑光一闪,截住了。剑涌千朵白莲,如意幻起万道银芒。双方由左方相错换位,再旋风似的绕回,这一照面间,已换了十招以上,胜负即判。
风雷乍息,如意神尼飞退丈外,右上臂外侧鲜血如泉,姜黄色的脸膛变成青灰色,嘴唇发黑身躯抽搐,呼吸不靖。
师爷郑秋神定气闲,三角脸泛着阴笑。附近的野草,被剑气震得纷纷折断。
如意神尼吸入一口长气,屏息着问:“你是谁?”
“区区郑秋,纪家堡八师爷之一。” “能一照面击伤贫尼的人,武林中屈指可数。”
“承让承让。” “报你的真名号。” “师爷郑秋。”
云岭双魔的老大天魔昌隆举步上前,叫道:“如意神尼,让老朽埋葬了他。”
师爷要死不活地道:“你们附近大概有四五个人尚未现身,如果全是与诸位一般脓包的人,最好不要出来,本师爷不打算要你们的命。”
说完,收剑入鞘,背手退至纪少堡主的身后。
天魔昌隆几乎气炸了肺,勃然大怒急步而上,挥剑冲进。
师爷郑秋拔剑伸出,笑道:“你不行,双魔齐上也许济事些。”
天魔昌隆向左闪避开正面,但师爷的剑尖跟着他转,不管是任何兵刃,伸出便可阻止对方进击,等于是封住了中宫。
想进击的人必须由中宫取得进招部位,便得将阻止兵刃震开或诱离,当然也可以快捷的身法从侧方切入。
天魔闪不开,只好用剑震,“铮铮铮”连震三剑,火星飞溅。
师爷伸出的剑像是铸在空中的,对方的剑丝毫未能震离原位,根本不让对方近身。
天魔大骇,退了一步叫道:“老二,双剑合壁,夹攻他。”
师爷郑秋笑道:“在下早就告诉你们并肩上,你偏偏不信邪,自取其辱,何苦?”
纪少堡主用困惑的眼神注视着师爷郑秋,似乎很难相信眼前的事实。
不错,师爷郑秋仍是他纪家堡原来那位师爷,猥琐的脸容与单薄的身材丝毫未变,但一击伤了大名鼎鼎的如意神尼,仅伸剑便令天魔近不了身,从容应变语气狂傲,未将眼前这些宇内一流魔头放在眼下。
据他所知师爷郑秋是他父亲手下的爪牙八位师爷之一,智谋并不见得突出,武艺也不算太佳,怎么今天居然脱胎换骨了?
困惑是一回事,眼前的困境又是一回事。
郑师爷出乎意外的高明,令他在惊奇中大感兴奋,心中大定,眼看双魔要联手进击,他不想加入,退至一旁监视着隆中鬼母,暂且冷眼旁观。
地魔铁云帚一扬,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把一尺二寸的短剑。
师爷郑秋剑垂身侧,桀桀怪笑道:“两位,手下留情,攻得太猛,在下吃不消,上啦!
老夫候教。” 云岭双魔左右一分,脸色冷厉地滑步迫进。
师爷郑秋徐徐左移,盯着地魔笑道:“你阁下善攻下盘,看你能不能变穿山甲打地洞?”
天魔紧紧跟上,首先发难,剑化虹而至,身剑合一猛扑而上。
地魔一声怒啸,铁云帚一挥,罡风四起,短剑划出一道奇异的扭光弧,帚攻上剑攻下,奋勇抢进。
在三股兵刃乍合的刹那间,师爷郑秋突然向后疾退,身形急转,奇快绝伦地脱出三种兵刃的左右夹击,反而到了地魔的身后,大喝道:“转身接招!”
地魔右旋自救,反而挡住了天魔的进路,铁云帚后拂,短剑还来不及吐出反击,只感到右臂一震,接着手肘发冷。
“唰”一声锐啸,师爷的剑拂过地魔的手肘,皮开肉绽,铁云帚不见了。
地魔惊叫一声,挫身贴地飞退丈外。
天魔发觉有物劈面袭到,百忙中止步大喝一声,一剑拂出急架。
恶斗一招结束,三人分立三方。
天魔的剑上,缠着地魔的铁云帚,拂丝断了不少。
地魔右肘受伤,铁云帚丢掉了。
师爷郑秋脸色一沉,冷笑道:“你两人还不走,要老夫送你们至鬼门关投到么?”
“罢了!咱们认栽。”天魔铁青着脸说。
纪少堡主大喜,叫道:“要不服气,到纪家堡讨公道,本少堡主扫径以待。”
地魔扭头就走,恨声道:“好,咱们江湖上见。”
天魔也向师爷郑秋说:“咱们后会有期,阁下今日之赐,咱们兄弟记下了,日后见面本利全清。”
“哈哈!郑某随时恭候,下次见面,两位小心脑袋。”师爷郑秋狂笑着答。
两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向右面的树林中狂奔而去。
纪少堡主向隆中鬼母迫进,冷笑道:“老虔婆,快把费姑娘乖乖的送出来。”
隆中鬼母退了两步,举手一挥。
四周树后与草中,共出现了六个人,全都是年约半百的骠悍高手。
师爷郑秋扫了众人一眼,向纪少堡主道:“这些朋友们不值得计较,少堡主可将老虔婆先行废了。”
纪少堡主不再对师爷摆主人的架子,顺从地应喏一声,挺剑向隆中鬼母迫进。
如意神尼已裹好伤,叫道:“准备暗器,不可与这人拼命。”
剑拔弩张,眼看恶斗一触即发,庵门突然现出一名小童,高叫道:“传庄主的话,不可慢客,请客人入内相见。”
隆中鬼母急向后退,师爷郑秋阻止纪少堡主追袭,叫道:“少堡主,强兵不压主,咱们先见过主人再说。”
纪少堡主一怔,迟疑地问:“师爷,你认为我们应该入庵?” “不错。”
“如果是陷阱……” “咱们如不进去,岂不灭了纪家堡的威风?” “但……”
“属下认为,即使咱们不进去,他们仍会追出来的,何况少堡主必须将费姑娘救出来,不进去是不行的。”
“这会中了他们的诡计……” “昨晚他们就定下了诡计了。” “哦!范庄主真来了?”
“属下猜想可能是他。” “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属下有自信可以挡得住范庄主。” “好,这就走。”
两人无畏地大踏步到了庵门,小童欠身道:“家主人有请,请进。”
“小兄弟领路。”师爷抬手说。 “小的遵命。”小童欠身答,领先入庵。
通过院子,大殿钟声一响,出来了两名黑衣人,降阶行礼道:“请客人入殿相见。”
纪少堡主神色一懔,说:“紫云双卫,果然是范庄主来了。”
师爷郑秋知道他有点心怯,给了他两声鼓励的大笑,伸手虚抬请他不必迟疑大胆进入可也,同时说:“既来之则安之,走!”
拜台上,安坐着一个年约花甲,高大魁伟的紫袍人,长髯拂胸,相貌威猛,左右,八名劲装大汉叉腰而立,拜台后的神案两侧,左是一位英俊的三十余岁紫袍壮年人,右是一位穿紫色劲装粉脸桃腮,一双凤目水汪汪、浑身曲线诱人的二十余岁女郎。看她那身喷火的阑体,不会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但却梳了代表待字闺中少女的三丫髻。
所有的人皆配了剑,紫云山庄的人,本来就是以剑术享誉江湖。
纪少堡主定下了神,抱拳施礼道:“晚辈纪志刚,前辈定是范庄主了,幸会幸会。”
阴风客紫云庄主范紫云,是武林三堡四庄五寨十二武林世家的第一庄紫云山庄庄主,声誉不见佳,但凶名却动天下。
紫云双卫把住了殿门,纪少堡主两人身入虎穴。
隆中鬼母、如意神尼、与六名高手则鱼贯而入,站在左侧偏殿门两旁。
紫衣女郎目光灼灼地打量纪少堡主,凤目中涌现着亮晶晶的动人光彩。
阴风客范庄主傲然颔首回礼,目光却向师爷注视,粗眉轩动,以洪钟似的嗓音问:“阁下尊姓大名?在下眼生疏得紧。”
师爷郑秋背着双手,站在纪少堡主身后侧,毫不起眼,脸上堆着莫测的笑意,说道:
“区区姓郑,名秋,纪家堡八师爷之一,范庄主称在下师爷便可。”
“阁下是真人不露相哩!”
“好说好说,郑某本来就是个真人,绝不是化身,如假包换。”
“阁下身怀绝技,却自甘菲薄委身于纪家堡任一名师爷,如不是别具用心,便是另有所图。能将真名号见告么?”
这几句话,说得纪少堡主心中发毛,忍不住扭头瞥了师爷郑秋一眼。
师爷郑秋却桀桀笑道:“在下获纪堡主的知遇,在纪家堡一住十年,纪堡主待郑某不薄,委以重任,郑某感恩图报,如此而已。庄主这番话,但不知用意何在?”
“在下只想知道阁下的真正身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好吧,在下再说一遍,我,是师爷郑秋。”
“你来有何贵干?” “这得问在下的少东家少堡主。”
纪少堡主冷笑道:“特来向隆中鬼母讨回费姑娘。”
“你知道隆中鬼母与姓费的有何过节么?”
“晚辈不管任何人的过节。费姑娘是晚辈的好友,她自然是纪家堡的佳宾。前辈既然帮忙鬼母与敝堡为难,晚辈已别无抉择。敝堡贵庄之间彼此虽无往还,彼此亦无成见,各处一方,也无利害冲突。请教,前辈是否已决定替鬼母撑腰了?”
师爷郑秋笑道:“少堡主,你这不是多废话么?人家早已知道你纪少堡主的身分,如果怕纪家堡,就不会将你引来了,也不会干预了,对不对?”
范庄主冷冷一笑,道:“纪家堡吓唬不了紫云山庄,你这些话白说了。给你一次机会,你们走吧。”
“不将费姑娘交给晚辈带走……” “你想怎样?”
“有你无我。”纪少堡主一字一吐地说。 “你好大的口气。”紫庄主厉声说。
“庄王划下道来好了。” “好,老夫成全你。”范庄主拂袖而起说。
师爷郑秋上前两步,冷笑道:“郑某不才,想请教庄主是否肯赐教一二?”
殿门外人声喧哗,突然跌入一个人。
纪少堡主吃了一惊,叫道:“纪孝,你怎么了?”
纪孝胸前血迹斑斑,吃力地站起道:“小的无……无能,被……人伏击,只……只走出里余便……”
话未说完,再次跌倒昏厥。 这等于告诉纪少堡主,信息未能传出,后援已绝。
师爷郑秋首先撤剑,沉声道:“少堡主,他们已经不怀好意,拼了!”
范庄主举步上前,冷笑道:“本庄主给你们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你们哪一位先上。”
“嘻嘻!笨鸟儿先飞,师爷我当然先上罗。”
双方各占方位,正待出剑,后殿右偏门突然踱出三个花甲老人。
领先那人魔目炯炯冷电四射,五短身材,穿了一身灰布两截衣裤,外披破棉袄,腰带上插了一根斑竹箫,缓步而出叫道:“范庄主,不可鲁莽,即使你能接得下他的剑,也妨不了他出手给你一记无坚不摧的天罡掌。”
范庄主脸色一变,急退三步,讶然问道:“旭老,你说他是……”
“他是二十年前,大闹汨罗江秀山村,一举击杀二十五名白道名宿与黑道群雄的煞神甘坤。咱们只要将他仍然健在的消息传出,保证他吃不消兜着走。”
师爷郑秋脸色大变,讶然叫道:“吸血无常厉旭,你还没死?”
吸血无常厉旭阴笑道:“我死了,天下间就少了一个克制你的人啦!你想得倒好,当年秀山村血案,在下的好友青面兽,就是死在阁下的天罡拳下的。”
师爷郑秋徐徐向殿门移,吸血无常笑道:“你如果走得了,我姓厉的从此退出江湖,江湖上吸血无常的名号不用叫了。”
师爷郑秋徐徐举剑,咬牙道:“你无奈我何,来吧,煞神甘坤还不至于怕你。”
纪少堡主浑身冒冷汗,大叫道:“厉老前辈,家父曾经退还你老人家一批珍玩……”
“不错,令尊也陪了礼。” “晚辈……”
“老夫并不打算要你的一命。”吸血无常冷冷地说,举手一挥。
右偏殿又出来了四个人,将一身白色衣裙的费心兰向前一推。
费姑娘花容惨淡,脸色苍白,双手被捆住,白衣裙沾有血迹,并有不少条斑,而且有些地方有裂缝。
一看便知受了鞭刑,更可能受了内伤,连站都站不牢。她挣扎着要站起,一试再试,也一次次重新摔倒。
最后,她总算能坐起来了。
她抬头注视,恰好看到纪少堡主正以无限怜惜的目光注视着她。
看清了四周的情景,她的心中一震,做梦也没有料到花花公子纪少堡主,竟然会冒险前来救她呢,一时感上心头,颤声叫道:“纪少堡主,你……你不该前……前来冒险救我。”
纪少堡主急步上前,惨然伸手扶她。 吸血无常叱道:“住手!你还不能动她。”
“老前辈,你……”纪少堡主惶然叫。
“这丫头的死鬼父亲,当年在东天目山翔凤林,杀了三十五名宇内名宿,其中有一位九头鸟薄明山,他是老夫的知交好友。当隆中鬼母昨晚返报时,老夫欣喜欲狂,因此放下大事,离开华严大师,设计擒捉这丫头报仇雪恨。”
“费姑娘并非凶手……” “住口!父债子还……” “费姑娘是女流……”
“琴魔绝了后,无子偿债,女儿同样可以抵罪。” “这……”
“老夫不想与令尊结仇,因此给你一次机会。” “老前辈……”
“你必须置身事外,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纪少堡主打了一冷战,徐徐后退,道:“晚辈遵命,费姑娘只是晚辈在途中相识的普通朋友而已。”
费心兰的眼中,流露出轻蔑与不屑的神色。这家伙贪生怕死,终于在暴力下低头,刚才她还为了这家伙的勇气与对她的情意而兴奋呢。
吸血无常哼了一声,又道:“老夫也要将你这位师爷留下。” “这个……”
“当然也要留下的你的仆从。” “晚辈……”
“同时,你得当天发誓,不将今天所发生的事,向令尊透露半个字,当然更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纪少堡主沉思久久,尚未回答。
吸血无常又道:“记往,今天的事你毫无所知,毫无所见。至于在令尊面前如何圆谎,那是你的事情。”
纪少堡主欠身道:“好的,晚辈记住了。” “那就好,你跪下发誓好了。”
师爷郑秋突然飞向殿门,宛如疯虎出阱。 紫云双卫同声怒啸,双剑齐出。
剑影飞腾,人影疯狂接触,“嘎”一声错剑锐鸣传出,人影乍分。
“啊……”有人倒了。 “砰”第二个人也摔倒在地。
师爷郑秋的身影刚射出殿门,吸血无常已乘他刺杀双卫的片刻耽搁追到他身后了。
“蓬!” 师爷郑秋旋身剑掌齐出,夭罡掌力击中了吸血无常的小腹。
“噗!”吸血无常一箫敲在师爷的左肩上。
师爷郑秋左肩碎裂,右膀飞脱,鲜血狂喷而出,铁打的金刚也完了。
吸血无常向后飞退,“嘭”一声仰面摔倒在拜台下,“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起不来了。
他以为师爷志在逃命,做梦也没料到师爷却旋身回去与他拼命,雷霆一击,两败俱伤。
一名老人抓住了师爷提入,丢在堂下。另有一名则扶起了吸血无常,塞一颗救伤丹入他的口中。
吸血无常吞下丹丸,怒叫道:“纪少堡主,你给我分了这恶贼的尸。”
纪少堡主一咬牙,应喏一声,一剑便将师爷的右手砍下来了。
师爷郑秋仍未断气,厉叫道:“少堡主,你……你好……”
“咔喳!”纪少堡主砍下他的右腿,叫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不必怨我。”
“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师爷全力大叫,终于失去知觉。
“咔喳!”纪少堡主砍下他的左腿。 “卸下脑袋……”
殿门外人影再现,有人喊叫:“进去!”
柏青山被五花大绑推入,“砰”一声跌倒在地。
押他进来的人向上行礼道:“禀庄主,又捉了一个,他伤了咱们两个人。”
柏青山挺身站起,向费姑娘叫道:“咦,你……你受了刑?”
姑娘凄然点头,凄然地道:“柏大哥,我……我连累你了,我……”
“哈哈!谁都不要说连累的话,生有时,死有地,怕什么?”
吸血无常狼狈地坐下,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纪少堡主接口道:“他叫柏青山,是费小贱妇的情夫。”
隆中鬼母说:“这人功力奇高,昨晚硬承受下老身的五鬼阴风神功一击而无恙。”
紫衣女郎突然叫道:“厉爷爷,可以收他为奴,将是得力的助手。”
“丫头,你间他肯不肯投降?”吸血无常居然同意。
紫衣女郎走近,向柏青山笑问:“姓柏的,你愿不愿意替我们效力?”
柏青山咧嘴一笑,反问:“费姑娘能不能活命?”
吸血无常厉叫道:“免谈,你答不答应?” “你想在下会答应么?”
“不答应就得被分尸,你人才一表,多可惜?”紫衣女郎装腔作势地道。
“只要费姑娘能不死,在下或可商量。”他微笑着说。
身历绝境,他竟然在笑,只笑得费姑娘心中发冷,心中叫苦道:“他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消三言两语,他便要投降了。”
紫衣女郎格格发笑,道:“我相信你不是糊涂虫,不会为了这小丫头枉送性命。”
“那是当然,在下与费姑娘只是朋友而已。”他泰然地答。 “不是她的情夫?”
“废话!咦!你这位姑娘胆子真人,说出这种话来居然脸不变红,大概你……”
“不许废话!你答不答应?”紫衣女郎娇叱,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羞态。
“哦!答应什么?” “答应投效我们。” “这件事在下委实左右为难……”
吸血无常不耐地叫道:“把他拖出去砍了,准备启程。丫头,你没看出他是在拖延时间么?”
纪少堡主欠身道:“晚辈可以告退了么?杀这小辈,晚辈愿为代劳。”
“你可以走了,但须在发誓之后。”吸血无常高声说。
纪少堡主急于离开,多留片刻便多片刻的危险,万一有人表示要杀他灭口,谁敢保证吸血无常不变卦?
纪少堡主跪在菩萨前发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紫衣女郎乘机走近柏青山,低声道:“傻瓜,只要你答应一声,留得命在,以后的事谁管得着你?”
柏青山摇摇头,道:“大丈夫千金一诺,你以为答应很容易么?”
“你难道真想与这姓费的小女人同死?”
“那又不然,谁又不想活?人如不想活,必定有不想活的理由……”
“只要你答应一声,我保证你活得如意。” “如果在下不答应……”
“哼!你不答应,我要亲手杀你。” “哦!你的心肠这么狠?” “不要说废话。”
“好,不说废话,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管是否答应你们,反正总是死路一条,在下宁可与这位费姑娘同死,岂不死得快乐些?”
紫云庄主听得真切,大声道:“你这厮岂有此理,咱们只要你答应之后,歃血发誓,你便是咱们自己人。目下咱们正在用人之际,旭老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要你的命。真要杀掉你,何用多费唇舌呢?你又不是什么名人高手的,杀你如同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你以为你是什么高人么?”
柏青山摇摇头,道:“在下并不认为你们会食言而胡说八道,而是实话实说。老实说,除了白痴,谁都会为自己的利益打算。”
“你到底要说什么?”紫云庄主问。
“在下要说的是,你们都要死。”柏青山无可奈何地说,又加上一句道:“当然在下也在必死之列。”
这时,纪少堡主已发完誓,大踏步地出了殿门。
吸血无常听清了柏青山的话,勃然大怒问道:“你说咱们这些人都要死?是不是指纪家堡的人日后要报复?”
柏青山的目光,落在殿门外扭头回顾的纪少堡主身上,淡淡一笑。
纪少堡主沉下脸,怒叫道:“姓柏的,你想恶意挑拨煽火么?”
“那可是你说的,在下并未存心挑拨呢。”柏青山怪声怪气地说。
紫云庄主桀桀地笑道:“他两人都是姓费的小贱妇忠实的裙下不二之臣,眼看情敌能活着离开,所以要挑起旭老的怒火,宁可同归于尽。人在生死关头,自私是人之常情。”
纪少堡主转向吸血无常道:“厉老前辈,这姓柏的城府甚深,奸诈狡猾不可信任,如不杀他必定后患无穷。擒虎容易纵虎难,不杀他灭口,后果堪虑。”说完,仓皇走了。
“把他宰了!”吸血无常沉声叫。 “等在下说完,再宰好不好?”柏青山高叫。
“老夫不听你的鬼话。” “你要听的生死大事,你们的生死也与在下有关。”
“鬼话!” “在下不肯立即答应你们,原因是你们也要死……” “胡说!”
“真的,在下是从北面找来的,曾经发现八名行踪诡秘的人,其中有四名是曾在石门镇搜查的校尉。在下已听到他们所定的计策,所以知道你们也难逃大劫。”
“你这小辈信口开河,该死!”紫云庄主怒叱。
柏青山呵呵大笑,笑完说:“所有的人中,对死最看得开的人,该是在下柏青山,明知今天死定了,因此在下什么也不在乎啦!据他们说,已捉住了另一批人,对什么逃到此地来的人,要一网打尽全部格杀,不留活口。所以你们即使不杀我,我也活不成,要杀你们就动手啦!”
吸血无常举手一挥,沉声道:“准备用刑,要他招出所见的事。”
柏青山嘿嘿笑道:“不劳用刑,在下说就是了。”
“是些什么人?”紫云庄主紧张地问。
“不知道,只知四名是校尉,另两人互称呼为太叔兄与仇兄,另两人不知姓甚名谁……”
“是伏龙太岁与大漠瘟神两个匹夫。”吸血无常脱口叫。
柏青山不管对方的反应,往下又道:“他们说已抓住了和尚与什么双雄,又说往这一带逃的人不知为何事先逃走了,而且知道是逃来这一带荒野潜伏。”
“他们要怎样?”紫云庄主问。
“他们说已在荒野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和埋伏的人手,有三批人进入搜寻,据说只留一个叫什么庄主的主谋,其他的人一一格杀。我想,即使你们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在荒野中出现的武林人,大概谁也活不成。”
“你知道老夫是谁?”紫云庄主问。 “在下陌生得紧。”
“老夫紫云山庄庄主范紫云。” “哎呀!你……你是四庄之一的第一庄范庄主?”
“正是老夫。” “对,他们所说留活口的人就是你范庄主,你是最幸运的人。”
“他们目下在何处?”
“在北面两里地,正在搜那一带的树林,不久便可搜到这里了。” “只有八个人?”
“是的,只有八个人,且分为两拨分头搜,说是要与从斗门镇到达南面的人会合,再大举穷搜。”
紫云庄主向吸血无常送过一道询问的眼色,吸血无常道:“咱们大事已了,撤走!”
“哼!你们走得了?荒野外围皆有埋伏与眼线,除非你们会变,会飞。”
紫云庄主道:“旭老,唯一可行的是……” “范兄有何妙策?” “擒住那八个人……”
“咱们恐怕力不从心,我已经受了伤……”
“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咱们也来设伏,先用暗器袭击,只要一下子便能放翻他们三两个人,便稳站上风了。擒几个活的,不但可做人质,更可平安撤离。”
吸血无常倏然站起,说:“好,就在此地设伏,他们看到了此庵,必定会进来查问的。”
“这两个小辈……”
“把他们捆在神案上,那些人如果进来,必定走近神案察看这两个小辈,咱们便可八方暗器齐袭了,两小辈如果不被暗器误杀,事成后再活剥了他们,快准备。”
立即上来了两个人,将柏青山与费心兰绑在神案上,一切香案法器全都扫落在地,以便引起进入的人注意。
只片刻间,殿中鬼影俱无。
地上,血腥触鼻,师爷郑秋的六块碎尸,惨不忍睹。任何人进入大殿,除非不是武林人,不然便会上前察看究竟的。
人皆隐伏在四周,庵外自然也放了伏桩传递警讯。
柏青山与费心兰并排躺在神案上,他低声问:“费姑娘,伤得重不重?”
费心兰心中难受已极,低声道:“柏大哥,我害了你了!”
“废话!我问你伤得重不重。” “我……我担心你……” “我不要紧。”
“我真怕你和纪少堡主一般……” “你真傻,凭他们这几块料,能擒得住我?” “你……”
“我是故意让他们抓来的,希望能找到你被囚禁的地方。”
费心兰喜极欲狂,也芳心焦急,低声问道:“老天!你现在怎样脱身?你……你太冒险了,你……”
“绳索我一挣便断,我只担心你,你走得动么?”
“不行,软穴被制,我被他们打得好惨,内腑也受了伤,老鬼婆狠狠地打了我三记五鬼阴风掌,我这时还感到冷呢。”
“不要紧,我会用两仪真气的柔功替你迫出阴风奇毒。” “你说有人要来……”
“不错,我碰上了两位朋友,他去召集同伴,我是故意拖延时间,引这些恶贼坐以待毙的。你的雷琴呢?”
“在后殿的神龛上,藏在佛像的金身后,有人看守。”
“我必须得到雷琴,因为我那两位朋友不可能多来几个人。这些恶贼们为了擒你泄恨,从石门镇临时变计赶来此地下手事出意外,我那两位朋友因此而失去他们的下落,行踪,所以大部分散在各地侦查,不可能在短期间召集前来,必须靠雷琴制伏这些要犯主凶。”
“雷琴恐怕不能用来制敌了。”姑娘绝望地说。 “什么?”
“琴上的六根蚕丝线主弦,已被隆中鬼母取走了。”
“糟!我必须凭真才实学和他们决生死了……唔!来啦!准备把你身躯转过,我先替你解手腕上的绑。”
庵门外,传来了一声鸡鸣,暗桩的警讯传到。
不久,远远地传来了叫声:“那边有一座寺庙,去搜搜看。”
不久,庵门口又有另一个人用京师口音道:“且慢!先搜四周。杨大人守住庵门,先不要进去。”
好半天不见动静,外面的人就是不进来送死。
吸血无常躲在神幔后,一名紫云山庄的爪牙从偏殿掠入,伏在神龛下向上道:“只有四个人,其中有两名校尉,他们并不打算进来,请老前辈定夺。”
“等一等,退去!”吸血无常低叫。
庵门外,传来清晰的语音,是两人在说笑:“杨大人,四周鬼影俱无,是一座废弃庙。”
“进去看看。” “不要进去了,只有傻瓜才会往屋子里躲藏,等人瓮中捉鳖。”
“那就走吧。” “不!且在此地进食,等候陆大人带人前来会合。”
“好吧,咱们就在此地,酒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一壶,我算定这些冤崽子躲得牢。不易找到,所以带了些食物来充饥。”
这一来,庵内埋伏的人就沉不住气了,等另一批人搜到就麻烦啦!
柏青山已解了费心兰手上的捆索,低声道:“他们在等我的信号,准备了。”
吸血无常心中焦躁,闪出急趋左面的神龛,向藏在龛内的范庄主道:“他们不进来送死,咱们不能再等了。”
“旭老之意……” “出去,他们只来了四个人。” “他们后面……”
“等后面的人到了,咱们的处境更恶劣。” “好,出去毙了他们。”
“要活的做人质,走!分三面抄出,看是否有用暗器愉袭的机会。”
十余名高手分为三拨,两拨从偏殿绕走,紫云庄主带了四名手下从殿门闪出,留下紫衣女郎看守神案上的俘虏。
紫衣女郎等众人走后,闪在案侧向柏青山摇头道:“你这人外表聪明,为何如此愚蠢?
我看你定是被这小贱人迷昏了头……”
话未完,柏青山双手一挣,五花大绑的牛筋索,断成百十段,他手一伸,便挟住了紫衣女郎的头,发出了一阵震天长笑。
后殿奔出三名和尚,但笑声已止,一名和尚大叫道:“咦!神案上的人呢?”
人不见了,紫衣女郎昏倒在案下。
紫云庄主一听笑声便知不妙,火速向前急掠,冲出了庵门。
距庵门六七丈左右,四个人早已严阵已待。门口的台阶上,酒菜包仍在,显然是听到笑声之后,及时离开的。
庵门外是一块六七亩大小的广场,只生了些及踝短草。
四位不速之客一字排开,中间两人是校尉,两侧是伏龙太岁与大漠瘟神。四人双手叉腰而立似有所待。
从庵两侧的人到得太晚,无法形成包围,用暗器偷袭的机会未能抓住。
伏龙太岁虬须戟立,狂笑道:“哈哈哈哈……紫云庄主,真是你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下以为你们已经见机逃掉了呢,哈哈哈哈……”
吸血无常大踏步前行,似乎伤势毫无影响。第一个跟上的是范庄主,第二个跟上的是一位花甲老人,老人身后跟了一个小后生,年约十三四岁。
双方列阵,面面相对,相距三丈余,像两排待斗的羔羊。
后门口传来一声佛号,两名大和尚连袂而来。
走在前面的和尚年约四十左右,肥头大耳,点着禅杖,亮声道:“厉施主,本住持也算一份呢。”
“谢谢大师支持,请在一旁观战,希望不要劳动大师的法驾。”吸血无常道。
“贫僧是主人,必须先尽地主之宜,施主请让开。”
吸血无常求之不得,让在一旁。
和尚在越过时低声道:“你们的两个死囚不见了,范姑娘被人所击昏。”
左侧的范庄主听得真切,吃了一惊,回头便走。
隆中鬼母也听到了,对头逃掉了,岂不糟透?也迫不及待向庵门狂奔。老虔婆活该倒霉,跑得比紫云庄主快得多。
一脚奔入庵门,远处殿门侧有一名和尚狂叫道:“小心门后……”
“噗”一声响,鬼母被门后飞出的一脚横扫击中,靴尖正中心坎。接着,人影就出现在门外了。
隆中鬼母倒飞出丈外,刚摔倒便被人抓起了。
踢飞隆中鬼母的人是柏青山,他背上背着费心兰。
柏青山从鬼母怀中掏出一只布包,里面盛着雷琴的六根主弦,先加察看不误,方纳入怀中,向奔到挺剑冲来的紫云庄主笑道:“别忙别忙,小心摔跤。”
说完,将昏迷不醒的隆中鬼母向对方的剑尖前一推,信手已经拔出鬼母的鸠首杖来,飞纵而上。
紫云庄主向左一闪,让过撞来的隆中鬼母,恰好迎住抢来的柏青山,百忙中大喝一声,一剑攻出,左手跟着一掌疾吐。
“叮”一声脆响,柏青山一杖震开刺来的一剑,大敌当前,他不得不用上了不可妄用的阴煞大真力。
两仪神功如用来进击,可发两种刚柔绝对不同的劲道,称为阳罡大真力与阴煞大真力,前者阳刚,后者阴柔。
但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收发由心极为神奇,威力奇大,不宜妄用行霆雷一击。
柏青山修为不够精纯,内力火候仍差,如不是紧要关头,他不敢妄用,以免真力不继,有损气机。
紫云庄主绰号阴风客,阴风掌威镇江湖,号称武林一绝,在三尺内掌风所及,可以将对方的经脉全部震断而肌肤不伤。
即使未被击实,彻骨阴风仍可令人发冷发僵。
柏青山面对强敌,事先已知道对方的绝技,岂敢大意?用上了阴煞大真力。
“匍嗤嗤……”异啸乍起,两种阴柔的掌力汇合。 冷气四荡,碎草飞射。
紫云庄主突然向侧后方飞退,在丈外落地,突然凶猛地摔倒,连滚三匝,脸色泛灰,踉跄爬起。
眼中光芒隐去,一步步往后退,手在发抖,退了四五步,突然扭头狂奔。
柏青山则连退五步,方稳下身形,脸上的血色迅速地消失,手在发抖。
“柏大哥!”费姑娘叫。 他上身不住晃动,突然向前一颠,但总算站稳了。
他的病又发了,雷霆一击引发了老毛病。
昏眩感凶猛地,像潮水般的袭来,眼前一阵黑,头重得像顶了一个千斤石磨,喉间逆恶,难受已极。
“柏大哥,你……”姑娘急叫。 “不要紧,我……我脱力。”他强按心神答。
“快放我下来,你好调息。”姑娘惶乱地叫。 “不,你不能走动。” “恶贼们来了……”
“不怕,有我。” “你已经脱力……”
“仍可一拼。”他咬牙说,身形摇摇欲倒,脑袋如被斧劈,他有点支持不住。
“天哪!你……” “告诉我,他们的方位与进招的远近。”
“老天!你……你看不见了?你……” “不要管我,你说就是。”
两名紫云庄的高手飞射而来,狂风似的掠到,剑化虹而至。
“左后方,两人,八尺……”姑娘叫。
“铮!”鸠首杖半分不差地崩开第一人的剑,杖立即挥入。
鸠首杖长仅二尺二寸,近身搏击十分凶险,“噗”一声响,敲破了第一人的脑袋。
“右前五尺刺中!”姑娘急叫,她的意思是说:右前方五尺有剑刺向中宫。
柏青山左闪,反手一杖疾挥,依然快速如电,挥出后人方向前冲倒,屈一膝着地,鸠首杖前伸,左手侧引,急忙调息。
第二名大汉的右腰胁挨了一击,鸠首杖硬将大汉的内脏勾出来了,死得好惨。
“右方有三个人奔来,五丈。”姑娘惨然地叫。 “他们呢?”他喘息着问。
“并无败象,贼人快死光了。”姑娘答,令他安心。
他挣扎着站起,说:“引我退入庵中。” “左转,好,直行。”姑娘依言出声指示。
他一步步迈进,一步一顿,尽量保持身形的平衡,步履沉重。汗已湿透重衣,生死关头,他仍然强打精神一步步往庵门走。
“追的人快到了,最快的一人用刀,四丈、三丈、两丈、力劈华山……”姑娘急促地叫。
他大旋身。
“当!”鸠首杖崩开砍来的一刀,杖影再闪,一锲而入,“噗”一声击中了那人的脸部了,五官内陷。
他横杖而立,勉强站稳。 “嘭!”中杖人摔倒在地。
“另两人在两丈外止步,不敢再进了,在正前方,皆用剑。”姑娘低声说。
他的杖徐徐前伸,沉静地迈进一步,又一步。 两名黑衣人向后退,退了三步。
他再进两步,大喝道:“上!亮名号。” 两个家伙打一冷战,扭头飞遁。
“他们走了。”姑娘叫。 “快指引我到墙角。”他叫。
终于,他到了庵右,立即将姑娘解下说:“快上弦,用雷琴制敌。”
姑娘倚墙坐下,他则在前横杖戒备。 第一弦上妥,第二弦……
庵门,涌出十余名和尚,戒刀与方便铲闪闪生光。
两校尉与伏龙太岁四个人,已将吸血无常、如意神尼、与三名高手困住,四周,散布着七具尸体。
里外,三名和尚,二十余名老少,落日岭双雄,六名妇女,三十余名高手如飞而至。
“和尚们涌到。”姑娘叫。 “快整弦!”他低叫。
他浑身在发抖,颊肉可怕地抽搐,脸色铁青,身形不稳。 “谁是住持?”他沉喝。
住持胖和尚早已被伏龙太刚击毙了,十余名和尚在他身前丈余成半弧形布阵。他负墙而立,宛如暴虎冯河。
一名瘦削的中年僧人挺戒刀徐进,厉声道:“贫僧首座维那,你该死!”
他循声疾进,大喝一声,闪电似的从刀侧切入,鸠首杖刺入和尚的小腹,凶猛的冲撞力,令两人同向前跌。
“噗”一声响,一柄方便铲击中了他的腰背。 “嘭嘭!”他与首座维那僧同时倒了。
另一名僧人抢出,戒刀举起。
他奋身一滚,“喳”一声戒刀砍入地中,生死间不容发。
两柄方便铲跟到,眼看要拍下。
生死将判,蓦地琴声破空而飞,徵弦发出一串令人脑门发炸的音符,接着是狂风暴雨似的快速节奏。
姑娘在生死关头,激发了生命的潜能,伤势已像是平空消失了,十指尖尖落在六根天蛮丝弦与一根九合线弦上,一阵滚拂,大小扫,单挑,揉……
“哎……”方便铲尚未拍下的两和尚狂叫,随举起的铲摔倒在地。
十余名和尚,只有两名能逃近庵门,其他的全倒了。
柏青山吃力地坐好,虚脱地叫道:“试奏‘海上生明月’。”
“青山哥,我……我不会。”姑娘凄然地说。 “试一试‘瑶台春早’。”
琴声再起,泛音前奏。 “减去过脉。”他低叫。
过脉,也就是正曲前的一段过门,也称过声。琴音一转,生机勃勃的柔和音符充沛于天宇下,悦耳的琴声在空间里萦回。
大敌将至,贼人的大援已到了百步外。姑娘神不守舍,琴音的威力仅及一二十步。
一声怒叱,大漠瘟神一剑将一名大汉刺倒,剑尖透背而出。
同一瞬间,“铮”一声暴响,伏龙太岁硬接了吸血无常一剑,把吸血无常震飞八尺外。
啸声震天,叱喝声急促,群贼来势如潮。
首先醒来是三名和尚,扫了柏青山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入庵而去。
琴声悠扬,宛如天籁君临。
柏青山的身躯停止抽搐,停止出汗,脸上痛苦的表情徐徐消退,浑身的肌肉开始松动。
他安坐寂然不动,闭目垂帘如同老僧入定。他感到头如斧劈的椎心痛苦在缓缓消失,天旋地转似的昏眩感像在退潮。
南面的树林中,钻出另一批人,人数也有二十余名,其中赫然有纪少堡主。
西面来的三十余名高手,也潮水似的涌到。
伏龙太岁已看出不妙,喝道:“退!退至墙根下避免围攻。柏老弟需要援手,咱们不能一走了之。”
四人急速退走,迅速在柏青山的前面排开。吸血无常与如意神尼自保尚感困难,怎拦得住他们?
柏青山的脸色渐渐回复红润,呼吸也已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瑶台春草”一曲共有十段,最后一段已近尾声。
伏龙太岁焦虑地瞥了柏青山一眼,向同伴低声道:“设法拖延片刻,柏老弟便可度过难关。”
大漠瘟神颇感焦虑地道:“咱们必须忍耐,希望能与对方指名叫阵方能拖延,只怕他们不肯上当。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不会放弃大好机会的。”
“我来对付他们。”伏龙太岁硬着头皮说。 两面赶来的人,几乎同时到达。
伏龙太岁收剑入鞘,独自上前双手叉腰而立,傲然扫视着两拨人。
吸血无常神色委顿,迎着从西面来,领先飞掠的大和尚苦笑道:“大师竟然不期而至,在下感激不尽,诸位并未落在他们手中么?”
大和尚气色不佳,咬牙道:“如果贫僧迟撤一步,必将死伤殆尽。京师八虎全来了,咱们栽得够惨。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何自行离开柳树湾?范庄主呢?”
大和尚语气不善,充满了责难的口吻。
吸血无常竟然忍下了,苦笑道:“范庄主从东面走了,恐怕凶多吉少。谁的错误暂且搁下,目下咱们有强敌必须对付,事后再说好不好?瞧,这几个鹰爪几乎杀光了咱们的人。”
大和尚鹰目炯炯,几乎像在喷火,切齿道:“原来是这几个走狗,怪你不得,他们只有这几个人么?那一批人……”
“那一批人由在下打发。”吸血无常说,向纪少堡主一群人走去。
伏龙太岁心中暗喜,乐得袖手旁观。
纪少堡主身旁是纪忠,两人站在一名高大的花甲老人身侧,其他二十余名老少,全都是黑衣劲装佩剑的大汉。
其中一人举了一面三角黑旗,上面绣了一个大红字:万。
吸血无常走近,方看清旗上的字,含笑抱拳施礼道:“在下厉旭,兄台定是斗门镇黑龙潭的万当家万兄天雄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会,足慰平生。”
万天雄哼了一声,不屑回礼,向纪少堡主问:“是他们这些人么?他们之中,哪一个是紫云山庄的范庄主?”
纪少堡主摇摇头,道:“万伯伯,紫云庄主不在,这人的绰号叫……”
“我知道,叫吸血无常。” “他……”
吸血无常怪笑道:“纪少堡主,我希望大家忘了庵中的事,大家说开了,仍然是好朋友,些少误会,计较起来多没意思,是不是?如果老朽有错,我这里向你道歉。”
纪少堡主心中有鬼,一看柏青山与费姑娘不但未死,而且活得好好地,脱离了吸血无常的控制,不由心叫苦,等于是有了活证人,他怎能让吸血无常揭发他杀死师爷与纪孝的罪行?只要吸血无常不讲道义将这件事说出,有柏青山在旁作证,他这辈子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恐怕万天雄也要大发雷霆呢。
他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他一咬牙,沉声问:“紫云庄主目下在何处?”
“他走了。” “为何走了?” “伤在柏小辈手中,向东走了。”
纪少堡主哼了一声,道:“好,在下只找范庄主算帐,后会有期。”
吸血无常桀桀地笑,道:“少堡主,俗语说得好:冤仇宜解不宜结;希望少堡主看开一些……”
话未完,纪少堡主已和万天雄向东走了,一群人分为四拨,向东急追。
吸血无常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了。 姜是老的辣,纪少堡主怎斗得过他这个老狐狸?
假使他先前杀了纪少堡主,不过是一时快意而已,而目下的情势是,纪少堡主已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这一着真够狠够毒,纪少堡主这辈子休想找他的麻烦。 琴音已止,气氛紧张。
吸血无常打发走纪少堡主,回到大和尚身旁,低声道:“叫所有的人以物塞耳,那位少女膝前的琴,是琴魔费廉的雷琴。”
大和尚冷哼一声,傲然地道:“天下间任何魔音,也撼动不了我华严和尚的禅功定力。
即使是琴魔再世,也无奈我何。先搏杀这四个魔爪孙狗腿子,全交给我啦!”
说完,向前迈步,拂尘轻摇,宝相庄严地独自向前接近。
伏龙太岁仍然叉手而立,虬须怒张,如同天神当关,不言不动注视着和尚。
华严和尚接近至丈内,厉声道:“狗腿子,通名。”
伏龙太岁大笑,笑完说:“我!太叔云长。你,是天狼乌家骐,出家多久了?”
“你认识贫僧?”
“当然认识。你放下屠刀,仍然成不了佛,虽则你已出家二十年,万里迢迢避仇杭州,你仍然暗地里为非作歹,你,脱下袈裟不是很好么?”
华严和尚哼了一声,厉声道:“这次贫僧一时大意,没料到京师八虎竟然来了,他们杀了贫僧不少朋友,你们几个必须偿命。”
“哈哈!和尚,你承认失败了。” “贫僧实力仍在,不算失败。”
“哈哈!王爷已经远出数百里外,这里恐怕已经平安到达苏州了,在斗门的官船上,只有王爷的几名随从与一位假的小王爷,你还不承认失败?”
“鬼话!贫僧不会上你的当。”
“信不信由你,王爷在六天前,已由良乡四猛兽护驾秘密启程,留下来的人,已布下圈套等你们送死,你们上当仍不自知……”
大和尚一声怒啸,冲上一拂抽出,罡风乍起,潜劲如山洪骤发,拂尘的帚丝张开像网,千丝万缕迎面罩来。
伏龙太岁身形一闪,让过正面招出“灵蛇吐信”,反击和尚的左胁,喝道:“且慢,说清楚再动手尚未为晚。”
落日岭双雄同时抢进,高叫道:“不可让这狗腿子拖延时间,他在等狐群狗党们赶来救他们的命。”
吸血无常也奔上叫道:“上啊!乱剑分了他们的尸。”
“对付狗腿子,用不着讲究江湖规矩,大家上!”有人大叫。
伏龙太岁四个人并肩而立,两刀两剑形成一道冲不破的铁网,响起一连串刀剑交鸣响,挡住了三十名高手蚁阵似的进攻。
大和尚反而被同伴挤得向左方转移向大漠瘟神,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恰好大漠瘟神对行兵布阵的战斗经练丰富。
在片刻间,便遏止了大和尚的十余招狂攻。
大和尚火起,怒吼道:“都给我走开些!”
左右四名高手火速闻声后撤,大和尚这才获得施展的空间,一声怪啸,狂风暴雨似的攻出了十八招。
果然把大漠瘟神迫得向后退了丈余,阵势终于出现了缺口。
吸血无常对柏青山恨入骨髓,假使不是柏青山在庵内发出狂笑,惊走在庵门外进食的伏龙太岁四个人。
也许三面偷袭的妙计已经成功,如不是柏青山拼走了紫云庄主两败俱伤,说不定早已解决了对方四名狗腿子了。
老贼愈想愈火,看到大漠瘟神让出了缺口,立即从右面悄然撤出,急趋左翼,突然向前飞跃而起。
从缺口中凌空扑入,剑化长虹,穿过空隙猛扑阵后端坐的柏青山。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瞬间,恰好碰上柏青山神智清明,痛楚消失昏眩感完全退去的紧要关头。
费姑娘不知柏青山恰好停止调息行功,心中大急。
前面有伏龙太岁四个人在拒敌,她不能使用雷琴,以免误伤到自己的人,但是目下生死间不容发……
她丢下琴,奋起余力一跃而上,向飞扑而降的吸血无常撞去。
吸血无常也恨透了费姑娘,一切祸害皆由她而起,一声怪叫,刺向柏青山心坎的剑尖急移,拂向她的脑门。
剑刚移位,柏青山出其不意跟着站起,半分不差,右手扣住了吸血无常的腕门,左手轻轻一托姑娘的胸部向上带。
“咔!”吸血无常的右腕骨碎皮不伤,手失去了作用。
几乎在同一瞬间,柏青山“呸!”一声喷出一口淤血,正中吸血无常的眉心,淤血直透脑骨的内部。
“嘭”一声大震,吸血无常的尸体掼翻在地。
柏青山扶住了费姑娘,柔声道:“退回去,谢谢你。”
姑娘脸色苍白,浑身软绵绵地垂泪道:“青山,你……你……”
“我很好,坐下。”他将姑娘扶至墙下坐好,拾起雷琴盘膝坐下,置琴于膝,舌绽春雷大喝道:“住手!”
“叮咚”两声弦响,突然人影倏止。 所有的人,皆停手发呆。
“退!”他再沉喝,琴声再起。
所有的人如受催眠,一步步向后退,眼中有茫然的表情,似是不由自主。
伏龙太岁四个人,也茫然直视向后退,呼吸急迫,大汗如雨。
退,退抵院墙,“砰砰嘭”数声闷响,背部撞在墙上,震得倒了三个人,只有伏龙太岁能稳住身躯,也向前一颠,幸未倒下。
四人如被雷殛,神智倏然恢复。
“咦!”大漠瘟神吃惊地叫,狼狈地爬起满脸惊疑,不知所措。
“快坐下调息,但不可行功抗拒琴音。”柏青山叱喝。
一名校尉正想发话,伏龙太岁赶忙低叫道:“快坐下依言调息,不必多问。”
其他的人包括功力最了得,修为最深厚,自以为不为外力魔音所撼惑的华严和尚在内,三十余人神情木然地向外退,三丈、四丈、五丈……
琴音倏止,万籁无声。 众人如同大梦初醒,神智一清。
第一个溜走的是如意神尼,第二第三是落日岭双雄。
柏青山神色肃穆,平静地注视着大和尚华严知客。
大和尚吃惊地注视着他,意似不信地再看看他膝上的奇异雷琴,久久,方沉声问道:
“你是琴魔?” “在下柏青山,山东柏青山。”
“咦!柏青山?你……你是管了太极门家务事的那位柏青山?” “正是区区。”
和尚一手掩住心坎,念了一声佛号,向前迈步迫进。
一阵弦声随指而起,疾风迅雷般君临宇宙。
大和尚仍向前迫进,口中不住念着佛号,但只进了五六步,身形开始晃动,佛号声渐低,终于几不可闻,人亦砰然坐倒,浑身在抽搐,大汗如雨,脸色死灰。
琴声倏止,风雷声似乎仍在天宇下震鸣。
片刻,大和尚停止抽搐,张开无神的怪眼,悚然地叫道:“老衲是玄清道友的知交。”
玄清老道修真东天目洞灵观,是太极门禹鸣远的师叔。
这老道在山东与柏青山结交,柏青山替老道化解太极门的家务恩怨,情义仍在。大和尚说出这句话,讨饶的用意极为明显。
柏青山的目光移向伏龙太岁,答道:“和尚,在下不管,你的死活与我无关,在下无权发落你。”
伏龙太岁很够朋友,沉声道:“你能负责管教你那两位师侄么?”
大和尚扭头一看,不见了落日岭双雄,气得一声怒啸,一蹦而起,大骂道:“这两个畜生贪生怕死溜掉了。”
“不错,他们溜掉了。” “贫僧要剥他们的皮……” “那么,你可以走了。”
大和尚大踏步而走,走了五六步扭头道:“贫僧不管杭州的事了,但阴风客范庄主贫僧无能为力。”
伏龙太岁淡淡一笑,大声道:“不出半月,南京将有上命至杭,右参政解京候审在所难免,他那位内弟难保自解。沿途行刺的事,在下负责疏通代为首解,是否侥免,看你们的造化了。”
大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垂头丧气地踉跄而去。 爪牙们像丧家之犬,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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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坟案的秘密揭露了,但余波荡漾,演变得更复杂,更难善后。
紫虚妖道逃掉了,被他骗来助拳的人,发誓要找到他,替死去的朋友报仇。
紫极道长恢复了自由,他向柏青山道歉,然后仆仆风尘踏上征途,追踪这位不成材走上歧路的师兄,要将紫虚擒回王屋山接受门规处治。
八荒使者在门人铁掌罗广孝家中,只住了三天,重新在江湖流浪。看样子,他这辈子已注定了死在穷荒的命运。一个孤零零的老人,不属于老死床席的庸碌人生。
灵泉山房的主人李二爷鸣远,一夜中举家南迁,走了个无影无踪。这位仁兄除了亡命,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他是出面夺坟的人,不容于乡里。他并不冤枉,如果他不贪心,怎会成为八臂金刚火中取栗的猴子?
八臂金刚疯了,最后的结局是跳下建江自杀。 在瓯宁老店中,柏青山在养伤。
绿燕养伤三日,依依地向柏青山辞行,她接受了柏青山真诚的祝福与劝告,踏上了返家做好女儿的归途。从此,江湖上的名女贼绿燕渐渐被人所淡忘。
秋菊,这位好心的侍女,不愿跟随红飞卫母女远走陕西。铁掌罗广孝收她为义女,好人是不会寂寞的。
建宁三英为了尽地主之谊,不让柏青山受到官府的干扰,封锁消息,阻止不相干的人到客店打扰他的安静,做得相当成功。
费心兰一念之慈,少死了不少人,保全了不少江湖精英。
柏青山的鞭伤算不了什么,但费心兰却郑重其事地禁止他逞强,主婢三人搬回客店,但用的身分不是费公子,她成了最好的看护,柏青山不是在养伤,而是在享福。
这天,费心兰按往例亲自替他上药,他胸背的鞭伤已经结痂良好,红肿已完全消失。费家的祖传金创药好得不能再好,药散调香油涂上创口毫无痛楚,但姑娘却显得紧张,一面涂一面嘀咕道:“红飞卫这贼婆真够狠,难怪她该受到报应。”
柏青山伏在床栏上,笑道:“她即将夫妻重圆,天伦乐聚,这种报应不妨多来几次。”
“说起来委实便宜了她,偏偏让她碰上你这种宽宏大量的人,老天爷是不公平的。”她悻悻地说。
他陷入沉思的境地,久久,久久。
费心兰深感诧异,忍不住问:“柏大哥,你在想什么?”
他哦了一声,迷惘地说:“我在奇怪,恨真有那么大的魔力么?”
“恨会有魔力?”费心兰惑然地问。
“是的,恨确有魔力。你瞧,八臂金刚为了恨,三十年来处心积虑筹划报复,他活得好好地,而且成就斐然,他忘了自己是废人,假使他没有恨,我很难相信他能平安地度过这三十年光阴。那天真相大白之后,他不是整个人都崩溃了么?”
“你这种说法,似乎理由不够充分。八臂金刚如果心情平静,活三十年该无困难。他之所以崩溃,会不会是自咎悔恨所以促成的呢?”
“这个……当然有可能。再看看红飞卫,她痛恨千里旋风忘情薄幸,认为是千里旋风卑视她是女贼,始乱终弃一走了之。她坚强地活下去,活了十余年,等待了十余年,也准备了十余年。为了报复,她会不择手段,我在怀疑,一旦她发觉千里旋风那种生不如死的凄凉老境,她是否有勇气活下去?”
费心兰沉思片刻,慎重地说:“柏大哥,我认为她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为什么?”
“恨消失了,爱取而代之,爱是不朽的,爱更能支持她活下去的勇气。如果她庸俗得不敢接受一个爱她的残废爱侣,她绝对不会万里迢迢远赴终南。同时,她的恨像是无根的浮萍,真正在她心中生根的应该是爱。不然,她不会苦守十余年,她不会在地穴中虚掷十余载大好光阴。她的恨与八臂金刚的恨是不同的。”
“哦!我同意你的见解,但事实上,今后她将痛苦终生,结局是可悲的。”
费心兰将剩余的药膏交给小琴,微抬粉颊,含笑以悠然神往的神情说:“不,我不认为她会痛苦,她会为了千里旋风的爱而奉献自己,她会因双方的坚贞爱情而自傲,除非千里旋风已经再娶,不然她将永无痛苦,我祝她幸福。”
柏青山坐正身躯,笑道:“你想得真美,女孩子到底感情丰富,就会将梦编织得绮丽美好……”
“柏大哥,千里旋风另娶了么?”她严肃地问。
“另娶?他躲在自己所建的草庐中,连自己的亲友也不愿见呢,陪伴着他的是一位老仆.与一头善解人意的獒犬。哦!费姑娘,今后你有何打算?要往何处游历?”
“你呢?”她反问。 “本来我想到武夷山……” “去小雷音寺找雷音大师?”
“我用不着去了。” “那么,你定然要到太湖。” “是的。”
“柏大哥,你找灰衣使者有事么?能不能告诉我?”
“没什么,只想请教他一些有关天下毒物的事。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龙神庙那位垂死的老庙祝,竟然是名震天下大名鼎鼎的灰衣使者。他这位武林中的顶尖儿的高手,怎料到会被几个小蟊贼所迫害呢?这就是人生。”他感慨万端地说。
“柏大哥,你好像有许多感慨哪!” “些少感触,在所难免。你打算……”
“我要回家,出外快一年了,盘缠也快用光啦!”费心兰微喟地说,叹口气又道:“其实回不回家,对我并无不同。”
“你怎么啦?伯父母安否?”
费心兰又是一声长叹,黯然地说:“家父母仙逝三年了,家中尚有一位姐姐,姐姐已有了一个孩子,姐夫是纨绔子弟不成材,目下我家只剩下空虚寂寞的高楼大厦,我怎能呆得住?”
“哦!费姑娘……” “不要可怜我,其实我……我很好。”
柏青山很自然地拍拍她的掌背,柔声道:“费姑娘,世间的事,哪能尽如人意?你外表温柔随和,内心却有太多的寂寞。你需要人关心,却缺乏关心你的人,因为你拒绝别人的关心。”
“柏大哥……”她颤声低叫。
“你需要一些朋友。当然,朋友必须是值得交的朋友,不管是男的或是女的,交友不慎反而害了自己。你年轻,想开些,难道说,你没有关心的你的人,或者需要你关心的人?”
“哦!我关心家姐的幸福,可是却无可奈何。” “为什么?”
“家姐已有了归宿,做妹妹的怎管得了人家的事?”
“这……我想,你仍可用其他的方法帮忙令姐的。”
她摇摇头,不胜烦恼地说:“不谈这些了,等你伤好之后,我该回去看看久别了的家园了。”
“姑娘仙乡何处?” “嘉兴府。”
“哦!江南水乡,难怪姑娘的琴艺如此高明,原来是名家辈出的琴圣之乡。”
“你对敝地知道多少?”费心兰笑问。
“所知不多。上次我由吴入越,乘船从运河来,在嘉兴仅逗留一日而已,便匆匆南下杭州了。”
“何谓琴圣之乡?”
“海盐东门外有伯牙台,台侧是闻琴村与闻琴桥,相传是俞伯牙鼓琴的地方,俞伯牙碎琴谢知音的故事,可说家喻户晓。秀水县的天籁阁,是项墨林藏铁琴的地方,他那具至宝铁琴,声如天籁。姑娘有这具雷琴,更为贵府生色。明后天上道,我陪你返家一行欢迎么?”
费心兰粲然一笑,欣然道:“求之不得,不敢请耳!”
“我这人懒得很,恐怕要增加你的麻烦。”他也笑着说。
“男子汉总不会比女孩子麻烦,沿途我得向你请教琴艺哩!”
“哎呀!别骂人好不好?在你这位女琴圣面前,我天胆也不敢班门弄斧。”
费心兰含笑而起,亲昵地说:“你呀!你这人深藏不露,列为危险人物。你推不掉的,不教我,我可不依,好好歇歇,等会儿我给你送些开胃的食物来。”
“最好给我来两壶酒。”
“不行,有伤不宜喝酒,要什么都可以,就是没有酒。”她故意扳起面孔说,最后却忍不住噗嗤一笑,轻盈地偕小琴出室而去。
柏青山出神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好一朵可人的解语花。可惜,我与她无缘。”
他黯然长叹一声,闭目养神,心潮一阵激荡,难以自己。
他脑海中,涌现了鲁姑娘若华端丽的倩影。
他感到一阵心酸,人生是那么美好,但他却要死了。他遇上这两位可爱的姑娘,也许是上苍的错误安排。
两位姑娘的性格完全不同,但给予他的印象皆极为鲜明深刻。鲁姑娘温婉,柔顺;费姑娘是大方,明朗,总之,他十分喜欢两人。
喜欢并不等于爱,他并没有爱上异性的打算,尤其是他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时,更不敢任意去爱了。
但在内心中,他同样需要爱,他不是不正常的人。
三天后,他们结伴北上。沿途,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意气相投,有相同的爱好,互相倾慕对方的才华,渐渐地,自然地显得亲密毫无拘束。
到达衢州,已是隆冬季节了。本好此地已可雇舟下航,免了关山跋涉之苦。
沿途风雪交加,且冬季水枯,舟行缓慢,舟子艰苦备尝。
舟抵杭州,已是二月初。换船沿运河下放,两岸已现春色。
这一月余行程中,柏青山并未发病。
他开始感到精神振奋,但也担心。振奋的是也许脑消之症已有起色,忧的是可能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病如果再发,很可能一卧而再不起。反正他知道,除了听天由命之外,他是无能为力的了。
这天巳牌左右,船抵石门塘。
这里是崇德与桐乡两县交界点,河旁的石门镇也叫玉溪镇,镇中心竖立界碑,分属两县,是附近的第一大镇。
河岸设了码头,往来船只皆在此停泊片刻,由税局派人登船查验课税证,古代这里叫石夷门是吴越两国屯兵对峙的地方。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中型客船,虽不载货,但仍得停航受检。
船缓缓靠上了客船码头,船夫早就预先打了招呼,请客人出舱,以便让税丁入舱查看。
他们包了中舱,中间分隔为二。出门人顾不得礼俗,如果拘礼便不用出门了。
前后舱的客人皆已出至舱面,柏青山首先钻出舱门,天老爷帮忙,是一个可爱的大晴天。他穿了青夹袍,外加一件乌云豹外袄,未戴冠,显得潇洒出群。
费心兰在小琴小剑两侍女的搀扶下,也出到舱面。
她穿了玄狐短袄,百褶蓝裙,外加同色披风,戴玄狐掩耳风帽,只露出俊俏的白里透红脸蛋,一双明亮晶莹的凤目,放射着灵慧的光芒。
由于他们包下了中舱,因此全船只有十余客人,而且所有的客人皆是体面人物,站在舱面上,可从衣着上分辨出客人的身分。
只有她们三位是女客,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谁不想多看看标致的姑娘们一眼呢?
不但引起了舱面客人的注意,也吸引了邻船人的目光。
右邻的一艘华丽客船,只有四名客人。
看打扮,全是仆人身分,但衣着华丽,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仆役。一名老仆,两名中年仆人,一名小厮。
两个中年仆人皆佩了剑,像是保镖护院。
舱门人影又现,出来了一名穿白狐裘的英俊青年人,戴英雄巾,佩剑,英气勃勃,人才出众。唯一的缺点,是眼神太过凌厉,紧抿着的薄唇傲气外露。
青年人的目光,落在费心兰身上了。 费心兰正向岸上眺望,未留意邻船的人。
小琴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姐,你看谁来了?” 费心兰闻声转头,不由一怔。
青年人眼中一亮,兴奋地叫:“咦!是费姑娘么?真巧,别来无恙?”
费心兰颔首为礼,沉静地说:“纪少堡主好。初春季节,少堡主来到江南游玩么?”
“呵呵!在下刚从杭州来,要到南京一游,也顺便探访姑娘的消息。”
“不敢当,贱妾的行踪,不劳少堡主挂怀。”
纪少堡主一跃而过,轻灵得像是飞絮灵猫,落下时船毫不晃动,笑道:“一别半年,真的,在下曾经在各地打听姑娘的消息,可惜毫无下落,想不到反而在此地无意中遇上了。怎么?姑娘竟乘坐这种船?”
费心兰淡淡一笑,说:“贱妾盘缠有限,哪有少堡主阔绰?”
“姑娘笑话了。请问姑娘意欲何往?” “还不是到处游历?”
“哦!这可好。”纪少堡主欣然地说,转向两名中年仆人叫:“纪忠,你两人过来,替费姑娘收拾行囊。”
费心兰一怔,问道:“纪少堡主,怎么回事?”
纪少堡剑眉一皱,显然厌恶所有的乘客,道:“姑娘万金之躯,不能乘坐这种臭气薰天的船,请移玉敝舟……”
“对不起,贱妾无意打扰宝舟。”费心兰微愠地说。
柏青山看了对方那盛气凌人,独断专行的作风暗自好笑,含笑旁观不动声色。
小琴小剑两侍女,退在一旁冷然注视。看情景,这位纪少堡必定认识两位侍女,但并不打招呼,视若未见,因此两女脸上明显地看出不满的神色。
纪少堡主没料到对方竟一口拒绝,先是一怔,看到了姑娘脸上不悦的神情,接着立即堆下笑讪讪地说:“敝舟整洁,适宜姑娘乘坐,在下是一番好意……”
“纪少堡主的盛意,贱妾心领,只是贱妾将抵地头,不敢打扰宝舟。”姑娘客气地说,但口气颇为坚定。
所有的客人,皆向他们好奇地注目。
纪少堡有点下不了台,恼羞成怒地向客人们叱道:“你们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他佩了剑,仆人也佩了剑,客人们一看他那凶霸霸的神情,不敢不愤然转首他顾。
出门人少惹是非为妙,善良的平民百姓谁又不怕佩凶器的人?
只有一个人不在意,仍然含笑注视,他就是柏青山。
纪少堡主见威吓失效,怒火骤升,虎目一翻,哼了一声便待发作。
费心兰却娇躯半转,道:“贱妾与一位朋友同行,可否能为两位引见?”
柏青山含笑抱拳行礼,道:“在下姓柏,名青山。草字子玉,请多指教。”
纪少堡主冷然瞥了他一眼,颔首为礼道:“在下纪志刚。武林人不附庸风雅,不需要字。尊驾呼在下的名,在下不会怪你失礼。”
费心兰接口道:“纪少堡主是河南光州天马集纪家堡的少堡主。”
小琴也似笑非笑地道:“柏爷如果是武林人,便知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天下三堡四庄五寨的名头了。”
“纪家堡便是三堡之一,老堡主八方风雨纪人杰,二十年前红透了半边天,跺一下脚天动地摇,途经光州的黑白道群豪不敢亮号而过。纪家堡号称天下第一堡,八方风雨剑下无三招之敌。”小剑也怪声怪气地说,俏脸上挂着笑容,令人莫测高深,不知她是在捧人呢,抑或是在挖苦人?
纪少堡主傲然地道:“时至今日,纪家堡仍然是天下第一堡,无人能起而代之。”
柏青山客气地笑笑,道:“在下初入江湖,久仰久仰,可惜行脚未履中原,无缘趋府拜会,今日幸会,足慰平生。”
“阁下出身何门何派?”纪少堡主傲然地问。
“好教少堡主见笑,在下艺自家传,不属任何门派。” “家父出身少林。”
“哦!了不起,少林为武林北斗,名门大派,果然不同几响。”
“好说好说,阁下如想在江湖出人头地,拜在名门大派高人门下,实属必要,家传武学是经不起考验的。”
“多谢指教,在下年事已长,即使想拜在名门大派的高人门下,已经来不及了。”柏青山微笑着说。
这时,税丁已检查完毕,纷纷登岸走了。
船即将启碇,纪少堡主仍抱着希望问:“费姑娘,可否给在下一次机会,送姑娘一程?”
费心兰轻摇螓首,笑道:“不敢有劳少堡主了,贱妾快到达地头啦!”
“请问姑娘要到何处?” “嘉兴,晚间便可到达。” “反正是顺道……”
“谢谢少堡主了,少陪。”费心兰欠身道,袅袅娜娜地返回中舱。
柏青山也抱拳一礼,笑道:“纪少堡主,祝顺风。”
纪少堡主感到脸上无光,但又无可奈何,点头为礼道:“彼此彼此,咱们嘉兴见。”说完,悻悻地转身,一跃回船。
船尚未解缆,上游飞也似的驶来一艘小舟,舱面上站了两个人穿宝蓝缎辟邪宝相花裙袄,腰击铜葵花束带,头戴有朴头的金鹅帽,半统皂纹靴,佩绣春刀,十分神气。
凡是在南北两京住过的人,一看服饰便知是军官校尉。
舟子熟练地将舟靠岸,两校尉一跃上岸,拦住了两名兵勇,高声道:“去唤镇上的巡检来,封锁码头,所有的大小船只,一律禁止开航,快!”
只片刻间,驻扎在镇中古行宫的兵勇与巡捕,已封锁了全镇,所有的船只一律禁止通航。幸好是初春期间,寒风凛烈,往来的旅客不太多,船只自然的也少,不然码头便容不下往来的船舶了。
两艘华丽的客船,从上游飞驶而至。每船有四名校尉,与十余名健仆。
柏青山倚窗而立,向姑娘道:“糟!我们的行程将被耽误了。”
“怎么回事?”姑娘问。
“从杭州来的大员,不知在此有何要事,反正禁止船只离埠,准不是好事。”
“是什么官?” “恐怕不是官,而是一位皇亲国戚。” “怎见得?”
“那些校尉佩的是绣春刀,是锦衣卫的高手。如果不是皇亲国戚,不会有锦衣卫的人扈从保护。请注意,一切得忍耐。”
“哼!如果他们敢找麻烦……”
“不行,那会连累了无数人,同时,万一在官府落了案,那就糟了。何况那些出京的锦衣卫校尉,无一不是可独当一面武艺高强的人物,老实说,一比一我恐怕还能胜任,一比二便毫无把握了。”
“那些酒囊饭袋武艺高强?我不信。”
“你不信?不错,锦衣卫中绝大多数是酒囊饭袋,百分之七十是功臣世勋的子弟,有不少是挂名的纨绔子弟,但这些人不会被派出京,出京的是全是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十几年前,山东泰山至蒙山山区的花蝴蝶三十六天罡与上百名黑道巨霸,被锦衣卫的四煞星四个人,在三天中杀了个精光大吉,你说可怕不可怕?”
“哦!有机会我真想斗斗他们。”姑娘意似不信地说。
柏青山不住摇头,苦笑道:“万一被他们查出底细,灭门之祸立至,何苦?你看吧,那位纪少堡主如果仍然保持他那种态度,我保证他那天下第一堡不出一月,便会化为乌有;除非他能不通名号隐起身分。”
“你说得很严重呢。” “事实如此,万一有事,你最好隐身不出。” “你是说……”
柏青山淡淡一笑,说:“纪少堡主对你是……”
“不要说他好不好?”她粉颊酡红地说。
“呵呵!好,不说,世间的奇祸,十桩有九桩与情爱有关。如果你在旁,纪少堡主为了保持尊严,便会顿忘利害不顾一切,后果可怕。”
说话间,船上来了十余名兵勇,为首的人手持图卷,逐一查对旅客的脸貌。
据船夫透露,兵勇正在捉拿数名行刺王爷的凶手,凶手是乘船靠向官船行刺的,因此水陆两途皆已封锁,在凶手不曾擒获之前,任何人不许离船。
如狼似虎的兵勇,逐船搜查,叱喝之声不绝于耳,态度极为恶劣。
两人留意邻船的动静,心中颇感紧张。
由于纪少堡主带了剑,手下的仆从也带了凶器,因此不但全船被彻底搜查过,少堡主更受到极为难堪的盘问与呵责。幸而是在舱内查问,不然可能要出事。
费心兰不敢走近船窗探视,以免出事。
纪少堡主的态度,与刚才在舱面不可一世的神情完全不同,低声下气顺从地与兵勇周旋,居然未发生意外。
午牌已过仍无放行的消息。
码头上的兵勇已经撤走,大概是在彻底搜查镇内外四郊。
除了不许登岸之外,船上可以自由走动。这一等,直等到日落西山。
两艘官船在夜色茫茫中驶离了码头,顺流航向嘉兴。
放行的信息尚未传到,反正夜间也没有船夜航。
有人登岸试探,似乎没有兵勇在岸上布哨。大胆的人往镇里走,买来了充饥食物。据返船的人说,镇外仍然哨岗遍布,盘查极严。
晚膳罢,舱中灯光明亮。 小琴焚起一炉好香,费姑娘在轻调琴弦。
前段的客舱两面有窗,灯光透过纸窗。人的影像朦胧地投射在窗上,在船外仍可分辨影像是男是女。
费心兰将琴递向柏青山,笑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今晚该是你奏乾坤泰乐章了。”
“哦!这首乐章……”他接过琴迟疑地说。
“谱好像是以黄钟一均取元声,乐章为满庭芳,不知对不对?”
柏青山似乎心不在焉,漫声应道:“是的,好像是的。”
姑娘握住他的手,低声笑问:“柏大哥,你怎么了?”
他指指窗外,也低声说:“外面好像有人。” “人都没有睡……”
“旅客都没有睡,但没有人敢出外自找麻烦。” “你有所发现?”
“有人以轻灵且缓慢的身法……唔!好像是从水里上来的人。”
姑娘悄然接近窗口,正待拉开明窗。
柏青山赶忙摇手,低声说道:“不要多管闲事,也许是锦衣卫的高手前来暗探……唔!
到邻船去了。” 姑娘退回,悄声说:“柏大哥,我一无所觉,你听觉好高明。”
“我乘船的经验,比你丰富得多。唔!又上来了一个人。” “我们……”
“我们办我们的事。今晚不鼓那些严肃的律吕正统,来些小品妙谱,如何?”他问。
“好啊!其实我喜欢的仍是小操。”
“好,你调的是正调弦,我鼓小仙的神奇秘谱中的梅花三弄,如何?”
“哦!有十段之多,怎能称小操?”姑娘在他身旁坐下笑道。
柏青山开始调弦,提高了三度音阶。 “为何要改慢角调?”姑娘讶然问。
“慢角活泼些,显得轻快明朗。” “但变徵……”
“这倒不用担心。”他含有深意地说,虎目中冷电一闪而没,又道:“不奏梅花三弄,必要时正好奏风雷行。但首先,我奏一曲关山月。”
一段过脉声为前奏,夜空中飞扬起数声散落的音符。 船轻微地晃动,烛火摇摇。
姑娘曳裙而起,柏青山摇头以眼色阻止她起身。
琴声悠扬,醉人的旋律充溢在空间扫荡。
第一回折未发,舱门无声而开,冷风刮入,灯火摇摇。
一个黑影窜入,是一位浑身湿淋淋的黑衣中年人,豹头环眼,满脸横肉。
电芒一闪,中年人的剑指在姑娘的背心上,大环眼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低喝道:“不许声张,不会有人受害,不然就宰了你们。”
小琴小剑两婢坐在另一端,故意以手掩口,装得惊惶战抖。
柏青山吃惊地注视着来人,愕然惊问:“你……你是……”
“不许问,继续弹你的琴,不许停止。”
琴声再起,他惶然问:“好汉爷,你……你……” “借你们的船躲上一躲。” “你……”
中年人退至舱门,向外举手一招,接二连三进来了四个人,其中两人受了伤,全都是浑身水,一看便知是从水中爬上来的。
“咱们有人受伤,惜你这里躲一躲。”中年人狞笑着说。
“你……你们为何挑上我们?”柏青山一面操琴一面问。
“你们这艘船在最外侧,而且是最不起眼不受注意的一艘船。” “这……”
“有人再来搜查时,咱们躲在舱下。如果你们声张,打起来你们有死而已。”
“你们是……” “咱们是杀奸王的好汉。” “奸王是……” “不许多问,调你的琴。”
“叫女眷回避,好不好?”
中年人摇头拒绝,说:“有女眷在,方不至于引人注意。”
揭开舱板,下面黑沉沉,霉气上冲,两名大汉替同伴裹了伤,四人躲入舱底躺下。
中年人则命小琴取来柏青山一件长袍,迅速地换上,拭干了舱面的水渍,将剑坐在身下以衣角罩住,方紧靠着姑娘坐下道:“搜查的人如果去而复来,阁下必需小心应付,不可透露口风,不然,你这位小娘子首先遭殃。好好弹你的琴,不许停止。”
外面,传来了船桨打水声,有一艘快船驶过。
接着,码头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岗哨又布上了,不久有人登船搜查,灯球火把齐明,人声隐隐。
不久,北面码头旁突传来急叫声:“快拦住他!来人哪!往北面走了,快追。”
不久,码头重归寂静。
柏青山仍在操琴,行吭高歌唱道:“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锦鱼隐刀。感君恩重许君命,泰山一掷轻鸿毛。”
“不许高唱!”中年人沉叱。 他应声“是”,放低音量又唱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船突然摇摆,接着舱门拉开,闪入一个黑衣大汉,向中年人低声道:“人都到齐,只有九华三煞引敌未还,再就是黄山五义皆受伤沉重。”
“那些鹰爪呢?” “追九华三煞去了。” “受伤的人呢?” “现在前舱安顿。”
“大哥他们呢?” “不知道。” “好,叫醒船家,立即开船。” “是,小弟这就办。”
柏青山停止弹奏,叫道:“好汉爷,你们要开船?” “怎样?你不愿意?”
“这……何不放我们登岸?” “废话!你们是人质……”
“天哪!官府的人是不理会人质的……” “住口!”
“你们不要紧,天涯海角一躲,太平无事,而船家与旅客却要担上通匪的罪名,岂不有死无生……”
“呸!再多说,宰了你这畜生。”中年人恶狠狠地骂。
柏青山忍无可忍,十指齐下,一阵急滚骤拂,像是天际响起阵阵乍雷,弦声跳动,雷琴中间的龙池所发的共鸣,令人闻之脑门发炸,心血收缩。
“砰”一声响,中年人仰面便倒。
黑衣大汉狂叫一声,向上一蹦,撞在舱顶然后摔倒在舱板上。
小琴小剑迅速打开两面的明窗,姑娘则拉开了舱门,方闪在柏青山身后,低叫道:“用第五折‘迅雷被风’除恶务尽。”
“不,用第二段‘雷鸣两至’,赶走他们算了。”
琴音再起,似乎正音齐鸣,可听到飒飒风声,殷雷渐近,也似乎听到骤雨倾盆的声浪,宛如置身在狂风、骤雨、迅雷中。
外面狂叫声大作,十余条黑影以手抱头,发疯似的奔上码头,奔入茫茫夜色中。
琴声终于静止,万籁俱寂。
小琴小剑两婢,拖出舱底的四个人。姑娘也拖了两个昏厥的人,向两侍女说:“把他们丢到码头上去。”
不久,小琴奉上两杯香茗。
柏青山放下了琴,松了弦,接过茶道谢毕,笑着说道:“果然是人间至室,雷琴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偎在他身旁坐下,笑道:“琴虽佳,但操琴人如不能以神驭音,此琴不值几何。柏大哥你在琴上的造诣,比我高出百倍,内力修为方面,我也望尘莫及……”
“你夸奖了,听,知音来啦!”柏青山抢着说。
姑娘尚未听出他的话意,羞赧地低鬟一笑,低语道:“但愿我真配做你的知音……”
话未完,舱门口出现了一个鸡皮鹤发,三角脸黄面膛,皱纹密布的老太婆,持着一根两丈二寸长的苍木鸠首杖,鸠首是用玉制的,黑白分明。一身的黑衣衫裤,银色的鬓脚下插了一朵红簪花。
夜半三更,胆小朋友如果看到这位老太婆出现,不被吓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咦!”姑娘讶然叫,这才知道柏青山说知音来啦的意义。
老太婆的三角眼厉光闪闪,死盯着乌光闪亮的雷琴。
姑娘急急伸手,抓起了雷琴。
老太婆跨入舱门,阴森森地说:“没有用,琴的弦已经松了,来不及啦!”
柏青山安坐不动,含笑问:“老婆婆,夤夜入舟,不知有何见教?”
老太婆盯视着他,阴笑着问道:“这具是琴魔费廉的雷琴么?”
“正是。”他点头答。 “刚才是谁用琴音肆虐?”
“区区用琴音自卫驱贼,不算是肆虐,老婆婆言重了。” “你贵姓?”
“区区姓柏,名青山。” “不姓费?” “老婆婆问姓费的人么?” “老身在问你。”
“在下不姓费。” “那么,你这雷琴从何而来?” “这个,老婆婆用不着过问。”
“你是不是琴魔的门人子弟?” “是又如何?有关系么?”
“哼!不管你是与不是,老身认琴不认人,你不是也得是。” “你是说……”
老太婆发出一阵枭啼似的凄厉怪笑,笑完道:“多年前,老身在东天目山,曾听过雷琴的琴声,今夜你弹的曲调,老身依稀感到似曾相闻。不错,就是这段曲调。”
姑娘急紧弦码。老太婆怪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即使你能快速将弦调好,老身也不怕琴音了。”
柏青山摇手阻止姑娘调弦,道:“且等等,咱们听她说完。”
“在东天目山翔凤林。”老太婆厉声叫。
“你是生还者之一。”柏青山接口,默运神功准备应变。
柏青山知道雷琴的来历,因此对当年琴魔费廉在东天目山,以风雷引震毙三十五名魔道高手的事,也有所风闻,所以一听对方的口气,便知这老太婆是天目山翔凤林的唯一逃生者了。
老太婆咬牙切齿地迫近一步,扬了扬手中的鸠首杖说道:“三十六位高手当中,老身是唯一生还的人。”
柏青山安祥地抬头注视着老太婆,紧吸住对方阴森冷厉的眼神,从容地道:“老婆婆,你必定颇具有识音律的修为,所以见机逃得最快,得以全身而退。”
“三十五名九泉含恨的人中,有老身的老伴在内。”老太婆继续往下说。
“哦!你是……” “老身隆中鬼母张玄珠。” “原来是隆中双鬼的女鬼,失敬失敬。”
“老身要吃你的心肝。”隆中鬼母白发无风自摇阴厉地说。
柏青山不为所动,仍然沉着地笑道:“在下的心肝重量不轻,生吃熟食你一个人吃不了,何不将外面你那两位同伴一并唤入饱餐……”
隆中鬼母一声厉叫,鸠首杖向下疾落,阴风倏发,寒流激荡。
柏青山仰面一躺,伸脚一勾。
隆中鬼母吃了一惊,火速撤杖跃退至舱门,厉叫道:“出来,老身活剥了你。”
柏青山挺身而起,身躯似乎一震,向姑娘低声道:“老鬼婆的五鬼阴风可怕,你不要出去。外面的两个人,恐怕更为利害。赶快调弦,切记不可外出,熄灯!”
费心兰衣袖一拂,丈外的烛火倏然而灭。 隆中鬼母急退出舱,一闪不见。
邻船的舱面,出现了纪少堡主与两名健仆的身影,看到了隆中鬼母掠上码头的人影,也跃向码头叫道:“是费姑娘么?人都走了……”
“铮……”剑挥出接住了隆中鬼母突然回身攻来的一杖。
纪少堡主拔剑的手法与速度十分惊人,反应之快,已至无暇的境界。
双方势均力敌,同向侧方飘退八尺。 柏青山站在舱顶上,将辟邪剑插入腰带。
纪少堡主一怔,看清了来人,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问你。”
左方,微风飒然,幽灵出现,是个瘦竹竿似的佩剑老人。
柏青山这艘船的舱面,也出现一个黑影,穿黑袍,持拂尘,灰发结道髻,但不是玄门老道,阴森森一笑,用阴冷的嗓音道:“你这小辈好狂。”
纪少堡主戒备地举目四顾,道:“你们有三个人,彼此人数相当。”
两名健仆已跟上码头,左右分立。
隆中鬼母格格怪笑,得意地道:“原来那贱女人姓费,那么,她定是琴魔的女儿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把她怎样了?”纪少堡主厉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你是小贱人的朋友么?” “不错。”
“那么,你也只能活到今晚为止了。”
纪少堡主哈哈狂笑,笑完道:“本少堡主遨游天下,行道江湖,虽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在下至今尚未逢上敌手,你这老虔婆好大的口气,以为光州纪家堡的天魔剑十二真诀是浪得虚名么?”
隆中鬼母一怔,问道:“咦!你是纪家堡的人?”
“这是我家少堡主。”一名健仆傲然地说。
“你知道老身隆中鬼母并不怕你纪家堡。”隆中鬼母色厉内荏地说。
纪少堡主打量着另两名黑影,也有点心惊地道:“哦!那两位定然是云岭双魔了,你们三人连袂浪迹江湖,同时出现并不足为怪。”
“你猜对了。”站在船头的人冷冷地答。
纪少堡主收剑入鞘,镇定地道:“在下与三位同道前辈并无过节,咱们互不干涉。”
“老身也有此同感,少堡主如能脱身事外老身深领盛情。” “你是说……”
“老身与费小贱人仇深似海,请少堡主割爱。” “这个……”
“天下间美女多如牛毛,少堡主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多情郎君,雨露遍地,到处留情……”
“呸!你胡说八道。”纪少堡主怒叱。 “老身说错了么?”
“在下从不与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不管怎样,这姓费的小贱人,少堡主不管也罢,老身感激不尽,容图后报。”
纪少堡主哼了一声,断然地道:“不行,在下绝不容许你们动她一毫一发。”
“你要阻止我们么?怎样阻止?”左首的瘦黑影冷冷地问。
纪少堡主徐徐重新撤剑,也冷冷地道:“如何阻止,立可分晓。”
隆中鬼母冷笑一声,道:“好,今晚咱们冲少堡主金面,暂且放过。天亮之后,少堡主如果仍不放手,那时休怪老身不留情面了。”
“在下恭候赐教。”纪少堡主傲然地说。
船上的人一跃上岸,桀桀怪笑道:“纪少堡主,如果我是你,最好及早抽身,你认识紫云山庄的主人么?”
“四庄之首,当然知道。” “范庄主不久便可赶到,再见。”
三人身形倏动,入镇如飞而去。
纪少堡主怔在当地,犹豫不决。片刻,他向健仆低叫:“将那些人丢在下游河滨,快!”
两仆登船,拖出四个黑衣人,拖死狗般拖至码头北端的河岸,往草丛中一丢,道:“你们的软穴两个时辰后可以自解。你们赶快向上苍祷告,希望在穴道未解前,不要被公人们找到,你们擅自闯入咱们的船上行凶,念在你们无知,不杀你们,你们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咱们少堡主从未饶过惊扰他的人。”
两健仆正待离去,草丛中突然跃出两个黑影,沉声问道:“这四个是什么人?”
纪忠一怔,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影一闪即至,捷愈电闪。
纪忠大骇,向侧急闪伸手拔剑。
晚了,“噗噗”两声,胸颈各挨了一掌,人尚未倒下,右手便被人擒住脉门,七坎穴也挨了一指头。
另一名仆人叫纪孝,两人皆是纪少堡主的得力随从。
纪忠措手不及,一照面便被制住,对方身法之快,出手之疾,委实骇人听闻,已至速度体力的极限了,纪孝也未逃过另一个的袭击,但他相当机警,大叫一声示警,不拔剑出掌,急拍而出了。
另一黑影根本不在乎纪孝拍来的双掌,手一抄,便扣住了纪孝的双手左右一分,一脚挑在纪孝的小腹上,双手一放。
“嘭”一声响,纪孝仰面摔倒在地。
码头相距不足十丈,纪少堡主刚踏上柏青山的船,便听到了纪孝的叫声,立即下船向叫声传来处掠去。
“站住!”一名黑影沉喝。 纪少堡主闻声知警,止步沉声问道:“什么人?”
“钟离宇文,与日争光。”一名黑影一字一吐地叫。
纪少堡主一怔,问道:“落日岭双雄怎会在此?” “信不信由你,亮名号。”
“天马行空,八方风雨。” “你是……” “纪志刚。”
“哦!你是天马集纪家堡的纪少堡主?” “正是区区。” “得罪了,你走吧。”
“两位擒住了在下的两位仆人。” “咱们无意冒犯,但贵仆制了咱们四位同伴。”
“他们无故侵入在下的船中行凶,是以在下以指风打穴术制住他们的。”
两人将两仆解了穴道释放,道:“人还给你,阁下休管咱们的事。”
“谢谢,在下无意干预诸位的事。”
“请教,刚才以琴音赶走另一批人的高手是谁?” “是在下的女伴。”
“哦!请转告她不要多管闲事,明哲保身,少堡主也请检点些。”
“在下记住了。请教,范庄主是否与诸位有关?”
“他不是咱们的同道,但是与咱们的事有关,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时候不早,告辞了。”
目送落日岭双雄率领四爪牙去远,纪少堡主向纪忠低声道:“天明之前,你能赶到黑龙潭去么?”
“这个……” “你一定赶到。” “是,小的一定赶到。”
“去请万老伯来一趟,或许他能对付得了紫云山庄的阴风客范紫云庄主。”
“小的必须立即动身。” “快去。你可沿河找来,明晨可能启碇。”
同一期间,一直站在舱顶的柏青山,发现邻船的舱顶人影一闪,星光下,突见三颗寒星飞射而至。
他急忙向下一蹲,黑夜中不敢冒险接暗器。
三颗寒星从顶门上空呼啸而过,奇快无比难以看清是何种暗器。
人影不见了,随即出现在第三艘船的舱顶。
他不加理会,明知不易追及,何必枉费功夫?黑夜中往水里一跳,任何人也不可能追入水中擒人。
他心中大感奇怪,忖道:“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为何不去追踪官船,却在这一带惹事生非呢?”
他向下一伏,静观其变,隐起身形静候变化。
黑影已经不见了,夜风萧萧,码头上的船只灯火全无,没有人敢出外察看。
纪少堡主领了纪孝回船,打发纪孝在舱面守卫,自己一跃过船,轻叩舱面叫道:“费姑娘,是否要歇息了?”
明窗灯光乍现,舱门拉开了,开门的小琴道:“少堡主请进,家小姐有请。”
姑娘安坐舱中,琴置膝上,含笑颔首道:“少堡主名震江湖,隆中鬼母与云岭双魔见机而遁,解围之德,贱妾铭感五中。请进。”
纪少堡主入舱,在对面盘膝坐下,忧形于色无限关心地问道:“费姑娘与那些魔头结怨,深为可虑,因此在下促请姑娘移玉敝舟,以防他们去而复来。咦!先前好像听见柏兄在此,他现在何处?”
“追贼去了,尚未返回。”
“他去追贼?今晚来人皆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恐怕凶多吉少。他年纪青青,禁不起那些人一击。好,我派人去找他,姑娘请立即拾掇过船。”
“这……不必了,我想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纪少堡主叹口气,诚恳地道:“费姑娘,在下关心你的安危,幸勿相拒。我想,半年前,你我池州相遇,认识姑娘,在下三生有幸。自从姑娘悄然离开后,在下极感失望,姑娘的音容笑貌令在下梦寐难忘。姑娘清丽绝俗的身影,一直在我心中萦回,因此不远数千里追寻你的下落,以便向你道敬慕之忱。这次相逢,请给我一次倾诉心曲与为你效劳的机会。”
费心兰脸上涌起了不悦的神情,正色道:“少堡主乃是江湖名流,请尊重些,你你我我,岂不令人蜚语流长?”
“费姑娘……” “贱妾一介女流,处境十分困难,尚请少堡主见谅,夜已深……”
“费姑娘,请听我说,在下敬慕姑娘……”
“少堡主这些话,是恭维贱妾呢,抑或是……” “在下是真诚致忱,姑娘……”
费心兰哼了一声,说,“如果贱妾记性不差,在池州少堡主也曾经向开碑手的爱女剖心示爱呢……”
“姑娘……” “小琴,送少堡主。”费心兰挥手叫,面色不豫。
一向傲慢自豪,目中无人的风流自赏的纪少堡主,堆下了一脸笑意,道:“姑娘请暂缓下逐客令,在下尚有重要消息面陈呢。姑娘拒在下于千里之外,难道就为了开碑手的女儿么?”
“咦!少堡主差矣!贱妾从不过问旁人的闲事。”
“姑娘也错了,开碑手的女儿只算有三五分姿色,怎比得上姑娘国色天香……”
“请不要再多说好么?”姑娘不悦地叫。
纪少堡主发觉费心兰真恼了,赶忙转变话锋道:“好,在下所要说的是,隆中鬼母不肯干休,她要等潜山紫云山庄主阴风客赶到后,再向人下手,她已经向在下发出严重警告了。”
“哦!少堡主大可置身于事外……”
纪少堡主拍拍胸膛,傲然而得意地说:“什么话?一切有我,紫云庄主吓不倒区区纪志刚,而且我已派人去请朋友前来助拳了。为了姑娘的安全,在下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天大的事,在下挑得起,今晚赶走鬼母与云岭双魔,姑娘便知在下的心意了。”
“少堡主盛意可感,贱妾心领盛情。这件事贱妾对付得了……”
“呵阿,姑娘不穷费心,在下已决定替姑娘应付。夜已深,在下告辞。”
“少堡主好走,不送了。” 纪少堡主恋恋不舍地走了。
费心兰不住摇头,向两侍女说道:“这色鬼像冤魂般死缠不休,再见两次面,恐怕他要叫我心肝宝贝了,死不要脸,得想办法摆脱他的纠缠才行。”
小琴噗嗤一笑,道:“这人真是脸皮够厚,而且是个双面人。在陌生人面前,他对小姐摆出不可一世傲视天下的气派,没有外人在旁,他的奸笑与无聊的话可真多。老办法,小姐可重施故技悄然一走了之。”
舱门推开了,柏青山步入掩上舱门笑问:“怎么啦?一走了之。”
费心兰的神色变得好快,变得笑面如花,笑道:“刚才纪少堡主在此唠叨了好半天,我打算一走了之摆脱他的纠缠。”
“哦!原来如此,我看他对你,有一份不平凡的感情呢!” “你胡说!”她笑嗔。
对纪少堡主,她始终以少堡主相称,甚且加上姓,自己一直谦称贱妾,对纪少堡改称你我大为不满提出抗议。
但在柏青山面前,你你我我的称呼极为自然不以为逆。在称呼上,便可知道她对柏青山有了极亲昵的感情了。
他呵呵一笑,坐下道:“我绝不胡说,走着瞧好了,瞧他那盯视你的眼神,便知……”
“柏大哥,说真的,你认为纪少堡主为人如何?”她抢着问。
柏青山沉吟片刻,慎重地道:“论家世,纪家堡的人不堪领教。论人品,我还不知道他的为人,不敢妄论批评。论才貌,倒是上上之选。”
“哦!你不觉得他盛气凌人傲态可憎?”
“呵呵!那是年轻人的特征,年轻有力的人谁不狂傲?” “那么,你呢。”
“呵呵!我?别说我,我这少年老成最没出息。夜深了,早些安歇,晚上警觉些,小小的石门镇已是危机四伏,高手云集的是非场,不小心可能要糟。晚安,姑娘。”
“晚安,柏大哥。”她含笑起身,进入隔间去了。
小琴收拾茶具,向柏青山低声笑道:“柏爷,我家小姐称你为大哥,你为何叫她姑娘叫得如此生分?”
他笑笑,道:“你家小姐是以费芳的身分称我为大哥的,我总不能叫她为小弟,对不对?小鬼头,不要我管闲事。”
说完,他进入自己的隔舱。
纪少堡主返回自己的船舱,船四周戒备森严,共有六名健仆轮流负责警戒,内舱左右,也有两个人把守窗门。
一个是贴身健仆纪孝,另一人是个尖嘴缩腮的干瘦中年人,那是他的狗头军师贴身亲信谋士名叫郑秋的师爷。
名义上是师爷,其实身手十分了得,出手极为阴狠,是他极为倚重的好臂膀。
他回舱落坐,接过小厮送上的香茗,向师爷郑秋苦笑道:“枉费心机,这丫头对我仍是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真那么糟?”师爷郑秋问。
“当然不至于冷若冰霜,她总是若即若离地变幻莫测,这种态度尤其令人受不了,搞得我心中痒痒六神无主。她不许我献殷勤,委实无从着手。”
“少堡主从未在女人面前失败过,不必灰心。”师爷郑秋安慰他说,阴阴诡笑一声,又道:“有的是机会,而且也可制造机会哪!凭少堡主的才华、声望、风度、相貌哪一个女人不动心?放宽心啦!”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哩!师爷。” “少堡主该有自信……”
“对,我该有自信,哼!我非把她弄到手不可。”纪少堡主以拳捣着掌心说。
师爷郑秋桀桀笑道:“女人就是这样的,装腔作势,自认高贵,有了三分才貌,便自命不凡,如果软的她不吃,就给她来硬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到你脱下她的罗裙,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会样样依你啦!”
“来硬的,恐怕也不容易哪!她这人与众不同,我也不愿来硬的。”
“少堡主,她对你看似有情却无情,会不会另有原因?”
“她用开碑手的女儿来挖苦我。”
“哦!有苗头了,大有希望,她明明在妒忌嘛!好现象,如果她对你无情,怎会妒忌你?唔!会不会是她另有意中人?”
“唔!对,也许姓那柏的小子。”纪少堡主恨声道。 “今天在船上那位年轻人?”
“不错。”
“唔!不错,那小子人才一表,温文潇洒,倒是少堡主的一大情场劲敌。”
“哼!我会埋葬了他的,师爷替我打听他的底细,他叫柏青山,北方口音。”
“属下留意就是。不过,埋葬他也就算了,神不知鬼不觉,管他是何来路?”
“小心为上,今晚碰上隆中鬼母与云岭双魔,几乎闹出事来。”
两人计议良久,方各自歇息。 一夜平安无事,码头上不再看到兵勇布哨。
天亮了,码头上顿形热闹,解禁的命令传到,二十余艘船纷纷解缆。
柏青山乘坐的客船尚未驶离码头,码头上跳下两名青衣大汉,背了包裹,挟着手杖。两人皆健壮如牛,年约三十出头。
一个生了满脸虬须,一个是枣红色脸膛。
虬须大汉哈哈笑,以声如洪钟的嗓音向解缆的船夫道:“伙计,搭个便船,到嘉兴,谢谢。”
水夫头儿从船板上抢入舱内,高叫道:“下去!下去!本船已没有舱位,也不在半途载客。”
虬须大汉劈面丢过一锭十两锭银,笑道:“伙计,不要将财神爷往外撵,咱们兄弟少不了你的船货,又不是白搭你的船。”
“不是白搭不白搭,而是碰上公人,小的经不起风险……”
“呸!运河里哪来的风险?出了事,在下兄弟去挡。” “不行,你……”
虬须大汉扣住了水夫头儿的右手一扭。 水夫头儿哎呀一声惊叫,顺势乖乖转身。
虬须大汉左手勒住了水夫头儿的咽喉,怪叫道:“你这厮敬酒不喝喝罚酒,你再说一声不行,大爷勒断你的鸡脖子。”
另一名船夫赶忙奔上解围,大叫道:“你们敢撒野……”
枣色脸膛大汉右手疾扬,“劈啪”两声给了船夫两个耳光,然后一把抓住船夫的腰带向上举像是举灯草般轻快,笑道:“哈哈!不撒野便坐不到船,丢你下河去洗个水澡。”
“救命!”船夫扭动着叫。
柏青山恰好闻声出到舱面,悄然移近枣色脸膛大汉身侧,伸手扣住了大汉的曲池穴,控制了大汉的整条膀子,笑道:“老兄,算了,水冷得很,洗澡会伤风的。”
大汉举人的右手失去了伸缩能力,人不能放下,扭头死盯着柏青山,冷笑道:“阁下,你在玩火。”
“船上玩火不要紧。”他笑答。
虬须大汉已放了水夫头儿,将手杖丢入河中,手伸向柏青山道:“阁下小心失闪……”
柏青山的左手一翻,两人的大手互相扣住了脉门,道:“人活在世间,行事总不能完全如意,失闪算不了什么,只要禁得起失闪便可。”
船开始震动,两人的脚下,厚重的舱面板开始有了异声。
客人们纷纷向外退,被举起的船夫仍在叫救命。
船开始倾侧,然后下沉、上浮:上浮,下沉,不往左右摇晃。
互相扣实的两条铁臂有颤动现象,两人的脸色徐徐在变。
“格格……”舱面板传出剥裂声,板缝徐张。
虬须大汉说话了,低声道:“两仪神功。你在用阳罡大真力,下一步准备用阴煞大真力毁在下的经脉了。”
“在下从不因小故伤人。阁下好纯的乾元一气功,贵姓?”柏青山问。
两人的手放开了。
枣红色脸膛大汉将船夫放下,说道:“你走,在下兄弟两人碍不了你的事,开始。”
柏青山含笑招呼,说道:“得罪得罪,大冷天要叫人洗冷水澡,在下不得不请你老兄高抬贵手。”
枣红色脸膛大汉揉动着手肘,苦笑道:“手是抬高了,就是放不下来。阁下,你这一手值得骄傲。”
虬须大汉取下包裹,向柏青山低声道:“阁下,借一步说话。”
三人往右舷角扶栏而立,大汉又道:“在下姓太叔。请教老弟尊姓大名。”
柏青山眼中一亮,笑道:“且慢!复姓太叔的人不多。京师有一位以乾元一气掌威震北地的伏龙太岁。”
“区区太叔云长。” “哎呀!大水冲倒了龙王庙。”柏青山低叫。 “你是……”
“兄弟柏青山。” “咦!明伦公……” “那是家父。”
伏龙太岁太叔云长一巴掌拍在柏青山的肩膀上,大叫道:“好小子!你这么大了?只听说明伦公有三位公子,你是……”
“我是老大。”
伏龙太岁拍拍脑袋,道:“该死,我已猜出你用的两仪神功,便该想到令尊的,该打,该打。来,替你引见一个人,这位是大漠瘟神仇定远,关外的蒙人游骑,见了他准活不成,这绰号是蒙人替他取的。”
两人行把臂礼,柏青山笑道:“仇兄,幸会幸会,请多指教。”
大漠瘟神豪爽地一笑,道:“指教?别开玩笑,幸好没跟你打架,我这自命是铁打铜浇的身躯,可受不了两仪神功的两种刚柔大真力的摆布。说真的,幸会幸会。”
柏青山剑眉深锁,低声问道:“两位来自京师,是否与那位王爷有关?”
“不错,你知道那位王爷是谁?”伏龙太岁反问。
“能劳动两位的大驾暗中护卫,这位王爷定是位贤王,是不是在京的王爷?”
“不错,未就藩的王爷。”
“在京的王爷,未就藩的只有歧惠王,益端王……我猜是益端王。” “对,不错吧?”
“唔!不错,他是在京的龙子龙孙中,最敦厚的一位小王爷,他来……”
“到杭州游玩,查办右参政一件大案,准备回京奏明圣上,因此沿途受到右参政收买的凶手一而再行刺,意图劫夺罪证加以毁去。”
“这些凶手是些什么人?”
“只捉到一些小爪牙,主凶尚无下落,听说你这条船有高手隐伏,因此……”
“因此两位下船来卧底?” “既然是你在此地,咱们白来了。”
“我可以告诉你几个可疑的人,你并未白来……”柏青山将昨晚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伏龙太岁冷笑一声,若有所得地道:“妙极了,这得好好谢你,我知道是谁主持了。落日岭双雄听命于灵隐寺的知客僧华严大师,华严贼秃是早年的天狼乌家骇,也是落日岭双雄的师叔,远逃万里至西湖灵隐出家避仇。至于那位范庄主,定是潜山紫云山庄的阴风客范紫云,他与云岭双魔交情不薄,也是右参政那位内弟的亲家。呵呵!难怪有两拨人行凶,原来是狼狈为奸的双方当事人,皆全力召集党羽相图。老弟要不要助咱们俩一臂之力?当然,如无必要,咱们不敢请你出面。”
柏青山拍拍胸膛,笑道:“一句话,如有所命,我替你们摇旗呐喊就是。”
伏龙太岁困惑地打量着他,似乎颇感意外。 “你看什么?”柏青山问。
“年头变了,深感意外而已。”伏龙太岁怪笑着说。 “有何意外?”他惑然问。
“令尊是个明哲保身的人,极少干预外事,修养到家,不屑替官府出力……”
“少废话!我帮忙你们,并非是替官家出力……”
“呵呵!我知道,咱们俩谢谢你看得起我们,这份交情……”
“也不是交情问题。假使两位为非作歹,我可不会助纣为虐。只要官家真肯为民除害去弊,我义不容辞。”
“好,快人快语。叫船家靠岸,咱们前途见。” “你们……”
“要及早安排,让那些黑道朋友们皆大欢喜。” “你是说……”
“天机不可泄漏,主持其事的人是足智多谋的一位前辈,他会好好安排,咱们两人只负责跑腿,因此无可奉告。”
船向右岸靠,两人上岸走了。 纪少堡主的船,紧跟在这艘船的后面下航。
石门镇至桐乡不足三十里,近午时分,船驶入桐乡县北的大镇卓林镇,一上午行驶四十里,速度甚快。
船家为免麻烦早脱离是非之地,怎敢不快?
桐乡建县仅四十五年,原是崇德县的二座大镇而已,分置县治后,至今连正式的城墙也没有,小得可怜。
而卓林镇距府城仅四十余里,也是一座大镇,且地当运河要津,所以事实上要比桐乡要繁荣些。
船家利用靠岸的时间,让客人午膳,宣布停泊半个时辰登岸,游玩的旅客须及时回船,届时不候。
柏青山与费心兰不上岸,两人在舱中对奕,一盘棋已下了两个时辰,棋面上零零落落只有四五十颗子。
两人有说有笑天南地北闲聊,下棋只是让手有事做而已。
但他们的心中,仍然是有点不安的。
纪少堡主的船,他在右首系缆,偌大的码头,只有他们两艘船停泊。
天气晴和,两船的门窗都打开了。两船的中舱相对着,中间只隔了两条作为走道的舷板而已呢!
纪少堡主看清了两人对坐奕棋,有说有笑的情景,眼都红了,但又无可如何,强抑心中的不快,倚窗堆下笑叫道:“喝!两位雅兴不浅,可否上岸走走?”
柏青山呵呵而笑,应道:“小市镇人地生疏,不去也罢。少堡主有兴,请便。”
“整天闷在船上,上岸散散心也是好的。走吧,兄弟作东,镇上的鱼鲜极了,恰好是午膳时分,在镇上进膳也安静些,费姑娘请。”
“谢谢,不必了,荒村小镇抛头露面,有点惊世骇俗。”姑娘笑谢。
“费姑娘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在下深感失望。”纪少堡主失望地说。
柏青山过意不去,投子而起道:“昨夜闹贼,费姑娘确也有点倦意,不想走动。这样吧,在下陪少堡主到镇上走走,如何?”
能分开柏青山与费心兰,纪少堡主求之不得,笑道:“也好,咱们这就走。”
两人踏上跳板登岸,迎面来了两名背了一只大背箩的大汉,正与船夫打交道。两人皆未留意只概略地看出是两个衣着褴褛的村夫,毫不起眼。
两人在镇中巡检衙门前的小食店中进膳,喝了两壶酒,纪少堡主不住探询他的家世与出身,不着痕迹地以一些江湖动静来探口风。
柏青山机警地回答对方的探询,说自己住沂州,借祖上余荫耕田种地为生,家传武艺只够防身,出外游历以增见闻。
对江湖的动静一无所知,对方所说的武林秘辛江湖传闻表示毫无所悉,对武林各门派的秘学绝技更是一窍不通。
令纪少堡主大感迷惑,也感到心中一宽,显然已看出他是个初出道毫无所长的小伙子,不足为害容易对付。
两人看时光不早,纪少堡主欣然会帐踏出店门。
镇上只有两条街,刚从十字路口转出临河街口,便看到先前与船夫打交道的两名村夫,正背着背箩,快步向北匆匆而去。
未背箩的人,手中多了一个三尺余长的包裹。
街上行人不多,柏青山虽则看出两人形迹可疑,但并未介意。
船夫正在码头上催请客人上船,敲动着小锣大叫:“客官们快两步,开船啦!开船啦……”
柏青山向纪少堡主点头示意,说声谢谢,上船绕右舱板直趋中舱的舱门。
他感到有点不对,怎么门与窗被闭上了?
“笃笃笃……”他轻叩舱门,叫道:“小琴,姑娘,开门。” 连叫三声,声息毫无。
邻船的窗口,出现了纪少堡主的上身,扶窗将头伸出问:“柏兄,怎么啦?”
“怪!里面毫无声息!”他讶然叫。
纪少堡主一怔,穿窗而出一跃而过,猛地一脚踹在舱门上,“嘭”一声大震,舱门轰然倒下了。
两人抢入,大吃一惊。 小琴小剑两人,分别躺在舱角,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费心兰不见了,雷琴也失了踪。
纪少堡主见多识广,鼻翼掀动嗅了嗅,惊叫道:“子午返魂香!”
柏青山心中大急,大叫道:“船家,快来!船家……”
有女眷青天白日失踪,那还了得,纪少堡主也将手下唤出舱来,厉声问道:“纪孝,你们这些饭桶连一个人也看不住,怎么回事?”
师爷与纪孝被骂得叫屈不已,姑娘们在舱内,外面的人又不能进去,怎知舱内的动静?
救醒了两侍女,两侍女一无所知,是如何睡着的,两人皆记不起来了。
柏青山在与前舱相邻的舱壁角中,找到了一只豆大小孔,是新钻的孔穴,便知是怎么回事了,有人在前舱弄鬼。
船家这才记起,当客人们皆登岸进食时,有两名村夫以三两银子搭船至嘉兴,在前舱安顿,不久又登岸说是走陆路要快,就讨回船资上岸走了。
青天白日在船中,而且是在码头闹区,谁料得到有人弄鬼?有天大的本领也难逃暗算。
柏青山听船家一提,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惊之下,立即命两婢携带行李登岸,先在码头附近的客店安顿,火速向北追凶。
纪少堡主雇的是包船,论日计算,他不落店,带了师爷郑秋与纪孝,随着柏青山向北追。
出镇北的街口栅门找人一问,有人目击两名村夫确是向北走了,走了约半刻时辰,可能已远出两里外啦!
这条大道可到府城,出镇向东北行,不与官道会合,而沿运河右岸并行,二十里外便是斗门镇,沿途村落甚多,一望无涯全是尚未插秧的水田,追人绝无困难。四人不顾惊世骇俗,展开轻功狂追。
远出五里地,大道一分为二,路旁有一座小亭,两条船一走东北一走东,路面大小,宽窄不同。
附近不见有人,无法打听消息,往哪一条路追?煞费思量只要追错一条路,一切都完了。
“我向东追。”纪少堡主断然地说。
柏青山在岔路口找脚迹,但失望了,道:“好,我追向斗门,前追五里仍无下落,在下立即折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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